水荇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姐姐的声音,真的是姐姐! 她不能慌,不能乱,她要镇定,她还要保全宝儿和李三花,要救姐姐出去,要报仇! 水荇下死劲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你知道我是谁?” 床板里的卫慈姑等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听申姜说的。” 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水荇连忙将拔步床恢复原样。 “我若是明日来不了,过几日必定会来的,你先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来日方长,她们姊妹俩最起码还有一年的时间,总能把申姜这个畜生拉进地狱。 刚刚走出厢房,麦芽就寻了过来。 “大娘子,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麦芽鼻子很好使,一来就吸溜鼻子:“哎呀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水荇趁机解释:“我就是闻着这一股臭味儿过来的,刚刚开窗通了一下风,也不知道这间屋子原先是做什么的,味道忒大了。” 水荇学着麦芽的样子捂住了口鼻:“你怎么找过来了?胡二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喝得烂醉,被人抬回来的,麦穗在煮醒酒汤呢,估摸着喝上一 盏汤,再睡一觉就好了。” 水荇点点头,回身望了一眼半掩着的厢房门,随着麦芽一块走了。 胡二果然吃醉了酒,喝下醒酒汤以后有了点清明,却提不起劲儿来。 水荇留下麦穗照顾胡二,跟着李三花回家去了。 她心里惦记着被困在拔步床下的卫慈姑,绣花时好几次都扎到自己的手。 “你这是咋了?”李三花在旁纳鞋底,瞪了水荇好几眼,“心里头惦记着宝儿吗?我都说了,你不用惦记他,他听话着呢。” 水荇放下绣花绷子,勉强挤出笑脸:“宝儿要去这么久,总归是叫人惦记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小小村落,惊得李三花差点没拿住剪子,戳着自己的大拇指。 “这是咋的了?青天白日谁叫得这么惨?” 水荇穿鞋下炕,走到堂屋门口侧耳细听了一阵,听着像是前头桃花她家。 “老安人,大娘子,不好啦!” 麦芽急火火地从外头冲进来,嘴上说着“不好”,脸上却笑嘻嘻的。 “村里头来了好些人,个个长得跟厉鬼似的,凶死人,他们把前头何家给砸了,还说要打断何阿生的腿!” 水荇一听,就 知道是何阿生造下的孽障找上门来了。 这下子看巧英还愿不愿意嫁给何阿生。 此等热闹,不去亲眼看看,真是可惜了。 但是喜欢串门看热闹的小媳妇,是不是不受婆母喜欢啊? “你这孩子,还傻站着干嘛?” 水荇还在犹豫,一瞧李三花都换上见客的衣裳了,惊了一跳:“娘,你这是……” “赶紧换身好衣裳,咱们去瞧何寡妇的热闹。” 好吧,她婆母比她更喜欢看热闹,那她喜欢串门也无可指责了。 这就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水荇按照李三花的嘱咐,欢欢喜喜地换了衣裳,婆媳俩手拉手绕到前头看热闹。 村里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就换衣裳这么会功夫,桃花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乌压压的好似黑云。 “三花,你来晚了,”春兰婶抱着胳膊站在最外头,瞧见水荇和李三花,赶紧把她俩叫过去,“我才从二嫂家出来,经过何家,正好碰见何寡妇的铺盖被扔出来了。” 李三花忙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春兰婶一问三不知,站在她们身前的青儿娘听不下去,回过头来絮絮叨叨地说:“何阿生在外头 赌钱,欠了好多银子,人家找上门来了,说是不还钱就要剁了何阿生的手。” “啧啧,”春兰婶面露鄙夷,“我说嘛,何阿生咋今天来吃兰妞儿的喜酒了,原来是跑回来躲债,何寡妇手头只有一亩地,要是把这亩地也给卖了,那她们母女俩往后就要讨饭去了。” 何阿生赌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为了给何阿生筹钱,桃花娘把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 原先何家七八亩地,这两年陆陆续续全卖出去,只剩下一亩地。 这亩地是何家母女的口粮来源,万万动不得。 隔壁的虎子娘面有愁容,扭头埋怨春兰婶:“春兰,你少说两句风凉话吧,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家遭难,你就那么高兴?” “又不是我让何阿生去赌钱的,他被人追债,跟我有啥关系?你心善,你倒是给他还钱呀?哦我想起来了,你儿子不是看上桃花了?趁这个时候,赶紧拿钱替何阿生销了赌债,说不准何寡妇还能少要点聘礼。” 春兰婶嗓门大,几句话吼起来,倒把何家的哭叫声给比了下去。 李三花和青儿娘几个,赶紧劝住春兰婶,有叫,春兰婶消消气的,也有劝虎子娘 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你们没看见来的那群人有多凶?那是隔壁县欣荣赌坊的,听说开赌坊的,是隔壁县太爷的小舅子,何阿生可真有胆子,敢欠欣荣赌坊的钱!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惹得起这样的人哟。” “唉,何寡妇这下子可惨了,真要拿不出钱来,人家是真的会打断何阿生的腿。” 众人议论纷纷,大家伙心里头都不好受,就连李三花也笑不出来了。 水荇挤不进去,她心疼桃花,也不知道桃花现在怎么样了。 “娘,何阿生出事,会不会连累到桃花?” “不好说,”李三花摇摇头,“何家拿不出钱来,搞不好会把桃花推出去抵债。” 水荇心中“咯噔”一跳。 桃花虽然瘦弱,但样子确实不差,养一养就很水灵了。 她要是被卖了抵债,肯定会被卖到那些腌臜地方去。 可不是人人都像水荇运气这样好,能被卖给李三花和宝儿这样的好人家。 虎子娘已经嘤嘤哭了起来:“可怜的桃花呀,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哭啥?”春兰婶乜斜着虎子娘,“你又不肯掏钱,又不敢进去说和,在这哭天哭地的装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