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庄户人家来说,田地的确是命根子。 勤快如巧英家、村长家,家里都囤着几十亩地,农忙上山干活儿,农闲就下地开垦。 官府鼓励百姓开垦田亩,开垦出来的田地都归自家所有,且前三年不用上税。 今年新帝登基,上个月传下旨意,把这条律法改了,新开垦的地,只要种上东西,就得交税。 巧英他们家这才没再继续开垦地。 他们家靠着地多,在村子里的日子还算好过,有些人家就不成了。 上头要增加田亩赋税,老百姓辛辛苦苦伺候田地一年,到手的粮食交了税,留了种,也仅够一家人吃喝。 有些人家地少,或者像三花家这样没有地,租赁地主家田亩过活的,日子就凄惨许多。 水荇早就不想让三花种地了。 他们家里现在有小几百两的银子,宝儿每个月还有进项,那些衣裳首饰加起来也有上千。 光是这些,就足够三花母子吃喝,累死累活的种什么地? 黄老爷来收地,收的正是时候。 不过,这地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收回去,她婆母为了这几亩地起早贪黑,眼看着要麦收,黄老爷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白拿? 想得美。 水荇拉住要冲进屋子的宝儿,踮起脚给宝儿擦擦汗,又嘱咐麦芽和麦穗,一个进去烧水泡茶,一个去伺候宝儿洗手更衣。 “装什么装!” 巧英又开始阴阳怪气:“等你家没地种,没粮食吃,你还能养得起丫头?魏水荇,我劝你现在就开始自己动手做活儿吧,别再摆太太奶奶的款儿,你摆不起!” “我就算再如何摆不起,也穿金戴银有丫头伺候着,李巧英,你有什么?” 水荇附在巧英耳边,轻声威胁:“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和野汉子私会的事情抖露出去。” 巧英猛然变了色:“你……你怎么知……” “嘘。”水荇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间,勾起唇角淡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巧英浑身冒冷汗,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急得她的同伴一个劲儿地问她怎么了。 水荇朝乡亲们笑笑,这才走进自家院子,随手把院门给带上。 对付李巧英这种人,光是言语上震慑是没有用的。 她方才只是吓唬吓唬巧英,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 既如此,那她就要找出这个和巧英私会的野汉子,毕竟巧英到了要成婚的年龄,她干脆好人做到底 ,送这对野鸳鸯进洞房,叫他们光明正大地做夫妻。 水荇心情大好,进堂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三花家的房屋是水荇那位未曾谋面的公公亲自设计建造的。 村里一般人家,灶台要么垒在堂屋里,吃饭待客烧饭都在堂屋中,家里黑乎乎乱糟糟的,要么就靠着东屋墙根底下起个灶台,也好烧炕。 只是每次做饭的油烟都往屋子里蹿,东屋也不能开窗。 有讲究的,会在灶台上搭个茅草棚子,不讲究的,灶台就是露天,下雨下雪,做饭的人往往淋一身。 三花家就不一样了。 家中共五大间屋子,中间堂屋连通东西两大间,后头还有个门,通着后院。 后院墙起了一间小屋,放着农具杂物等。 紧邻着那小屋旁边,是李三花叫人新起的牛棚,大青牛就养在那。 东西两大间各自分了两小间,因地方大,所以也不显局促。 李三花一人占了东边的两间,水荇和宝儿就占了西边的两间。 东里间盘着一铺大炕,烧炕的炉子就盘在炕前,冬天用来烧水烧炕,方便又干净,夏天就把炉子拆了去,很方便。 东外间架着一张榻,夏天李三花就睡在榻上, 很凉快。 西里间和东里间一样,不同的是,西外间没有床榻,临窗摆着一张大书案,靠墙放着两个到顶的书柜,外头摆着一张博古架。 这是水荇求李三花叫人做的,她平常还教宝儿写字认字,李三花手里有钱,人也大方,这点小事自然不肯为难水荇。 东西两大间在各自的侧面墙上还有一扇通往外头的小门,开了小门出去,就是侧边院子。 进出屋子不想从堂屋走,就可以从这个小门经过。 除此之外,三花家还有东西厢房,充当库房和麦芽麦穗的居所。 另有一间是单独的灶房。 初到三花家,水荇还以为她这个婆母很有钱,不然,怎么会盖得起这样的房子。 后来才知道,有钱有见识的是她那个公公。 此时外头天还阴着,但堂屋因为前后都有大.大的窗户和门,就显得很亮堂。 面黄有须的黄老爷坐在堂屋上首,村长李铁牛陪坐一边,李三花坐在下首,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水荇一进屋,好似带来一股风,搅得屋中的气氛都流动起来。 李铁牛忙板着脸训斥水荇:“我见你早就回来了,怎么在门口等那么久才进屋?还不快过来见过 黄老爷!” 水荇收起笑,款款对着黄老爷行礼,随即起身走到李三花身后,臻首低垂,温柔乖巧地侍立。 全程礼数周到,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一点都没有乡下村姑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和局促不安。 黄老爷仔细端详着水荇,戴着碧玉扳指的大拇指细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 怪道女婿会如此迷恋此女呢,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自己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儿,拍马也难及人家分毫。 只可惜,竟然嫁给一个傻子。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黄老爷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秀芳那孩子虽然胡闹一些,可有件事做得对,那就是找人暴打魏水荇,又逼得魏家父母不敢管,让他们把魏水荇草草卖掉。 不然,身边留着这样一个祸害,女婿的心迟早要跟着跑了。 不过秀芳到底年轻,不知斩草除根的道理。 若是他,当初就花钱把魏水荇买了,送回黄家好好磋磨,要么就转手卖到窑子里去,或者干脆寻个错处,私下打死,官府那里只说病死了。 一个奴婢,也没人敢为她伸冤。 又何至于都成婚数月,还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