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撕裂14 事情已经暴露,何志没有了反抗的余地,颓然答道:“我们曾……有过约定。如果哪天要死,就要用这法子。他……他是个很悲观的人……我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为了活下去,还偶尔会去打工。可他……”何志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他父母出了车祸,死了,家里除了房子,什么都没有。他又不愿意去打工,想了好多办法挣钱……好几回,还去卖血……” 见对方已经老实,沙砾把沈南拉开,自己开始询问。这地方是事务所长期租借的小仓库,远离市区,绝对安静。“接到他的电话,你就明白,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是……3月份,他失踪了。我以为他去了外地投靠别的朋友……没想到十二号晚上见到他,才知道他是被人绑走了。” “他为什么想死?” “他说他得了重病,身体很痛苦,很难受……其实,我去之前,他就在屋里找刀,想自行了断。” “怎么个痛苦法?” “好像是……痒,痛……我也不清楚。” “那他有没有说,被人绑到了什么地方去?又是怎么回来的?” “说了。他和好多人,一齐被绑到了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一开始,人家不给他们吃喝。后来,又开始给他们做什么手术……” “什么手术?” “不知道,他没说。我猜,肯定是很变态的……反正,他吓到了,就和另一个女人商量,两个人想办法逃了出来。” “工厂的位置呢?” “他也不清楚。去的时候,被罩住了眼睛。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他是远远看到城里的建筑才跑回来的,路上花了五个多小时。哦,”何志记起来,“到城里后,他看清楚了,是北城区。” 沙砾扭头看向程离。程离一个响指,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几分钟后,程离一声欢呼,“找到了!” 北城区是C市的商贸区,无数中小企业都汇集在此办公。这里的商贸活动以轻工业为主,大量的服装、家具、食品被批量生产出来,通过火车与飞机运往外地。 城区外郊,甚至出了城继续往北,可以看到无数工厂没日没夜运转着。但市场竞争是残酷的,总有工厂渐渐停产,最终废弃。 程离首先筛选了北城区外所有废弃工厂的地址,接着计算了工厂离C市的距离。4号文军从工厂一路跑回市区,花了五个多小时。综合下来,符合搜索条件的,只有一个结果。 沈南将何志结结实实捆住,沙砾吩咐程离先不着急报案。 下午四点,车子驶出北城区,迎面而来的是破破烂烂的小路。背后的高楼大厦越来越远,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成片的农田了。夏季的蝉鸣裹挟着热空气,窜入车内。沙砾反对开空调,理由是费电。 两人点燃了烟,沙砾说道:“4号的案子看来是破了。运气好的话,失踪案估计就要水落石出了。” 沈南不吭声,手指夹着燃烧的香烟,手臂伸出车窗外。 “按理说,你既然是老牛养大的孩子,怎么那么暴力呢?”沙砾目视前方,笑道。 沈南还是不答。 “查完这案子,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有兴趣在我这里继续做下去吗?” “随便。” 又沉默一会儿,沙砾问:“如果我们真能在工厂里找到剩下13名失踪者,警方一定会结案。可是……我这边还不算完。” “陈义强。” “没错。他的双胞胎身份还没证实……死在酒店里的那个,为什么会被凶手剖开肚子?还有,凶手到底是谁?从酒店里带走了什么?这些都是必须查清楚的。” 沈南轻轻吸着香烟,漆黑的眼睛盯着车外的风景。 “咱们事务所的工作就是这样:不会刻意去帮助别人什么,但一定会尽全力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人活着,多少总该活得明白点。” “想说什么?” “简单。跟着我干,别管老牛那边。” “为什么?” “为什么……我给不了你答案,”沙砾摇摇头,“人生的答案是要自己去找的。刚毕业那会,我以为自己会做个都市白领,跟周围的同学朋友一样。但进了事务所后,才发现这是我应该走的路。” “唯一重要的东西?” “不敢这么说。我结了婚,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非要排序的话,叶秋是第一位的。但除了家庭,总要考虑事业。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但我猜,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老实说,我们虽然查过一些档案,但对于你的身世,以及你的成长经历,却一无所知。” 沈南默默地听他说。 “我觉得很奇怪的一点是:你的大部分资料,居然被标注为了‘绝密’。到目前为止,我只清楚你好像是个孤儿,被老牛收养。” “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沙砾面露焦虑,“国家档案,即使是我们,也没有权限查阅。赵老板虽然胆子大,但他也有不得不遵守的规则。说这么多,我的意思你该明白。如果真愿意跟着我们干,那么,请你一定要坦白。” 烟已经吸完,沈南这才注意到烟头已经烧到了手指。将烟头扔掉,他喃喃回应道:“坦白?就连我也记不起很多事了……” 沙砾无言以对。沈南是个怪人,但他从没想过,这人会怪到这个地步。这与他的性格无关,只与成长经历有关。可让人纠结的是,这一段经历,目前被死死锁在了档案库内,难以查阅。 另一方面,他感觉到,沈南本人也像是一座被封死的资料库。他只要下定决心不开口,这世上就没有能让他张嘴的办法。 就在沙砾为之苦恼时,电话响了。 程离的声音急切而兴奋:“师兄,工厂的资料已经查到了。” “洗耳恭听。” “是。厂子是四年前由Z省一个姓梁的老板投资兴办的,属于他家族企业的一部分。” “家族企业?厂子效益如何?” “一直不好,去年年初就关门了,这个梁老板后来也没在本省继续投资。” “查一下他家里其他人的投资方向,每一笔都要查清楚。” “好嘞!收到!” 电话挂断,车子缓缓驶向目的地。前方,几幢钢筋水泥铸造的黑色的庞然大物伫立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