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细细替她洗了手,严怀朗又回身自木架上取了gān的巾子替她擦手,心满意足的模样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月佼忍下满心泪意,轻声道:"你,快些好起来吧。" 快些好起来,忘掉这些日子里的一切,做回那个威风凛凛的严大人吧。 **** 早前在宝船上,严怀朗生吃下月佼给的那朵花时还算顺利,可当今日将它入药过后,他的神情便充满拒绝了。 全因那洛神花入药熬煮过之后便极酸,连带得整碗药都散发出叫人忍不住狂咽口水的酸气。 见严怀朗一脸嫌弃地将药碗搁回灶头,纪向真无奈地朝正与云照说话的月佼道:"还得你来。" 云照与月佼停了jiāo谈,双双回头。 见严怀朗皱着眉瞪着那碗药倒退数步,云照忍不住连声轻笑,推了推月佼:"快去。" 心知这喂药的差事自己搞不定,纪向真便自觉地着手收拾灶间内的各种痕迹,力求不被旁人瞧出月佼方才都动过哪些药材。 他一边麻利地善后,同时饱含深意地瞪了月佼一记,似是在警告她"不要再对严大人动手动脚"。 月佼自然看懂了他那个眼神,心中顿生一种"有理说不清"的自bào自弃,撇撇嘴走过去端起那碗药。 严怀朗见她端着那碗药走过来,满眼拒绝地猛摇头,又偷偷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云照与纪向真,似是在判断自己能否冲过那二人的"关卡"跑出去。 月佼满眼好笑地瞪着他,索性腾出一手来按了他的肩,将他按到小凳子上坐好,轻声道:"不许跑!你若是敢跑出去,我便再不管你了。" 严怀朗闻言果然凛身坐正,虽仍是苦恼又抗拒地瞪着她手上那碗药,却当真没有要跑的意思了。 见他老实坐着,月佼便单腿蹲在他面前,将手中的药碗递到他唇边。 严怀朗委委屈屈将那碗药接过来,咬咬牙将那碗药分三口喝光。最后那一口撑得他两颊鼓鼓,酸得五官都快皱到一处了。 云照忍笑,对月佼道:"你那方子里,有助眠的药物是吗?" 月佼扭头看向她,点点头,道:"咱们赶紧去吃些东西,我便带他去睡下。" 云照闻言便拉开了门,带着恢复一脸呆滞的纪向真迈了出去。 月佼正准备站起身跟上,不经意间瞥到严怀朗的小动作,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了他的嘴:"不许吐出来!" 被发现了。 在她的瞪视下,严怀朗不情不愿地将口中的药咽了下去,被口中那又酸又苦的滋味闹得睁不开眼。 虽亲眼见他喉头微滚,月佼却不敢立刻撒手,生怕他是假装吞下去的。"你,说话,随意说一个字就行。" 被捂着嘴的严怀朗双眼酸得眯成缝,好半晌之后才闷声道:"酸。" 听他说了话,月佼这才确信他当真已将最后那口药吞下去了。这才点头笑笑,"这才对……" 话音未落,她惊觉掌心有一种濡湿温热的触感,顿时被火烧似的收回手背在身后,倏地站直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着严怀朗。 严怀朗满脸无辜地抬眸望着屋顶横梁,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极其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一路上,月佼几次狐疑地转头打量他的神色,却瞧不出什么异样,一时又觉得方才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唔,一定是错觉,他肯定没有趁机偷偷舔她的手心! 第四十七章 翌日,七月十九, 微雨连绵。 云照一大早起了, 问这院中的管事侍女借了厨房,亲自下厨煮了一碗卖相jing致的葱油面。 管事侍女歉意笑问:"怎还劳动云姑娘自己下厨了, 可是这两日厨房供的吃食不合口味?" "原本还打算今日赶紧去山上找找,看有没有缺的那几味药材,"云照小心翼翼端起那碗香喷喷的面条,对她笑笑,"今日下雨, 一时半会儿没法出门, 我怕那位姑奶奶要气炸,就先做碗面讨好讨好。" 其实今日是月佼的生辰,这是她特地给月佼做的长寿面。 管事侍女赔笑跟着她出了厨房, 状似闲聊:"奴婢瞧着,第五姑娘这几日不慌不忙的,并不像十分着急要制药的模样, 想来也不至于生气吧。" 这很显然是来探口风了。 云照小心捧着手上那碗面,见招拆招:"啧,装的呗。你想啊,你家少主出价那样豪慡,她不急才出鬼了!不过妖女嘛,派头总是要端着的, 便是心里急到火旺,那也得装作不慌不忙的样子才行。" "倒也是这个理, "管事侍女掩唇一笑,又道,"昨日第五姑娘进城买了那一大堆的药材,瞧着五花八门的,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那些方子是她吃饭的手艺,自然要虚虚实实叫旁人看不清门道了,不然若叫别人轻易偷学了去,她还拿什么换钱啊。" 云照素来是个机灵鬼,句句不动声色地qiáng调着月佼就是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货色,或多或少降低了对方的防心。 她知道,这管事侍女定会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回禀给宝船上那位"少主",这些话其实也就是说给那位"少主"听的。 其实这也是她与月佼、纪向真这一趟出来之后建立起来的默契。 这种话若由月佼自己说出来,对方未必会信,可是从她这里状似无意地递到对方耳中,显然就会让对方觉得可信许多。 "云姑娘一看便是出自富贵人家,没曾想竟还会下厨。"那管事侍女话锋一转,又说到云照的身份上来了。 "富贵人家不敢当,"云照故作谦虚地笑笑,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北边飞沙镇上的泉林山庄听过吗?" 管事侍女眸色惊讶,"不是前几个月被官府查抄了么?" "那可不,若没那档子倒霉事,我照旧还是泉林山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表小姐呢,"云照撇撇嘴,"也不必落魄到为了学点技艺混饭吃,而跟着那妖女鞍前马后的。" "dong天门"此前与"泉林山庄"是有不少jiāo易的,这管事侍女显然对"泉林山庄"的名号并不陌生。一听云照本是出自"泉林山庄",顿觉亲近不少,对她的话也就愈发信任起来了。 管事侍女陪着云照走到回廊半中,便称自己有事要忙,叫云照有什么需要都直接吩咐院中的小婢们。 云照客气谢过,便端着面去了月佼与严怀朗所住的那间房。 **** 云照敲门后等了半晌没人应,正奇怪地嘀咕着,却见月佼神色恹恹地自外头回来。 两人进了房中将门掩上,云照把那碗面放在外间的桌上,关切地问:"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月佼捂着肚子坐下,下巴搁在桌面上,可怜兮兮望着那碗香喷喷的面条:"癸水来了……" "哎哟,我可怜的小月佼哟。"都是姑娘家,云照自然很能体谅她此刻的痛楚,闻言便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