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撕裂23

    一团浑圆的白肉从腹内猛地滑出，垂在半空中。肉团被胎衣覆盖，像是白色的水母，一根如脐带般的肉条仍将它与陈义强的腹腔连在一起。

    不久，叫声停止。

    梁上的陈义强彻底失去了生命，死后的表情，和其他躺着的陈义强一样，瞪着眼、张着嘴。

    而垂在半空的“新生者”，慢慢用手指拨开了胎衣，乳白色的液体不断滴落。

    从胎衣内缓缓探出一个脑袋，微微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正前方，凹陷的眼窝里只有两粒如芝麻大小的眼珠子左右晃动。

    接着，他用尖锐的指甲割开了脐带，彻底脱离了“宿主”的身体，滚落到地面。

    那“新生者”、那长着陈义强的脸的“新生者”、那必然和陈义强的DNA完全一致的“新生者”，用双臂撑起上半身，像蛇类动物蜕皮一般，慢慢从胎衣中露出了身体的其他部分。他的后腿尚且黏在一起，没能分开。

    他靠着双臂的力量，在地上缓慢爬行！

    他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咧着嘴，牙关紧咬，发出诡异的笑容！

    那是猎食者的饥渴！

    沙砾与沈南总算被恐惧唤醒。

    “差不多了？”

    沈南拧开油桶盖子，朝陈义强、朝所有陈义强泼去。

    “新生者”的速度并不快，两人退后几步，来到仓库外面。

    “去你的吧！”沙砾点着了打火机，朝仓库扔去……

    伴随着火焰中不断扭***舞的躯体，两人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那是幼兽呼唤母亲的哀嚎，那是森林里无数精怪的合唱，那是只有在宇宙角落最黑暗宫殿的深处才能听到的邪恶尖叫。彷佛全世界的痛苦都汇集到一处，响彻天地！

    此时已是黄昏，周围遍布山峦，嘶吼声在山间回响。

    两人没着急回去，手脚颤抖，连掏烟都费劲。

    好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平复心境。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大片高山深林，尽管看不见，但在密林中、在树叶后、在石头下，无数生灵正在活动着。大自然就在身边，只要闭上眼睛仔细去听，便能感受到这世界的脉动。当人类身处其间，或宁静，或危险。大自然沉默不语，无善意，无邪念。

    晚风忽冷，沙砾感慨道：“我想起秦始皇。”

    “嗯？”

    “追求长生不老，真是个荒诞的想法。”他笑笑，“老牛把魏医生的办公室和住处都翻了个底朝天，还真有了意外收获。”

    “什么？”

    “实验记录。先前咱们不明白蛆虫和癌症的关系，现在已经有结论了。魏医生一伙，试图改造人体，通过咱们刚才看到的办法，创造‘新生者’。想想，如果他成功了，就会出现一个全新的、健康的魏医生。”

    “像陈义强这样？”

    “陈义强当然是失败品了。他体内的‘新生者’虽然成形，但记忆力和智力却大大受损。还记得吗？陈义强B答不出简单的数学题。陈义强C又只有三岁孩童的智商。至于刚才那个……”

    刚才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自觉，与兽类无异。

    “但他记得要来这个仓库。”

    “感情，对于动物来说，感情比知识更重要。人类也是动物，逃不过感情的束缚。我一样，你也一样……”

    沈南不说话。

    抽完了烟，沙砾继续说道：“当然，不管怎么看，这案子都属于目前科学难以解释的范畴，所以老牛那边也不会拿它做官方记录。韩局长态度更坚决，认为这是魏医生精神错乱的证明，没有价值。”

    “你呢？”

    “还用说？他们不要，就轮到我捡便宜了。”沙砾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我已经记到事件簿里，但还有几个小问题没弄清。”

    沈南跟着他上了车，“是谁把你的地址告诉了陈义强？”

    “对。陈义强B清醒之后，知道我的地址。哎，咱们果然被盯上了。”他自嘲般笑了。“除此之外，还有15号失踪者，也就是那个划了绿线的‘成功样本’，还没找到。”

    沙砾发动汽车，又问：“你那边呢？老牛怎么说？”

    “让我继续跟着你。”

    “警队的身份呢？”

    “给了，但不能公开。”

    “有工资吗？”

    “有。”

    沙砾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晚上庆祝一下。吃火锅吧？你掏钱哦。”

    沈南勾起嘴角。头一回，沙砾觉得他也并不是特别难看。

    车子驶向C市城区，晚霞在天边勾勒出恢弘的画卷。

    白昼将尽，黑夜将临，循环往复，世界不断新生。

    撕裂（完）。

    附件1：魏医生的部分实验记录。

    文件加密等级：C级。

    内容：

    “……合格样本共计16个，已全数捕获……”

    “……观察中……”

    “……样本均出现反应，有样本试图结束生命，表现出攻击欲望……”

    “……1号、13号失败……”

    “……8号反应强烈……或失败……”

    “……4号、5号失败，逃脱……警察注意……小心为上……”

    “……除15号外，其他样本全部失败……”

    “……8号逃脱，杀死……须马上处理所有失败者……”

    “……十六日，8号死亡……”

    “……十七日，发现存在新生8号，寻找下落……”

    “……亲往……取出……或再分裂……”趁我不备出门……回收……慎之慎之……”

    “……迄今为止，15号无失忆反应、无智力低下状态、躯体完善……完美……送至……”

    “……自己服用圣液……观察……有反应……或能新生……”

    “……先母保佑……”

    附近2：《沙砾的异闻档案……编号：S014》。

    事件始末：某集团实验，绑架16人，失败14人，成功2人。

    事件重点：遭遇非完美品，于六月十六日首次分裂，七窍被缝，腹部撕裂，有蛆虫（附照片）。六月十九日再次分裂。七月刺死魏医生，潜逃到城外仓库，继续分裂多达数十次，被沙砾与沈南尽数烧死。

    事件遗存：完美品15号，下落不明。

    备注：该集团或有后续动作，随时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