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都讲求阴阳相合。 多阴而少阳者,求阳以固本。 多阳而少阴者,多阴以培元。 这近乎是天地万物的本能。 人是这样,动物是这样,植物是这样。 连鬼,同样也是这样! 而鬼这种生命形式,是独阴而无阳的。 他们对于阳气的追求,就如我们世间生命对于食物的追求一样。 是必不可少,但也会有所选择。 就如人在饱腹时,会选择精美的食物。 可若饿极了,同类相食也会发生。 鬼魂幽魅同样也是如此!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我由阳入阴,身上所残留的阳气被幽魂所见,继而吸引,我不会意外! 可这是哪里? 这是七月三十,前往鬼门的黄泉路啊。 走上此条路的人,都是鬼月还阳,受到阳世之人供奉,而吃饱喝足了的啊。 况且,能重走幽冥路,也足以说明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它们是断不可能被我身上残留的阳气所吸引,甚至渐渐露出凶恶之状的! 况且,我还没有进入濒死状态而作阳神之际,阳气充盈无比,它们怎么没反应? 反倒是我现在阳气跌落而阴气暴涨时,对我不怀好意了? 一时间,我心中发紧! 活人施术,除邪法之外,都要以自身精气神为根本。 说白了,就是以元神的强度为根本。 如果我还是元神之态,倒还有办法隔绝这些阴世之魂。 可现在,我双脚离地,阳气疲软。 就如同被锁了琵琶骨,给有万般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最终,我只能咬牙盯着所有朝我看来且不怀善意的阴世之魂,急切的向唐雅兰轻声喝道:“小兰,得加快脚步了!” 话音落下,我身子往前微微一倾。 就如真的幽魂一样,立刻往前飘荡而去。 出阳神我虽不会,也离魂之术我还是懂的,自然也用过。 我往前飘出之际,唐雅兰也发出了一声轻喝。 我现在,已有大半不属阳间。 而阴间生命一些独有的能力,竟也自动出现。 我不再需要回头了,便能看到唐雅兰跟在我的身后,果真也加快了脚步。 她每跨出一步的脚步声,落到我的耳朵里,也近乎是咚咚咚的巨大响声。 甚至在我的视野之中,她浑身还冒着耀眼的玄黄之光。 这是她的精气神,饱含得如同一轮夏日里的艳阳! 也就是随着我不断往前,两侧本就已经注视着我的阴魂们,已是渐渐地朝我靠了过来。 自然,他们越接近我,表情越是凶恶,越是贪婪。 我不想管他们! 师父要下葬的时辰也好,我自己的身体状态也罢,都不允许我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然而,天下事,总是不能遂人愿。 我刚想开口问问唐雅兰,她还能不能再加快一些速度。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反倒听到唐雅兰突然朝我一吼:“肖哥儿,你的手!” 自后方而来的画面中,唐雅兰已是瞪大了双眼,清冷的脸上也浮出了些许骇然之色。 “右手!” 我都还没来得及低头抬手,唐雅兰又接着大喝。 我赶紧把右手抬了起来。 登时,一副奇景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只见我右手的手背上,竟有玄黄之色的星光浮出。 飘飘荡荡,最后散逸到这乳白的空间之中。 而那处冒着玄黄星光的手背处,恰好就是之前我以性命相祭,请阳间限司们强行抬我师父入棺时,被阴司们所取走寿命而留下的那一块苍老的区域。 登时,更浓的疑惑从我心中油然而起。 右手手背这一片区域,因为我寿命被取走的缘命,未老而先衰,精气不存。 按理而言,是我身体最为衰弱的区域。 如今我濒死而散阳气成阴魂。 要说身上还存留着阳气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是那里。 而此刻,这手背处散发出来的玄黄星光,也正是阳气。 极其浓烈的阳气! 可是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当时取走我寿命做为报酬的阴间官差,是某位有正神功德的大人物不成? 可若真是某位大人物,又怎么可能会祈听我的祷告,贪图我的寿命,来为我师父抬棺? “啊!”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极其高亢的叫声突然传出。 我还只是刚刚被这叫声惊醒,一连串的恐怖叫喊,便又此起彼伏。 这叫声中,或有疯狂之意,或有兴奋之意,也还有噬血与狠辣。 叫声不断,此起彼伏,也让我头皮发麻。 一抬头,只见两侧的阴间鬼魂,终于按捺不住了,纷纷张开双臂,朝着我狂扑而来。 不! 准确来说,他们是扑向了我右手手背上所散溢出来的点点玄黄之光。 “该死!” 眼见如此,我只得重啐了一声,而后再度朝着唐雅兰大喝:“快!” 除了傻愣愣地往前冲,我的的确确已经无计可施了! 然而,身入幽冥的我,现在就和冲进了狼群里的羊,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次,我不过只往前冲了十来米而已,那数之不尽的阴魂便已将我团团围住,寸进不得。 他们明明不过只是虚体,并无实质而已。可如今却各个如同发了疯似的饿狼。 围住了我之后,便狠狠朝着我扑来,撞来。 强悍的力量撞到我身上,更使得我摇晃不止。 由阳入阴所失去的痛觉,竟又在这一刻陡然升出。 我们被他们撞得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所幸的是,他们的目标是我右掌上飘荡出来的强烈阳气。 我现在是阴魂之态,体态虚无。 我没办法将它藏纳起来。 但此刻,我却又有运气来临。 我手掌背后的伤口,本就只有那么一小块而已。 而今我在黄泉路上,众鬼扑咬,却是狼多肉少。 无尽阴魂虽然让我无法再往前进,但却诡异地没有伤我分毫。 倒是这时,我虽未转头,但却看到唐雅兰到了我的身后放缓了脚步。 好似还要扔下棺材过来救我。 我连忙向她大喝:“别管我!你往前走,无论如何要把师父送到目的地。” 话说完,我也到了极限。 众阴魂所扑来的力量,我终究是承受不住了。 飘在半空中的身躯,轰然倒地。 同时,我还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臂被数张手掌死死抓住,奋力扯动,好似要将我的手臂扯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