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起义军的战士,没有受过多少军事训练,军事素质很差,但是纪律严明,打起仗来勇敢不怕死。汪川良一声命令,一刹那间,一个人也看不见了,大路、苇塘、芦苇丛和沟沟坎坎,都安安静静的,谁路过这里,也不会觉察出这儿隐蔽者十七名中华民族的好男儿。 四周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战士们虎视眈眈地望着远方,耐心地等待着。 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过去了,快到晌午了,才见到路的远方,出现一个一个黑点子,像一只一只苍蝇,渐渐地,黑点子变大…… 大家看得很清楚,在他们的左前方,有十几个人,挑着担子,不东张,也不西望,不攀谈,也不说笑,急急忙忙地往罗汉镇上赶,让人看出来,他们好像从老远的地方,挑着柴草到镇上去卖的。 那担子里确实挑着枪支弹药,是夏梦石早就答应给鲁加非的。樊金龙是想利用这次机会,设下了阴谋诡计。 挑担子的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工农起义军的战士有的就沉不住气了,低声说: “打吧!” “不行,不能打。这里离罗汉镇很近。”汪川良低声地对大家说:“不要惊动镇里,那儿肯定有夏梦石的兵,打起来我们就要吃亏。等他们走近了,我们一下子围上去,夺了枪,挑起来就走,大家听命令,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近了,近了,离隐蔽地五十米了,二十米了,十多米了,四、五米了。汪川良一看,时机已到,低声命令大家:“按照区分的任务,冲。” 一声命令,呼地一下,十七个人冲了出去,将挑担的截住了。 挑担人是鲁加非派的士兵,个个身强力壮。前几天,鲁加非派人到武汉,说围山遇到了困难,要求支援枪支弹药。夏梦石要消灭工农起义军心切,便答应给二百支枪、一万发子弹,叫他们自己去取。鲁加非心里鬼得很,这样的事不告诉三个副团长,偷偷地在警卫连挑了九班长,叫他带一个班去武汉,事成了提为捧长。九班长为了讨好郑三骗子,就把鲁加非说的话,接头时间和暗号,都告诉了郑三骗子,这样,樊金龙自然很快就知道了。九班长带人到武汉领了枪,便用稻草捆绑起来,挑着回来了。开始,他们怕出问题,相互间隔得很远,后来看快到罗汉镇了,相互问就隔得很近了。因为鲁加非事先就有想法,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就给九班长规定好,派人在镇外接他们,还规定了一套复杂的接头办法。 挑担的人一看冲上来十多个人,穿的农民衣服,有的手里还拿着刀,九班长立即起了疑心,大声嚷喊着: “我们都是穷人,挑点柴草到镇上去卖的。” “老哥,不对吧。”汪川良手指着中间有一副没有包好的担子,说:“家伙都露出来了,你还说假话。” 九班长见已经露了馅,便说: “这些东西是人家部队上要的,你们要没有用,要钱,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汪川良看到九班长从怀里掏出几十块银元,眼睛不屑一顾,说: “我们是鲁家店的。” 九班长心里一怔,这不是在对暗语吗,部队都在山周围,为什么还要化装成老百姓呢他翕着嘴,眼睛直眨巴,半天不敢回答问题,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个疑团予。隔了好大一会,他才问: “那你是鲁三哥了,你老远地跑到我们罗汉镇来,有事吗” 汪川良对答如流: “我们是来接嫂子的。” “哪个嫂子” “二表嫂。” “二表哥怎么没有来” “他在家招待客人呢!” 暗语句旬都对,九班长听不出毛病。因为鲁加非怕在路上出毛病,就把接头的暗语规定得特别噜苏复杂,樊金龙为了向杏花献殷勤,献能耐,告诉她时又特别详细,石盛勇听得又特别清楚。所以,才没有半句差错。到这会儿,九班长找不出破绽,也就放了心,便又继续对暗语: “二表嫂带多少东西,二表哥告诉你了吗” “告诉啦。”汪川良回答说:“二百块银元,一万个铜板。” “你们怎么不在镇上等我们” “二表哥兄弟多,得点财产大家都要抢着分。” 暗语对完了,两个对暗语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那个九班长为了记住这几句暗语,心里总是在暗暗背诵着,生怕忘了一句或错了一句,坏了大事。汪川良也是。生怕暗号对错了,对方不给武器,必然要发生争执,打起来,拼起来,对夺取武器就可能受到影响。所以,他在心里也不断地背诵暗语。现在暗语对完了,没发生什么差错,心里也很高兴。没料到,九班长是天门人,天门佬都是能说会道的,他眼看着就要顺利地把枪交出去了,心里一阵高兴,那噜苏劲自然就上来了。他对汪川良说: “哎呀,我们都是一个团的,过去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在那当差” 汪川良并不想跟他噜苏,连对暗语的时候他心里都着急得很,就怕时间拖长了出问题。可是,这会儿对方的话匣打开了,不理睬又怕对方怀疑,便随机应变: “你在警卫连当九班长,我在七连当连长,按说你也该认识我,不过你们警卫连的人眼壳子大,认识也会装着不认识。” “连长,你这就错怪啦。”九班长听说接枪的是七连长,他哪肯放过这个机会,滔滔不断地说:“连长,这回你在团长面前,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我以后的前程全在你连长身上啦!” 汪川良心里很厌恶,真想骂几句,可这个时候,他要想办法赶快摆脱纠缠,便说: “团长答应给你个排长,你要是愿意跟我在一起,我跟团长说说,到我们连当连副怎么样” “那当然好,那当然好。”九班长心里真是美极了,他一心想钻空子讨好,便说:“连长,干脆我们几个入给你挑去算了,省得你们再换肩。” 汪川良一听,觉得这是个机会,便说: “团长说了,枪放的地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樊副团长和你们的郑连长,正在镇上等你们呢。团长对我说,这枪的事不知是谁告诉了郑三骗子,他又告诉了樊副团长,团长怕出麻烦,就叫我来接你们,现在你们赶快回镇上去吧。他们要问你,就说枪没有接到,可千万不能说实话,团长说了,要是从谁的嘴里漏出去,军法从事!” 九班长原本是心花怒放,这会儿一听,心惊胆颤,因为消息是从他嘴里漏到连长那儿去的,连长是樊副团长的表弟,不能不漏到他那儿去。九班长有点害怕了,他怕追来追去追到自己头上,便对汪川良说: “连长,你可一定要在团长面前替我说话。要是团长追查,我们连长肯定要赖我,我有十个嘴巴也说不清啊!” “快走吧!”汪川良催道:“有我哩!” 四 九班长确实害怕了,心里直敲鼓,也没有心思嗦了,便带着全班人走了。不多大一会,他们到了罗汉镇。一到镇头,就看到樊金龙和郑三骗子早在那等着哩,还没等他开口,郑三骗子就问道: “九班长,你们领的枪呢” “夏司令说,挑枪不保险。”九班长回答说:“他说,过两天派人送来。” 站在一旁叉着两手的樊金龙,听九班长的回答,先是龇着牙,摇摇头,嘿嘿两声,然后脸唰地一变,恶狠狠地大声喝道: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说,你把枪交给谁了” 九班长一看不妙,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班里的兵见班长跪下了,也赶忙跪了下来。九班长向左右看看,说: “小的不敢说。我要是实话全说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实话实说。”樊金龙把叉着的两手放下来,放大嗓门说:“只要你说实话,我和你们连长保证,谁也不敢动你身上一根汗毛。” 九班长心里明白得很,肯定是连长把所有的话都告诉樊金龙了,说不定刚才截枪的人就是樊金龙派的哩。九班长这个入的脑袋也是挺够用的。团长和副团长之间的斗争,他虽说不很清楚。但是,官场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他是时有所闻的。他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就说了实话吧,团长就是怪罪下来,我也有话可说。他左思右想,然后心一横,决定把什么都讲了出来。他把前前后后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全都倒了出来。 樊金龙叫手下人端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抽着烟,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听着,越听越有滋味。等九班长全部讲完了,他问:“还有吗” “全说了。”九班长赌咒发誓说:“要是有 半句假话,就叫我没得好死。” “我问你。”樊金龙头抬得高高的,“起义军才几十个人,我们来一个团的人,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消灭不了” 九班长的两只眼睛睁得又圆又大,他怎么能知道这些问题呢,嘴巴张了半天,也找不出适当的话来回答,只好摇摇头,回答说:“我不知道。” “我再问你。”樊金龙甩掉手里的半截香烟,赶快又点上一支,说:“领枪这么大的事,团长为什么瞒着我们三个副团长,连你们连长也不让知道,直接派你班长带人去挑,这又是什么问题” 九班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不知道这些事,也没想过这些事,直是摇头:“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姓鲁的在捣鬼,办的事见不得人。”樊金龙进一步煽动说:“刚才截你们的枪是十七个人吧” 九班长心中又一惊,对,是十七个人,樊副团长全清清楚楚,便说: “对,对,一点不错。”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樊金龙嘿嘿地奸笑起来。 “不知道。”九班长的头摇得更厉害。 “他们是工农起义军第三队,带头的就是队长汪川良。”樊金龙越说越活灵活现,“工农起义军的总头目是郭志浩,北伐时就是鲁加非的营长,到了木兰山,他们又勾结在一起了。我们一个团在这里白等,等着损兵折将。” 九班长听到这里,吓得脸色惨白,像筛糠似的身子,失去了控制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后嚎叫着: “人都上山啦。” “我们有准备。”樊金龙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五 汪川良叫战士们挑起枪赶紧上山,但是,他们已被敌人的重兵包围起来了,走不了了。 这些兵是韩守成亲自带来的。他得到郑三骗子送去的情报后,觉得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留下少数人看城,便亲自带者一千五百多人到罗汉镇来,而且把轻、重机枪、小炮都带来了。当他带着大队人马到了罗汉镇以后,听说工农起义军只有一个队十七人,别的人都离开了木兰山,他脑筋一转,担心工农起义军偷袭黄麻城,又让五百人连夜赶回去。留下的一千人,按照戴天玉提供的情况,在三队埋伏的周围形成一个大的包围圈。这样,三队就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处于孤军作战的境地。 面对着严重危险,三队怎么办队长汪川良、副队长叶耐、党代表吴筹一商量,觉得事有蹊跷,人不知鬼不晓的事,怎么会碰上敌人的大队人马呢是偶然的遭遇,还是泄露了秘密。想来想去,他们觉得不像是遭遇,敌人是有计划有准备的。一想到这些问题,他们觉得问题严重了,在提供情报的人身上,很可能出了问题。他们看到包围他们的敌人很多,突围出去的可能性很小。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 条是束手就擒;一条是和敌人血战到底,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减少工农起义军的损失,打出工农起义军的军威,为中华民族的革命历史写下光辉的一页。三个人一致认为,只能走后一条路,绝不能走前一条路。汪川良说: “和敌人血战,把缴获的武器、弹药,拿出来和敌人干。” 党代表吴筹把他们三人研究的意见,向全体同志一说,大家嗷嗷叫,一致表示决心,和敌人血战到底。 三队埋伏的地方,四周围都是开阔地,没有什么遮挡。但是,他们埋伏的地方,沟沟、坎坎、洼洼很多,芦苇长得也很茂密,是个非常好的隐蔽地方。隐蔽起来,敌人不易发现,而敌人在开阔地上的一切行动,起义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能沉着应战,大量杀伤敌人是不成问题的。如果打得好,虽然陷入重围,但也能使敌人进退不得,陷入被动。 那韩守成和樊金龙见部队已经悄悄形成了包围圈之后,心中美滋得不行,韩守成高兴地对樊金龙说: “樊副团长,你等着瞧热闹吧。共党分子只有十七人,我命令一个连,一个冲锋,保证结束战斗。” “当然,当然。”樊金龙乘机挑拨说:“你说这事怪不怪,他鲁加非带一个团的人,围山围了这么多天,一个***也没有抓到,真不知他演的什么戏。” 韩守成脑门一皱,问: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倒是不敢说发现了什么问题。”樊金龙对着韩守成的耳朵,悄声说:“鲁加非和郭志浩北伐时就是上下级关系,你知道吗” “是吗”韩守成吃惊地,“我的糊涂老岳父,怎么派这么个人来。” “我看不透姓鲁大的什么算盘。”樊金龙说:“所以我才派人连夜去请你团座哩!” “你这样做很对。”韩守成眉飞色舞地说:“等把几个***都抓住了,我亲自带你到武汉去,叫老头子把鲁加非撒了,让你当团长,把部队开到黄麻去,助我一臂之力。” “那当然好罗。”樊金龙说:“要是能在你韩县长身边,那是我祖上积的德。” 六 敌人的第一次冲锋开始了。 敌人一个连一百多人,从五百米外冲过来了。 韩守成带的这部分兵,是新扩充起来的,没有什么军事素养,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很多兵是刚招来的,根本不知道打仗。开始进攻时,弄得挺热闹,有轻机枪和掷弹简掩护,全连一片厮杀声往前踊来。 三队的军事素质虽然也不算太好,但他们打过仗,有勇气,有经验,他们选择的地形也非常好,一条河沟像一把扇子似的,汪川良把十七个人按一条线布置开,每个人又迅速地挖好了简单的掩体,这样,敌人火力再密集,也不会杀伤多少人,相反的,我方却构成了比较集中的火力网,能大量的杀伤敌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