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戴树民讲完他们这次出去活动的情况后，曹如海也带着四队回来了。回来的同志先对三队同志的壮烈牺牲，表示沉痛的悼念，以后就叙说自己出去活动的情况，四队这次出去也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打死了黄麻县警察局局长曹屠夫。这个家伙也该死。他从武汉回黄麻，很大的路不走，非要绕道经过木兰山，要显显自己的能耐，谁知没有到木兰山的边就被打死了。 郭志洁见四队同志绘声绘色地讲述打死曹屠夫的经过，他心里有点着急，便说： “我们这次出去活动都很好，现在是不是这样，大家各自回自己洞里去讲，干部们留在这里，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戴树民、曹如海、楚汉华他们心里也都有这个想法，经历过的战斗，早讲晚讲没有多大关系，关键是要不断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他们也都同意郭志浩的想法。于是，战士们都回自己的洞里去了。 这个时候，郭志浩终于把憋在肚里的话说出来了： “韩守成这小子欺侮人太甚，他不在黄麻城里待着，却带着全团大部分人跑到这儿来，搞掉我们一个队，当然，三队的同志牺牲得很英勇，无愧于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韩守成也没有得到多大的便宜，死伤了上百人。这仇这恨，一定要报。” 戴树民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他看郭志浩满脸通红、情绪激动，有点想拼的意思，便打断他的话，问：“志浩同志，你想怎么办” 郭志浩把手一挥，说：“夏梦石一个团围困我们几个月，我们在山上也就够难受的了，现在我们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他们吗，我看，插上翅膀飞走一” 大家都眼瞪瞪地看着他，他却神采飞扬，一只大手举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拍地摔了下来。后面的意思他虽然没有用嘴说出来，但那个动作大家心里全明白了。 “你是说，我们去端老窝。算你郭志浩说到我心窝里了。”楚汉华挥挥拳头，说：“我们几个进了黄麻城，知道韩守成带着队伍出城了，我真想把他的老窝砸了，可惜我们只有四个人。” “那不要紧，我们人少，端不了他的老窝，起码可以搅得他天翻地覆吗！”汪大贵拍拍胸膛说：“等韩守成回城，我们再来木兰山。” “我们这次出去活动，倒听到一个好消息。”曹如海说：“***军队发生了内讧，有部分向河南撤了。现在夏梦石也比较着慌，频繁的高速运动兵马，趁这个机会，我们大干一番，把敌人弄得晕头转向。” “我们被敌人围困在木兰山上，艰难困苦，流血牺牲，现在要离开这里，我倒真有点舍不得哩。”戴树民说：“这里的人民群众，花了多大的代价，保护我们，支援我们。没有他们，我们一天也生存不下来。我们一走，他们就更要遭殃。” “从革命的长远利益来说，他们会拥护我们的做法的。”郭志浩问大家：“有没有不同的意见，提出。来我们大家讨论。” 这时没有一个人说话，郭志浩又一个一个地问，问谁谁都同意。既然大家都同意，他就把事先考虑好的一套方案拿出来，郭志浩说：“有几个问题，请大家再考虑一下。第一，木兰山这一带，短时间我们不打算回来，尽量争取在黄麻有立足之地，实在不行，再到别的地方去。因为木兰山周围现在敌人兵力不断增加，生存确实很困难。所以，我们要神不知，鬼不晓的走，最好在几天之内，敌人也不知道我们的去向。这样，就要求我们的行动迅速、隐蔽。第二，果慧和我舅舅张德昌走不走留下来，如果我们再回来，他们会给我们解决不少的困难，但是，我也想过很久，他们留下来，对他们个人来说，凶多吉少，被敌人抓去那就不用说了，不被敌人抓去被敌人困也就困死了，我的意见，叫他们随我们一起走。第三，行动的路线，韩守成来了后，这一路上肯定不断有他们人来人往，我们白天黑夜都不能走。我的意见，从高桥方向过去。这三个问题，现在不必讨论，反正白天我们也走不了，各队回去组织讨论，天黑时把意见带来，再讨论决定，果慧由我和曹如海去谈，张德昌舅舅那儿请戴树民同志去谈。戴树民、曹如海同志，你们还有什么意见，你们说吧。” 这之前，郭志浩曾把自己的想法，跟戴树民谈过，他也很赞成，曹如海刚回来，郭志浩这么一讲，他打心眼里同意，也就没有多少话说，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我同意，等大家讨论后，有什么问题再说吧。” 郭志浩又征求各队干部的意见，大家没有说什么。于是，郭志浩就叫大家赶快回去，抓紧时间讨论。干部们走了，他和曹如海去找果慧，戴树民也去找张德昌了。 各队干部回去后，大家一听说要返回黄麻端韩守成的窝，个个都要蹦起来啦，要不是在山洞里，大家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大家先是一阵高兴，然后就认认真真地讨论郭志浩提出的意见，尽管大家说这说那，但总的来说，都是拥护的，都巴不得立即行动。 大家越是着急，天黑得越慢，太阳就像听到什么秘密似的，赖着不走，想看看楚国的后代们，到底要干出一番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大家等呀等呀，心里念道，太阳你快走吧，明天早早来，夜里发生的什么事，你全会看得到的。太阳好像懂得了人们的话，最后，她露出笑脸，放出红光，把天空染成美丽的彩霞，预祝人们的胜利，然后才走向地平线下去。 于是，山洞里又热闹起来了，经过了一番热烈讨论之后，就在这天夜里，正当樊金龙做着美梦的时候，起义军五十多人，悄悄地悄悄地离开了木兰山。 二 军阀夏梦石是非常狡猾的。 韩守成回到黄麻城，就写了一份详细报告，叫张生洪亲自送去，夏梦石看了后，一连三天，什么态度也不表示，每天杂七杂八的事，他也赖得过问，常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一会儿拿着那份报告看看，然后皱皱眉头，放下报告，抽抽烟，一会儿又拿起来看看 …… 他心里很恼火，黄麻起义虽然被他派重兵镇压下去了，但跑到木兰山上这几十个人，他派了一个团来围剿，围了几个月。一个人也没有抓到。开始，他认为鲁加非无能，后来又听到情报处说鲁加非在北伐军里，同郭志浩在一个营，也参加过***，后来向***告密，可是又没有抓住郭志浩，情报处说鲁加非可能在暗地里还同郭志浩有勾结，是真是假，也弄不清楚，他对鲁加非有了怀疑，叫樊金龙陪鲁加非一块到武汉来，他要好好问问，可是，多少天也不见人来。他正在着急的时候，女婿送来一份报告，说一个伤亡也没有。消灭了起义军一个队，这一个队一个活的也没有。全部被打死了；说鲁加非暗通起义军，所以围剿不力，已将其解职绑回黄麻，半路上要逃跑，被士兵乱枪打死；说樊金龙已接替团长职务，木兰山上剩下起义军已经寥寥无几，指日可以全部歼灭等等。 按说，夏梦石看到这样的报告，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脑子里却出现了一连串的问号。叫韩守成带一个团守在黄麻城里，谁叫他带着兵去黄陂的，这不是一件荒唐的事吗带兵到了黄陂不费吹灰之力，就消灭了起义军一个队。可能吗抓住了鲁加非，又让士兵乱枪打死，这又是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樊金龙凭什么接任团长，简直是胡闹！ 这一连串的问题，使夏梦石心烦。他自己常常炫耀自己是智者多虑，其实他所谓的智者，正是他狡猾的所在。现在这会儿，他正在考虑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着，想着，他叫人又把张生洪叫来。 这张生洪接受送报告的任务后，心里高兴得很。谁都知道，报丧的人不受人欢迎，报喜的人到处受人欢迎的，他是去报喜的，夏梦石肯定要给赏头，高起兴来还能再给个一官半职。那知道他把报告送到武汉后，夏梦石看了报告，不但脸上没有笑容，而且皱起了眉头，吓得他头上直冒汗。夏梦石看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又没有去黄陂，结结巴巴也回答不上来，更加引起了夏梦石的怀疑。 一连三天，夏梦石明知问不出什么来，他还要问。他把张生洪叫到跟前，又向他提出了问题。张生洪想到夏梦石是他的堂姐夫，怎么说也得给点面子吧，便说了实话，说他没有去黄陂，所以他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夏梦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使他更加不放心。他正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情报处长费国栋来了，情绪很活跃。 “什么事”夏梦石脸上毫无表情，用手示意叫张生洪退下去。 费国栋见张生洪走了，报告说： “司令，木兰山上一个起义军也没有啦。” “谁说的” “樊金龙他们派人来报告的。” “叫他来，我亲自问。” “是！”费国栋回到情报处把马六叫了来。这马六原是情报处的处员，同樊金龙算是一伙的。鲁加非带一个团去木兰山时，费国栋暗中按下了钉子，叫马六到鲁加非那个团的团部当 师爷。鲁加非**掉以后，樊金龙当了团长。两个人商量一番，决心干出点惊人之举，让夏梦石高兴。所以，等韩守成带着兵马走了以后，他们只整顿了一天，便带着全部人马搜山。白天、黑夜，连着搜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有搜到。樊金龙的脑袋是很狡猾的，他从很多迹象判断，起义军确实离开了木兰山，他便和马六商量，两个人都鬼得很，便如此这般地编了一套，叫马六赶快到武汉，先找费国栋。 夏梦石见费国栋领来了马六，不等部下报告，便着急地问： “怎么回事” “报告司令，到木兰山的全团官兵向司令致敬。”马六两块嘴皮灵巧得很，有名的铁嘴，他一见司令更拿出他的本事来：“韩县长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好指挥官，勇敢果断，一下子就把起义军的一个队全部消灭了，而且也没让一个活下来。有韩县长给我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又把鲁加非抓走，我们只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就把木兰山上的起义军全消灭了，现在一个也没有了。” “好啊，好啊！”夏梦石摇晃起脑袋，那个脑袋用剃头刀剃得光光的，刮得很亮，活像葫芦瓢。他摇晃了一会，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地问： “打死多少人，活捉多少人” “打死五十多，活捉十多个。”马六眼睛一眨，说：“夏司令说过，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所以，活捉的人，我们也全杀了。” “郭志浩呢”夏梦石问。 “被樊团长亲自砍了。”马六编着慌说：“黑大汉，三角眼，一副土匪样子，樊团长砍他的时候，他还不服气，破口大骂。” 夏梦石毫无表情地向马六看看，又问： “那戴树民呢” “是我亲自杀的。”马六的谎真是越撒越大了。“戴树民又矮又粗，听说他念过书，见了刀腿肚子也直抖。” “你把他们的人头都带来了吗”夏梦石又问。 “好几天啦，血糊淋淋的，谁也不愿意看。”马六转过脸看看费国栋，只见他的老上级脸色阴沉，便又说：“所以，我没有带来。” 他们正说话，情报处又有一个处员来找费国栋，夏梦石见处员行为有点鬼祟，便叫他进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有什么事。那个处员见夏梦石的脸色，也不敢撒谎，便说： “刚才，黄麻高桥那边来报告，发现了起义军第七军到了他们那儿。” 夏梦石看看费国栋，又看看马六，拖长嗓门，说： “听到了没有，郭志浩、戴树民他们已经到了高桥啦。你们向我报告了这么多假情报，让我怎么处置你们” 马六心中一怔，头上每个汗孔里都往外沁水。他活抖抖的腿再也站不住了，扑通往地上一跪，铁嘴也没词了。 三 起义军离开了木兰山以后，就像鹰击长空、鲲鹏展翅，走得非常快。一下子就到了高桥。 斯时，已经到了三月底、四 月初了，春天到了，气候开始暖和了，正是走路的好时候，加上大家回黄麻心切，所以走得快。前些时候，楚汉华他们曾到过高桥，自从敌人占领了黄麻城后，高桥这里广大群众在党的领导下，不顾敌人的血洗火烧，一直坚持进行英勇顽强的斗争。在黎民伯同志的领导下，革命群众到处散发传单标语，掩护革命同志，千方百计地打击敌人，把“打倒***反动派”的标语贴在敌营驻防门口，叫敌人惶惶不安。党员汪达打进敌“清乡团”充任了小队长，叫团丁站岗放哨，只注意提防敌人，掩护许多革命干部，黎民伯还亲自带领几十个义勇队员，隐入深山密林打游击，遇到反动豪绅地主和零教敌人，就用刀矛、石头处死。这支小小的革命武装，在极为艰苦的环境里进行斗争，影响日大，参加者也日多。所以，起义军一到高桥，楚汉华就与黎民伯他们联系上了。 战士们到了高桥，见到了坚持斗争的同志和群众，就像孩子又回到母亲的怀抱。亲人相见，悲喜交加。乡亲们热泪盈眶地向亲人倾诉***反动军队和地主“清乡团”的滔天罪行，纷纷要求向敌人讨还血债。 “群众也时刻盼望者工农革命军能早日回来啊！”黎民伯说。接着他又把群众编的一首诗念给大家听：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哟， 地上有多少只流泪的眼睛， 亲人的鲜血哟， 染红了高桥河的水； 千仇万恨哟， 何时洗雪清 万树红花迎春开呵。 万颗红心盼亲人来， 高桥河的流水无子夜啊， 洗不尽穷人的血泪哀。 指战员们听完了这首诗，又听到群众的控诉，个个满腔怒火，纷纷要求赶快打进黄麻城去，报仇雪恨。郭志浩、戴树民也向黎民伯说明了他们端老窝的意图，黎民伯听了，赶紧摇手说： “不行，不行。韩守成那小子比他哥狡猾，我们也得到情报，说他带着大批人马去木兰山了，刚组织好人，想进城去袭击一下，可那小子已经把全部人马带回来了，早进了城了，***军队也到了城里。” 郭志浩、戴树民也如实地讲清他们不能再回木兰山了： “我们虽然在木兰山周围联系了不少群众，坚持了好几个月，但是，敌人的兵力多，天天搜山，总是摆脱不了被动的局面。” “我们最近也常常考虑这个问题，大家的意见比较趋向一致。”黎民伯说：“用游击战争的方式号召群众，首先消灭‘清乡团’和大打反动分子，不打城市。” “这个主意倒挺高明。”戴树民高兴地说：“黎民伯同志，你的意见，我们下一步怎么活动好” “要是依我看，你们还是回黄麻来活动比较好，这儿的群众基础好。”黎民伯说：“把人员先留在我们这儿，派少数人到北面去看看，侦察侦察情况，到七里坪附近去联系联系群众。不要急于到城里去活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