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汤里不要放香油和葱花,放点白胡椒。”褚健说。 果然有问题! 姚睿确认了。从褚健说出云端里有那唱片,到他熟门熟路地找出医药箱,还有他进来之后找出外卖单,种种迹象都让姚睿觉得可疑。现在,连自己喜欢吃什么,有哪些忌口都清清楚楚。 问题出在哪里?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即便与他相识,也该是半年之内的事。 “啊!” 褚健被姚睿的一声惊呼吓到,急忙回头看他:“啊什么啊?” 姚睿下意识地捂住嘴,使劲摇头。越看,越想,越觉得褚健就是他的“那个人”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姚睿开始检查自己三天前的电话提醒记录。翻到晚上八点,看到这一样一条提醒:网络查询结果(私家侦探,姓褚,电话:1370400xxxx)ps:有警方担保。 是自己在网上查到的?还有警方的担保?就像开锁的那些人有警方担保就会更值得信任一点么?到底可靠不可靠啊?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褚健,眼珠左右摇摆,像前屋那落地钟的钟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一片阳光刺眼,晃的他合上眼帘,手戛然而止,落定在某一天、某一项提醒上。 晚上九点吃氯氮卓,有助睡眠。在床头柜下面黑色最小盒子里。 “褚先生,麻烦你帮我拿药。”姚睿将手机放在明处,作出刚刚看过提示的模样,“在床头柜下面那个最小的盒子里。” 褚健找到盒子放在姚睿的手里。看着他打开,看着他拿出药瓶。 “不是这个!”褚健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并紧紧抓住姚睿的手腕。姚睿仰着脸,再看褚健,目光中多了一份惊讶,少了一分戒备。 屋檐上的树挂被阳光融化,晶莹剔透的水珠儿滴滴答答地落在玻璃窗上。微弱的滴答声被褚健一声叹息掩埋,继而,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收敛顽劣的心思。褚健的的声音真诚,也温柔了许多。他说:“既然发现了,干嘛不直说?” “你真的是他!?” 褚健摇摇头,“我不是他。” 姚睿糊涂了。问为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他。‘他’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人。”说着,褚健看了看时间,“跟昨天相比,你今天快了三十二分钟。” 闻言,姚睿惊愣不已。双眼瞪的浑圆。 “已经连续十天了,我每天都来一趟,每天都陪着你走这么一回。” 第一天,姚睿花费四个小时才确认褚健是谁。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四个小时左右。直到三天前,姚睿所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今天几乎是突破了他自己的记录。 但,姚睿不懂。“那个人”不存在么?那褚健又是谁? “你到底是谁呢?”姚睿急于知道答案,“你说已经来了十天,为什么我的生活记录里没有?” “是你自己要求的。” 褚健缓缓蹲下来,仰头看着姚睿,“把我在你身边的痕迹都擦干净,看看自己是否还记得我。” 好古怪的要求。 “我们……”姚睿有些明白了,“怎么认识的?拜托,别告诉我,是你撞了我,太八点档了。” 蹲在他面前的男人温柔地笑着,拉起他的手,抚开他的手掌,“那天,是我送你去医院。我把你抱上车,你的手死死拉着我的项链。我没办法,只好把项链摘下来。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被你带进了手术室。” 当时,褚健有急事要去外地,顾不上拿回东西就离开了医院。等他回来,已经是两月之后,姚睿出院,项链不知所踪。褚健只好征求姚睿家人的意见,入住云端,寻找项链。 “你怎么不怀疑是我掉在手术室了?”姚睿不忿地质问。 “我走的时候就跟医院打过招呼,人家说里里外外找过,没有。那肯定还在你身上啊。” 是这样么?姚睿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之后呢? 褚健跟姚睿生活了一段时间,这也是姚睿家人的请托。最初,谁也不待见谁,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他与他竟然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更不知什么时候,姚睿的生活记录上多了一句话----褚健是我最喜欢的人。 他担心,顺行x_ing失忆康复后自己会忘记他。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胡思乱想到了褚健面前,却是无节制的纵容。他问他想怎么做。 抹掉你在我身边所有的记忆,我要试试看,我能不能想起你。 姚睿失落地垂下肩膀,往日里高雅的神态也变得萎靡。他对自己很失望,他没有想起褚健。 “别这样。”褚健捧起姚睿的脸,摘掉他的眼镜露出素颜,“你意识到了,对吧。你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人非常重要。虽然你不记得他,但是你知道必须找到他。这不是成功么?” 这算成功么?姚睿不确定地问褚健,陪着一个病人这样胡闹,不烦么?不厌么? 如果厌倦了,就会消失,反正你也记不住。他是个粗人,不会说些动听的话。 那你高兴么?我找到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你觉得高兴么? 褚健装模作样地挠挠下巴望望天,笑道:“有句话,我每天都要跟你说一遍。我唠唠叨叨的说了四个月。那个,以后,也不介意天天都跟你说。” 忽然间,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抓住褚健的手,“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在你失忆的每一天里。” 看,这不是想起来了么。天天在你耳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记得。 尽管只是一句话,能够想起来,还是让姚睿感到兴奋不已。他直接扑上了褚健,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表达着内心的喜悦。他在康复,并且不会再忘记褚健。 那个该死的游戏,让它见鬼去吧!自己一定是傻了,才会想出那种折磨人的要求。褚健就该留在云端,才是姚睿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