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回京的一路上,她既烦心玄明突然出现在沅城的消息,又烦心自己面对严怀朗时许多奇怪的反应。 而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发现自己竟是烦心后者更多些。 见她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云照也不追问,两人便抵肩坐在那里,喝着酒,随意说些闲话。 "在我的家乡,这样的月夜,时常会有人山间的林子里,选个人少的地方唱歌,"月佼忽然笑弯了眼睛,"有的人唱歌不好听,就拿叶子chui曲。" 云照想了想那画面,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大半夜的,独自在人少的林子里唱歌?贵宝地真是……地灵人杰,风俗出众啊。"不觉瘆得慌吗? 月佼哈哈笑:"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俩人去也瘆得慌好吗?"听她忽然提到这奇异的家乡风俗,云照很警惕地盯着她,生怕她会提出让自己陪她去用这种方式思念故乡,"你不会打算……这时候去践行家乡风俗吧?" "那怎么会?人家都是约心上人去的,唱完歌以后,心上人若也喜欢,就会应和。在太阳升起以后两人就各自回家,再过几天便成亲啦。"月佼笑嘻嘻说完,拿过云照手上的酒坛子,小小咂了一口解渴。 "贵宝地果然出众,月亮升起的时候互诉衷肠,太阳升起时再各回各家,"云照笑得坏坏的,拿肩膀撞撞她,"中间那几个时辰……俩人gān嘛呢?"嘿嘿嘿。 月佼愣了愣,旋即疑惑地皱起眉,拿手指轻点着下巴,喃喃道:"对哦,也没听说是唱整夜的歌呀……" 她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哎哟你这傻乎乎,我还当你懂呢!"云照轻轻戳了她额角一下,笑得很无力,"看来你没跟人唱过歌。" 月佼无辜地看着她,"首先,得有一个心上人;其次,得人家如约而来。我又没有心上人,为什么要跟人唱歌?" "啧,我深深地怀疑,即便你有了心上人,你自己都不会明白。"云照哼哼笑出声来。 月佼认真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云照好像是对的。于是虚心求教:"问你哦,那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有了心上人呢?" "哎哟我的小月佼哟,"云照展臂搂住她的肩,尽量用她听得懂的话去解释这个事,"若你瞧着一个人,便忍不住想笑;总怕自己在他眼里不够好;成日都想与他黏在一起……那大概就是你的心上人了。" "原来是这样,"月佼点点头,随口道,"在中原,是不和心上人唱歌的是吗?" "嗯,不唱,直接成亲。" "成亲之后又做什么呢?"月佼又问。 云照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道:"做你们那儿的人唱完歌之后做的事,嘿嘿嘿。" 又绕回先前的那个问题了。 月佼抬手揉着隐隐发疼的头发,继续求教:"究竟是做什么呀?" 她觉得,云照一定是懂的。 这个话题略有些深了,云照怕自己说多了吓着她,只能摸摸鼻子,笑得尴尬:"无非就……吃gān抹净什么什么的吧。" "吃、吃人吗?!"月佼惊得合不拢嘴。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严怀朗生出一种"他看起来很好吃"的诡异念头。 见她那副模样就知她是误会了这个"吃gān抹净"的意思,奈何云照自己在这事儿上也只是个饱读"诗书"而未践行过其真谛的半吊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传道受业解惑。 最后云照索性拉起她,"走,去书房,姐姐陪你补上这门重要的课业!" **** 云照自书柜顶上搬下来一个大箱子,在自己的"珍藏"中挑挑拣拣。 "来来来,先给你来点浅显的。" 书封上赫然是"chun上玉树"四个字。 月佼接过,庄重地在书桌前坐下,认真开始翻阅。 "读书"这件事,在她这里是颇为神圣的。 云照偷笑着,也不打扰她,随手拿了一本册子窝到窗下的躺椅上。 她今夜喝得不少,歪靠在躺椅上不多会儿,便觉酒劲上头,昏昏然有了睡意,顺手就将书册盖在了脸上。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月佼便红透了一张俏脸,回头看向窗下的云照,结结巴巴地问:"这、这‘红杏楼主’……是什么人呀?怎么、怎么……" 迷迷糊糊的云照笑了一声,"吓到了?觉得不像话?" "不是,"月佼脸红红的,眼儿却有些亮,"我是想问,‘红杏楼主’……怎么懂这么多!" 她才看了没一会儿,从前的许多疑惑,竟就豁然开朗了!果然多读书会让人变得聪明啊…… 只是,莫名有点害羞就是了。 云照哼哼笑着,面上盖着的那册书都滑下来一半:"你慢慢看,箱子里那些……敬请随意。若是困了,就让外头的人带你回客院去睡,我就睡这儿了。" "你小心着凉,"月佼站起身,环顾四下,"你这书房有小被子吗?" 云照软软抬手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柜子,月佼噔噔噔几步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叠好的薄锦衾,拿去替她盖上。 听得云照的呼吸声渐趋平稳,月佼才又坐回书桌前,面红心跳地接着看那本"奇书"。 **** 云照那箱子"珍藏"似乎推开了一扇神秘的大门,月佼面红耳赤地接连看了好几本,不知不觉竟看到寅时。 见云照还在睡,她便也不扰,轻手轻脚地出了书房的门。 外头有侍女已早早起来候着,月佼便请侍女领自己去洗了个澡,将通身带了一夜的酒气涤去。 洗完澡出来后,天边才微有些许晨光,宿醉的伙伴们全都没醒,月佼自己又了无睡意,便对侍女说了一声,出了院门,沿着山道随意走走。 山风阵阵,沁沁拂过她发烫的红颊。 一夜"苦读",她看着书页上那些香艳的文字,脑中竟然是…… 严怀朗的脸。 "心上人吗?"月佼垂着一张小红脸,漫无目的地走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昨夜云照才说过,"若你瞧着一个人,便忍不住想笑;总怕自己在他眼里不够好;成日都想与他黏在一起……那大概就是你的心上人了"。 月佼在脑中一条条认真比对着,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瞧着严怀朗会忍不住想笑,这个没错,可有时看着其他人,她也会想笑的。 想到这里,她不满地皱起眉头,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竟是个花心之人"这件事。 不对,一定还有哪里不对。 然后……怕自己在他眼里不够好?这条是中的。 成日都想与他黏在一起?没有没有没有,在沅城时他种种举动太过亲近时,若不是念着他神志不清,她怕是会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