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道:“请老爷和太太去褚玉阁,荣林荣开在哪里?快马去杏林医馆请他们最好的坐堂大夫来,不,全都请来!” 一叠声吩咐完,林往舒了口气,猛地又关上了门,也不管下人们乱成一团。kanshuboy.com “怎么样?” 林琼手里已经多了一堆东西,有银针,有小瓷瓶,正摆弄那件凤簪,闻言道:“用银试不出,去找只活物来。” 林往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抓了一只廊下的八哥回来,林琼用小刀刮了一些凤簪上的粉末融在水里,喂给八哥。八哥喝了水,片刻间便倒在地上。 两人心内大骇,火速收了匣子,双双向褚玉阁奔去,不约而同用上了轻身功法。 这套首饰赤金做底,嵌以东珠,简直满足了全天下女子的虚荣心,见者俱忍不住放在手心细细把玩。但谁能想到,这件巧夺天工的首饰竟成了一件凶器毒物,稍不小心便能让它的主人永远消失。 褚玉阁的仆妇正要锁院门,见两位公子爷疯了似的赶过来很奇怪,笑问:“大爷二爷怎么了,这大晚上的。” 林往跑的快些,推开门当间的仆妇快步走进去,大声道:“冬景,去姑娘卧室里的灯点起来,看看姑娘怎么样了。” 冬景听见动静忙从倒座里走出来,脸上明显的讶异,但她知道轮不到自己问,果断点头:“是,大爷。”便往林黛玉卧室跑去。 今日在林黛玉屋里值夜的是画堂,时辰还早,众人都没睡,纷纷出来站在院子里,看林往和林琼凝重的模样,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林琼赶到后,马不停蹄进了林黛玉卧室,他没有林往的忌讳,出入林黛玉房间也不遭人诟病。 这时院外一阵喧嚣,进来一大堆人,是林海和察哈尔氏到了。 林黛玉卧房里,冬景和画堂一个去点灯,一个掀开林黛玉的床帐看。林黛玉双目紧闭,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再叹鼻息,已是微弱了。冬景大惊失色,忙要去告诉主子,身后一只手推开她,是林琼来了。 林琼手里拿着一只白玉做的瓷瓶,探她脉微欲绝,从玉瓶里倒出一粒丸药,让冬景拿一碗温水化开,给林黛玉送服。 “玉儿怎么样了?”不知何时,林海三人已站在了林琼身后。 林琼面色已是灰败,闻言答道:“是醉红花,这毒最厉害的是让人在熟睡中慢慢死掉,幸亏早发现的早,否则三个时辰一过,神仙难救。”幸好他多长了个心眼,若等到明天,林黛玉尸体都凉了。 醉红花,顾名思义,中毒之人面若红花,杀人于无形。因着它能不知不觉将人杀死,因此宫中妃嫔和内宅妇人最喜爱它,是一样宫中秘药。 林海颤声问:“可还有救?” 林琼道:“我医术不精,已给姐姐服了吊命的参附汤,等杏林堂大夫来了再说吧。”参附汤既是吊命的汤药,又自带些微毒性,用一颗已是极限,如果杏林堂也救不了,林黛玉很快会再次陷入危险境地。 最让林琼担心的是,杏林堂可能救不了林黛玉,如果他师父和师兄在还好,偏偏他两人一个在苏州,一个在启州,怎么也来不了。 察哈尔氏有条不紊地指挥小厮去拿着名帖请最好的御医来,让丫头烧水点灯,将整个褚玉阁布置的亮如白昼,她身边的嬷嬷也开始盘问下人。 稍时,只听门外马蹄声飒踏,一匹高大健壮的骏马直奔入褚玉阁,院中灯火衬得马上青年剑眉星目,俊美非常。 青年跃下马来,大跨步走过来,冬景认出是防风,赶忙带他进了卧房。 防风道:“出了什么事?林姑娘怎么了?”他刚从启州回来,听见荣林荣开甚是着急地请医馆所有大夫去林府,便知道这里出了大事,心内焦急之下不顾劳顿快马赶来。 林琼见是防风来了,眼神一亮:“师兄,快看看我姐姐。” 防风点点头,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利索地给林黛玉诊脉看病。他穿着一身短打,裤脚和袖口扎紧,一身的风尘仆仆,显然是刚长途赶路归来。 林家父子不禁感叹,也幸好防风赶的巧,心中感激自不胜言表。 防风看了凤簪上的毒,道:“醉红花,看林姑娘这样,想必毒已入了血液。” 画堂道:“酉时初,姑娘把玩过凤簪,我们也是那时候发现丢了一颗珠子的。” 防风道:“那就是了,这簪子被人刻意磨尖了,她是不小心扎进皮肉里才中了毒。”说着,捧起林黛玉双手细看,果然在她左手拇指上找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点。 林海怒道:“此人心思如此歹毒细腻,将境况算的分毫不差,可见势必要取我小女性命。” 代表了莫大权势的珠宝簪子本来就够让人爱不释手了,就算林黛玉是个不爱权势珠宝的,凶手特意摘走一颗东珠,引她探查,也不得不中招。林黛玉中毒后全身疲累,自然要去歇息,而她向来身子骨不大好,丫头不会起疑,等她一觉怕再也睡不醒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凶手心机深沉,每一步都算无遗漏,可见势必要毒杀她。 当朝太子妃送与未来四福晋的东珠头面,却被抹上了剧毒,这其中的牵扯涉及朝堂,不得不叫人叹一声阴险毒辣。 察哈尔氏忧心忡忡:“这东西是太子妃送的。”白天时许多贵妇都亲眼瞧见了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血雨腥风。 *** 林家嫡长女一病不起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师,太医院几乎所有好手都聚在了林府,宫中珍贵的药材不要钱似的流进这里。 说是病了,但谁不知道,昨日林黛玉掉进了湖里,加上那堆药材,指不定出什么事儿了呢,也有人传林姑娘是中了毒。 毫无疑问,圣上勃然大怒,令严加探查。 但这查案的人选却不好说。 这是当朝大臣内宅的阴私,显然大理寺和刑部不好插手,然此事又关乎前朝,本朝后宫不得干政,没有皇后,太后是个不管事的,不管让谁查,都有些说不过去。 康熙很生气,他好不容易给老四找了个可心又八字好的媳妇,竟然被害了!于是皇上说,他亲自指派人查案。 林海父子三人奉御旨入宫觐见,将一概经过陈上。 康熙沉思良久,道:“依爱卿之见,朕该排谁查案?” 父子三人对视,林海禀道:“臣斗胆,向皇上推举犬子林往。小儿虽顽劣,但事关臣女,他必会竭尽全力探查此事。”这件事谁管都不好,既是他家的家务事,那就揽了来,林家事,林家解决。 康熙哈哈一笑:“你倒是乖觉,朕问你,你就说了,还搞举贤不避亲那一套。” 林海讪笑。 仔细问了他几句话,林往一一答了。康熙道:“林往,看着是个不错的苗子。” 康熙大手一挥,封林往了个御前侍卫官职,倒是林海意想不到的。 林海带着林往和林琼出了乾清宫,迎面碰上四贝勒和八贝勒,两人状似亲密地寒暄,看见林海后默契地闭了嘴。 胤禛心里不管掀起多大的浪,脸上仍是平平淡淡的模样,步伐行止一丝儿不乱。 八贝勒胤禩笑说:“四哥,我还有事,先走了。”胤禛点点头。 胤禩走了两步,转过身向林海问道:“今儿我恍惚听谁说了一嗓子,林大人府上千金病了,林姑娘无事吧?” 林海不动声色道:“臣多谢四贝勒关心,小女的病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 胤禩脸上温润的弧度忽转成怜悯慈悲,道一声“节哀”,慢慢走远。 胤禛目送胤禩走远了,才道:“林大人,我随你去一趟贵府,探一探林姑娘的病。” 林海心中对胤禛不大喜欢,只觉若非面前这人,他女儿觉不能受此大罪。但他们已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了,只好点头同意。 ☆、第72章 找寻东珠四爷出面 胤禛前一天夜里睡梦中感觉手上的旧伤口隐隐泛疼,门外忽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子惊醒了,手心里都是汗湿。 苏培盛轻轻道:“爷,林家出事儿了。” 倏地一惊,胤禛立刻掀被坐起,问:“什么事?”苏培盛将林家延请御医的事情说出来,其余一概不知。 “太医院里值夜的太医不多,竟又连夜去院判家里叫人,可见这次的事情不小啊。奴才觉得,还是跟爷禀告一声。”如果他真敢等明天再提,难免吃一顿挂落。 胤禛点点头,心中仍不满意,立刻起身换衣服,要去林家探一探。林家请太医,十次里有九次半是为了林黛玉,按这次的阵仗,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苏培盛缩着脖子小声道:“爷,这大半夜的,您真要去?恐、恐怕不大好。”就算当今亲手撮合的这门亲事,也不会愿意四爷对林家如此上心。 胤禛顿了顿,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辫子好,道:“你不用跟着了,我去去就来。”说罢走出门去,静悄悄消失在夜空里。 ** 去林家的路上,林海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胤禛点点头,跟他昨夜探查到的一样。心说兄弟们真是好样的,动手动到他头上来了,动的还是不该动的人,他焉能受此宰割? 林海小心观察着胤禛的表情,猜不出他到底怎么想的。 林琼策马跟在林海身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胤禛的后背,若有所思。 这次将林往推出去是林海的主意,虽然年仅十二岁的林往能成为天子近臣算得上荣宠,但对林家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林往不能再考科举了。林家只有林海一人在朝中,林氏子嗣单薄,林海子侄中年纪最大的就是林往,有人对林家下手,逼林家子侄提早入朝,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非林琼年纪太小,他倒想接手这次的事情,不过林往查也一样,少不了他的协助。 到了林府,几人直奔林黛玉的褚玉阁而去,林海拦不得,只好作罢。 今日的褚玉阁热闹已极,往来俱是大夫、太医、医童、医女等,察哈尔氏和防风守在林黛玉的卧房里。 胤禛见到防风,微皱了一下眉,林琼忙道:“这是杏林医馆李萃神医的嫡传弟子,防风师兄,于医毒一道又专长,是父亲特意请来的。” 显然,相比于太医,林家更信赖杏林医馆,而这间医馆的确极富盛名。不说别的,但说几个月前启州瘟疫,杏林医馆派出了大半大夫,调去许多药材,救了灾民无数,连皇上都惊动了,赐了一块“医者仁心”的匾。 防风从此名扬。 胤禛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林黛玉,她消瘦的脸颊上仍带着醉人的嫣红,安然合目躺着的模样好像在做一场好梦似的。脖子里露出一截银链子,胤禛一眼便知那是他送的玉牌。 胤禛恍惚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小姑娘的额头,但立刻清醒过来,伸出的手中途改势,摸了摸鼻子。 这个姑娘,自从被许给了他,便大灾小病不断,全都是因为他。胤禛这么想的时候,手心又疼了一下。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里一道长长的伤疤,贯穿掌纹,即使已经是多年旧伤,看起来仍然触目惊心。多年以来,胤禛头一次感觉手心上的伤一路疼到了心底。 林琼陪同胤禛出了褚玉阁,道:“四爷要回去了吗?” 胤禛点头,道:“这件事我也会查,你有什么线索就来找我。” 林琼心中一喜,忙应诺下来,殷勤地将那日的事情又仔细说了一遍,末了拿出一个单子,上头是当日进出过林黛玉屋子人的名单。 “四爷,奴才想的是,先悄悄从丢了的那颗珠子查起,在各大销赃的场所探查探查。” 胤禛想了想:“有可能找到,丢了一颗东珠的消息至今没有传出去,兴许凶手会贪财卖掉它。”太子二哥的手笔非同凡响,龙眼大的东珠都快赶上皇后规格了,但凡眼皮子浅一点的都不舍得毁掉。 “但不可寄期望与它,你们去查东珠,我也会命人暗中探察。”胤禛总结道。 林琼点头答应。 胤禛忽问:“她什么时候能醒?”虽然从昨晚就知道她性命无碍,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她看起来睡的那样香甜,会不会就不想醒来了? 林琼抬手抹泪:“幸亏发现的早,防风师兄说还能救回来,就是又要元气大伤一回了。至于醒过来……恐怕得等两天。” 胤禛快步走了。 *** 林琼和林往商量好对策,兄弟两人去了一趟三官胡同。想查京师地下的交易,非得找个三教九流的人不行,倪二为人仗义,林琼跟他交好,因此头一个想到了他。 这时倪二早收到了林琼的手信,召集了一帮他信得过的弟兄等着了。 林往和林琼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汗臭脚臭混着酒香肉香,叫人几欲作呕,两个贵公子硬是面不改色,由倪二引荐着认识屋里各人。倪二办事儿妥当,来的人虽然有衣衫肮脏破烂的,有满身油渍的,但每个都眼神清正,没有那等贼眉鼠眼的宵小,在林往两人面前也毫无躲闪或者巴结的意思。 有个正大口嚼肉的汉子斜睨着两人,含糊不清道:“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