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上,吆三喝四,人五人六,利用权势,骚扰乡绅,所过之处,鸡犬不宁。 受贿行贿,要地方官接待。 一餐饭动辄上百两银子。 还笑纳了古董书画,美女侍妾。 这是一个标准的纨绔王爷作风。 寻常时候,一定会遭到人们的痛恶。 而且,以琅邪王的做派,本是绝不会这样的。 可是,非常时刻,这却不失为最好的一个办法。 因为安全! 那么招摇的一路行来,所过之处,从者云集。 宫闱禁密,远离京师的地方官可不知道新帝和王爷有什么怨恨,他们只知道他是皇帝的兄弟,是先帝的儿子,是大有战功的骄横的武将……他们的职责就是好好奉承他,款待他。 如果这个王爷发起怒来,可不是好玩的。 在这么大的排场和风光之下,若是王爷公然被人刺杀了,谁担负得起这样的责任? 届时,轰动天下,谁人摆得平? 原本是三百人的侍卫队,现在无形之中就变成了三千人甚至三万人的护卫队,各地地方长官们,自然会争着抢着负责到底。 而且,闹得这么大,新帝的耳目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会随时把他的一举一动上报上去贪财好色,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此后,新帝的爪牙纵然指使人弹劾他没有按时回家,可是,也无非不过是指斥他荒淫懒惰,吃喝玩乐。 这构不成死罪! 经济问题和男女问题,在中国的官场上,从来不是问题。 它们只是权利问题的衍生品而已。 只要不是结交名门望族,不是结交权利要害,不结党营私,不涉及政治勒索地方官几个小钱,当当的,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一个道德不好之人,人民很少闻风跟随。 新帝如果知道了,肯定还会欢乐无比。 上路这么久,琅邪王终于感到安全了。 就连他,也不得不开始小小的佩服那个女人。 正感慨万千的时候,听得外面莺声燕语,吵吵嚷嚷,一阵香风扑入鼻端,一看,原来是地方官送来了几十名如花似玉的歌妓。 琅邪王正要婉言谢绝的时候,被甘甜阻止了。 她从楼梯上袅袅娜娜地走下来,环佩叮咚,十指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猫眼石,金戒指……彻彻底底是一副地主婆的样子。 琅邪王纵然满腹的心事,也差点失笑。 甘甜不笑,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看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用手指过去:“你……你……你……你们三个人留下来,其余的,准备晚上的舞乐,我家王爷要回请各位大人。” 美女们退下了。 剩下的三个,端庄清秀,稚嫩可爱。 当家主母的架子十足,甘甜拖长了声音:“你们三人都叫什么名字?” “奴家花无影……” “奴家绯儿……” “奴家潇潇……” “今日起,你们就留在王爷身边伺候。” 三名美女忙不迭地跪下去谢恩,哦也,被王爷看上了,虽然暂时没什么名分,可是,以后以后!那岂不是有成为王妃的机会? 侧妃也是王妃啊。 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日子不远了。 “这是给你们的一点见面礼,拿着,好好服侍王爷……” 三人睁大了眼睛。 黄金! 十足的黄金。 每一锭都是十两重的足色金元宝。 人家说“五陵少年争缠头”、人家说“王孙公子座上宾”可是,她们还没有熬到名妓的地步,还是小虾米,客人平素的赏赐一两银子都不到,就别说10两金子了。 一个个,立即眉飞色舞:“谢王妃。” “奴家们一定尽心尽力。” “你们退下吧,先去把王爷的床铺好,另外,王爷最喜欢喝大红袍,你们把这些都准备好。” “是。奴婢们必定尽心竭力。” …… 琅邪王目瞪口呆。 他坐在椅子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时候,才逐渐地意识到,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陌生了她的当家主母,做得越来越好了。 好一个演技派。 在什么场合,她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难怪秦舞阳和周向海等人,这么短短时间,就对她交口称赞,言听计从了。 许久,才叹一声:“王妃真是好演技。” 她的眉毛扬起来,右手掠了一下头发,因为发髻上插了太多珠钗,摇晃之中,遮挡了眼帘。 “王爷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满意,满意得要命! 她笑了:“我就说嘛,我挑选的女人,都是符合你的审美情趣的。” 他目光锐利:“你怎么知道本王的审美情趣如何?” “这还不好办?比照段雪梅的标准挑不就得了?反正一个男人就算换一万个女人,但是,他喜欢的类型,基本上是一致的。就跟他们的口味差不多。” 琅邪王用手撑住额头,觉得自己简直找了一个克星在身边。 但是,他想起了结盟的内容、她的提醒,还是轻描淡写:“王妃的安排,小王非常满意,而且不胜感谢。不过,小王的生活,不喜欢被人安排得一成不变……那样,就失去乐趣了。” 她敛眉、顺目:“王爷但有任何不满,只要提出来,我一定马上纠正。” 琅邪王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两个人在这一刻,才是真的相敬如冰了! 她站起来,步子很慢,雍容大度的样子:“王爷,祝你春宵一刻值千金。” 姗姗地,回了房间。 隔壁房间,已经传来莺莺燕燕之声,三个美女,扑向了琅邪王…… 甘甜把门窗都关了。 厚厚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莺歌燕舞。 桌上堆满了缙绅们送来的书画,古董。 甘甜赏玩了一会儿,有了倦意,趴着睡一会儿,抬头看,已经深夜了。 听得敲门声。 她以为是送茶水的小二,所以漫不经意:“谁啊?请进。” 门开了。 琅邪王站在门口。 “王爷有何贵干?”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她的衣服上她换了一身绿色,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绿,几乎成了墨色。无比的俗艳,无比的宽大可是,看起来,却无比的舒服,无比的放松。 就像一个毫无心事的小妇人,躲在深闺里,等着良人归来。 只可惜,是绿色! 他特别讨厌的绿色。 不知从何开始,他非常讨厌绿色,尤其是看到女人穿红着绿,他就像给她一耳光。 可这个女人! 她偏偏换了一身绿衣服。 绿衣服,绿衣服! 夏原吉送给她那件华丽到了极点的绿衣服绿色,变成了一片乌云。 就像一顶帽子。 你明知道帽子是绿色的,可是,又能怎么办? 他的目光,从深邃到浓黑……逐渐地,变成了一种野兽般的颜色。 甘甜微微吃惊,不由得后退一步。 “怎么?王爷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他急促,有点喘息:“不满意!” “为……什么?” “小王很不喜欢……” 他往前一步,甘甜再退一步。 后面再无退路,是床。 床很宽很大。 被单,褥子,枕头,全部都是新的,散发出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就如旁边的大花瓶里,掌柜的安排下人插满的晚香玉。 琅邪王但觉浑身在膨胀。 这一路上,罕有女人,但是,他对那三个送上门来的女人,真的没什么兴趣或者说,兴趣转移了方向。 甘甜的身子几乎已经贴着床沿。 他的大手伸出,懒洋洋地将床的柱子顶住。 一个弧度,正好把她圈在怀里。 “王妃……你也是不是该近一点义务?” 甘甜立即意识到了这个“义务”的含义。 琅邪王咄咄逼人:“怎么?难道你和本王的合约里,不包括这个‘义务’?” 他的热气吹在她的嘴里。 还带了酒味。 他喝了酒,但没喝醉。 可是,酒壮色胆。 而且,这是自己的王妃无论是名义上还是法律上都应该洞房花烛了,不是么? 虽然迟了点,但是,琅邪王不想对这个果实无动于衷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甘甜看着他眼里熊熊燃烧的欲火男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朝思暮想……真要得到了,又觉得平平无奇。 他们一心爱好小女生,歌颂小女生但是,遇到漂亮的非小女生,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勾引到手……而且,男人的骨子里,更加喜欢那些放荡的,有无数男人喜欢的女人…… 古板的,一本正经的女人,很快会让他们失去兴趣贞操,其实是最没有长久吸引力的东西。 关了灯,天下女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关了灯,天下男人,却各有各的不同。 甘甜的脑子里,飞速地闪过无数的念头琅邪王! 无论是夏原吉还是琅邪王,都非她想要的配偶至少,现在,她并没有兴趣想要和他们任何一个人。 但是,琅邪王的目光如此黝黑,嘴里的热气如此明显而且,她是他的王妃。 怎么办? 琅邪王的手臂弯过来,将她的退路彻底封死。 “怎么?王妃就这么害怕小王?” 甘甜心里一震。 忽然笑起来。 这一笑,眼睛开了,鼻子开了,嘴巴也开了浑身上下都在笑,就像她绿得不可思议的衣服,就像一条青绿色的菜花蛇。 琅邪王的眼珠子有点转不动了。 “王爷……” 这一声,琅邪王骨子里都酥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