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这一觉又梦到了前世,她初到贾府的时候年纪尚小,心里既忐忑又害怕,见到贾母的时候,她搂着自己哭的很伤心,她当时就觉得十分安心,老太太是喜爱她的。16xiaoshuo.com 她在贾府呆了多少年,贾母就护着她多少年,用不着像宝姐姐和探春妹妹一样去奉承讨好,老太太对她是真是像亲孙女一样好。 只是再好也有个限度,人间世事无常。她以前不懂,现在却不想懂了。 一梦惊醒,发现又哭了,胤禛拿着帕子给她擦干净泪,“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黛玉皱眉道:“我恍惚听见冬景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等冬景进来,她问:“把你去了那边府里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冬景道:“姑娘,奴婢去了那边府上,老太君屋里、屋外都站满了了人,都是宗族里的人丁,人人都在哭。老太太躺着,身上都收拾齐整了,半阖着眼,脸色白惨惨的,就只剩一口气了。” 林黛玉道:“然后呢?” “然后我向老太太请安,说了福晋让说的话,老太太就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然后就让奴婢回来了。奴婢才出来贾府坐上咱们家的车,那边府里就叩了云板。” 林黛玉又哭了,哽咽道:“去给我找素服来换上。” 胤禛吻了吻她的额头,没说话。 贾家门口挂了白绫,办起了丧事,贾母是贾家辈分最大的老人,丧事自然要大办。可是府里已经没有银子了,众人拼拼凑凑,最终也只是差强人意。来吊唁的人也不多,称得上是门可罗雀,比那年秦可卿的丧事差得远了。 万幸是,八贝勒胤禩竟来吊唁,还扎了棚子做路祭,一时间朝野上下走赞四贝勒贤良。看看吧,谁都避之唯恐不及,偏人家八贝勒有这个胆子来祭拜贾母,好歹老太太是圣上的奶母,那么多皇子谁记得这点恩? 瞬间就被比下去了,衬得八贝勒成了圣人。 看完丧事,眼瞧着就到了年底,最热闹的年节又到了。 今年有一桩大宗,说是孝庄文皇后的忌辰已经临近了,皇上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今年要找人代祭。 众所周知,当今皇上是孝庄文皇后带大的,母孙俩情谊深厚非比寻常,这代祭的人选肯定要慎重挑选啊。 于是背地里又是一阵血雨腥风,众位皇子中,直郡王居长,太子殿下居嫡,八贝勒居贤,这三位是时下争议最大的,谁都有可能去。 不过再怎么猜,也赶不上皇上一句话。 最后的人选叫人大跌眼镜,康熙竟然命胤禛往祭暂安奉殿。众大臣便猜测,皇上已经对太子失望,还没有属意的下一位储君人选,便使四贝勒去。 ☆、99|产子 胤禛往祭暂安奉殿之后,几乎回家窝着,让疑心病重持观望态度的一撮人摸不着头脑。看来胤禛仍是这一副不贪恋权势的模样,所以他是个真淡泊名利、一心向佛的人物喽? 皇城里无数明争暗斗,便是锦衣玉食、金莼玉粒亦无心享用;想来那寻常百姓家,即使吃糠咽菜,也比皇族贵胄幸福许多。 高墙大瓦的府第内有多少阴私先不说,且说四贝勒府内,夫妻二人不拘泥俗礼,过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年节。 林黛玉夜里睡觉的时候总是不安生,或者腰疼,或者腿疼,脚有些水肿,散布的时候越发的艰难,没有人扶着便一步也不能成行。 胤禛担心她,睡觉的时候让林黛玉斜倚在自己身上侧着睡,夜里睡的浅,一听见动静就赶紧起来,问她怎么了,当真是无比的辛苦。林黛玉有点过意不去,就让他去别间睡,丫头伺候是一样的,他不让。 他淡淡道:“你为我生儿育女要饱受十个月的艰难日子,我只是照看你一下,哪就受不得了。” 林黛玉感动的又哭了。 胤禛好笑,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这两个月你竟如此爱哭,万一生下来是个泪包怎么办,可要愁死我了。” 林黛玉忙止住眼泪,委委屈屈道:“不会是泪包的。” “好好好,不会是泪包的……” 林黛玉又道:“万一是个女孩,你会不会不高兴?”嫁进来几年才升第一胎,德妃才不管她年纪没到什么的,只知道要皇孙,每次进宫去都要絮叨,送来的小衣服小玩意全是男孩子用的,皇父虽然不说,但他无疑也想要一个小皇孙。 胤禛揽住小姑娘的腰,头搁在肩膀上,开导她:“又乱想了不是?额娘是额娘,我是我,不会因为你生了女儿就嫌弃你的。我喜欢玉儿,更想要个跟你模样相似的女儿,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多可爱,你觉得呢?” 林黛玉想了想,低声道:“如果女儿生的不像我,像你呢?” 胤禛扶额:“那爷就不待见她了,像我嫁不出去。” 林黛玉撇撇嘴要哭,抬头看见胤禛调侃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了。越是临近产期,她心里越忐忑,怕这个怕那个的,竟然变得这样幼稚。 过了一会,她很焦急地问:“听说生了孩子的女子就不好看了、变丑了,腰变粗了,怎么办?你是不是快不要我了?” 胤禛叹气,“你是名正言顺的四福晋,我哪敢不要你啊,除了你,谁还愿意嫁我啊?” 林黛玉委屈道:“你是不敢,没人要,不是不嫌弃我……” 胤禛喃喃道:“我可算是明白了一句话。” “什么?”林黛玉好奇问。 胤禛郑重道:“一孕傻三年。” 林黛玉气的锤他。 御医对产期的估算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但随着时间的推进,日子过得再慢那天也来了。 林黛玉为此忐忑的前几天都没睡好觉,当晚更是抱着胤禛担心起如果难产了怎么办,哭的胤禛好揪心,大半夜的要叫人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请来,接生婆旁边跨院候命,随时伺候。 苏培盛顶着胤禛杀气腾腾的视线说福晋没那么快发动,不如明天一早就去请御医。 他俯身在林黛玉肚子上听了半天,才点点头,这个晚上几乎阖府都没睡。 第二日林黛玉早早就穿好衣服,吃了足量又补力气的吃食,然后由胤禛扶着在院子里溜达。医婆子说产前多走动,有利于顺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到了头顶,然后又渐渐西垂,一天就在等待中过去了,林黛玉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孕妇自己还没说什么,胤禛先急了,拉着白胡子的御医问:“福晋怎么还没发动,会不会有什么岔子?” 老院正德高望重,扯开胤禛拉他袖子的手,“晚上个一两天也是有的,臣还以为四贝勒府上出什么事儿了,原来竟让臣坐空板凳来了……臣后头还有几家人等着看病,恕先告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几个太医被人来催了好几回,见有人开头,也纷纷离开了,只留下了个常来的老御医。 林黛玉走着走着又饿了,于是回去喝鸡汤,胤禛扶着她,这时有丫头报说林二爷来了。 片刻,林琼和一个和一个挎医箱的布衣青年来了。布衣青年是防风,林琼特意早给他去了信,请他来京里的。比起太医院的医术,林琼更信任防风。 胤禛挑了挑眉,林琼忙道:“姐夫,我也是学过几年医的,而且师从高人,这是我师兄,我下了好大功夫才请来的。” 就冲防风嘴上无毛的模样,胤禛原也不会信他,加上女子生产这种事,怎么能叫一个青年大夫来?但林琼大事上是有分寸的,胤禛便没说什么。 林黛玉笑道:“琼儿,防风师兄,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防风进道院子里第一刻,不由自主视线便追随林黛玉去了,心弦因她一个细微动作、一句家常的客套便被大力拨弄得铮铮作响。简直称得上是狼狈。防风只看了一眼低下头故作局促的样子,生怕被人看出来他的想法。 她气色红润,看起来生活的很好,这样就够了。 他一介布衣小民,是配不上她的,那点龌龊的小心思,埋在心里就好了,她的平安才最重要。 林黛玉对胤禛道:“李神医和防风师兄都是我们家的恩人,上次若非防风师兄,我的毒也不能轻易就解了,他可是救了我的命。” 胤禛心下的不快散了,很郑重地向防风道谢,“多谢大夫救了我家福晋。” 防风忙称不敢,却是想,那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根本用不着道谢。 林琼耸动鼻尖,笑道:“好香的味道,我猜猜,有炖一直老母鸡,里头放了人参——啊,这是给姐姐喝的,还有白梨凤脯、芙蓉鱼骨、荷包蟹肉、八宝肉,看来我们是赶上饭点了。姐夫,有没有酒?” “狗鼻子……”林黛玉笑道,“那么大的人了,还是这样馋嘴。” 因为没有外人,便没分什么男女,几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也没讲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便说边吃,反而还香一些。 防风不喝酒,胤禛和林琼喝了两杯也停下了,都知道今天不是喝酒的时候。 夜里依旧没动静,第二天白天仍然无事,府里下人们连续熬了两夜,早就精神不济了,晚上便松散了一些。 胤禛也疲惫,但他精神紧绷着,睡也睡不着,便抱着林黛玉在床上,拿了本史记念给她听。 讲到高祖本纪的时候,林黛玉身子一绷,弱弱道:“胤禛,我下头有东西流出来了……”胤禛一看,她衣服上果然沁了些血。 终于是时候了,胤禛扔了书,抱起林黛玉往产房冲去,大声喊人。 众人纷纷惊起来,烧水的烧水、准备褥子、布巾一类,吃食也要备好。 接生婆稳稳地道:“贝勒爷,您先把福晋放下来,现在离生产还早呢,先让福晋活动活动,等会生得快。” 林黛玉隔一会便疼一下,身子一缩一缩的,脸发白。胤禛冷声吼道:“让开!快去给她接生,她身上疼得发抖呢!” 防风从外头窗户下站着,朝屋内道:“稳婆说的对,你先让她走走,吃点东西,时候还早。” 林黛玉轻轻道:“你放心,我没关系的。” 胤禛才慢慢地放下她,让她倚在自己身上,慢慢地在产房不大的地方来回地走。 起先是隔一会疼一下,慢慢地,疼痛越来越频繁,林黛玉咬着牙不出声,腿肚子发颤也没喊停。 后来时间久了,徐嬷嬷端了鸡汤进来,一边让她走、一边喂,喝了半碗的时候,林黛玉疼得喝不下去,紧紧绞着眉头靠在胤禛怀里粗粗喘气。胤禛的眼眶通红,像是淬了火,不住地在她背上抚摸安慰。 林黛玉下身被一些清水样我液体浸湿,稳婆眼尖看到,大着胆子凑上来,问:“福晋,是时候了,贝勒爷扶福晋去床上吧。” 胤禛听了忙抱起她放在铺好的床铺上,不顾稳婆催他离开,握着林黛玉的手安慰:“你不会有事的,我就在外头,疼的厉害吗?” 林黛玉一双乌润润的眸子与他对视,似是委屈害怕、又似挽留哀求,胤禛看得心疼,更不愿走了。 最后徐嬷嬷看不下去,叫两个丫头拉开他赶了出去,嫌他碍事。 胤禛被撵到门口,和防风,及不知何时已赶来的林琼和林璇相对发呆。 生孩子很疼,这是所有女人的共同认知,第一次生孩子的女人更疼。不仅是疼,还有可能没命。 林黛玉嘴里咬着干净的棉布,肚子往下坠得疼痛难忍,接生婆一直喊着用力,她随着那声音使力,只更痛了,却不敢停,只能竭力蜷着脚趾,麻痹痛感使力,实在忍不住了就闷哼两声。 产房里不断有血水被端出来,里头只有稳婆声嘶力竭的叫喊,林黛玉时不时地闷哼,听得人揪心。不知哪间屋子里的大钟响了两声,胤禛侧耳听,抓住防风道:“已经四更天了,怎么还没生出来,别是有什么事吧?” 防风如实道:“这才一个时辰,暂时没什么事。” 胤禛暴躁:“都一个时辰了!”然后继续站在窗口下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黛玉的力气用尽,浑身都是黏腻腻的汗,整个人都虚脱了,稳婆使丫头喂她参汤积攒力气,低声安慰她。 林黛玉的意识越发的模糊,只是怕,只记得一定要用力,可她疼得都不知今夕何夕,到最后连着俩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剥离,恍恍惚惚地、身上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鼓了。林黛玉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竟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姓氏名谁了。 “仙子,你回来了!”林黛玉转过身去,看见一个身披五彩仙衣的女子唤她,也没见怎么迈步,转眼就到自己跟前了。 “仙子,我们盼了你许久,可算盼道你归位了。” “绛珠仙子,你回来了。” “仙子!”“绛珠。”“我们回去吧。”“对啊,警幻仙姑等着我们呢。” 一群女子飘飘忽忽地将她包围住,林黛玉迷迷蒙蒙地被拉着走,心想原来她是绛珠。 蓦然,有一道沉郁的男声传进识海:“玉儿!”林黛玉霎时灵台清明,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