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君微微锤头,能感受到此刻身边的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说不上幸灾乐祸或者是戏谑无情,就是有些让人觉得不舒服,像是一条蛇,黏腻冰凉。 “白镇长来开会,竟然还要带上家眷么?” “是灼华自己跟上来的,听说大哥哥病了想要来看看大哥哥,才央着夫人看望大哥哥的时候一并将灼华带上的。”说罢,这个刚刚还活力十足的小孩委屈的将头低得更低了。 “是不是灼华一意孤行给大家带来了麻烦啊。灼华,灼华不是故意的……” “莫哭莫哭,在病人家里哭是大大的不吉利。”开口的是屋里伺候的一个丫鬟,说不上不屑嘲讽,但也不算怎么尊敬。 这样不卑不亢的丫头,如果是自己的,那长君就高兴,如果是别人的,然后这样对自己,那长君就不高兴了。 于是她不高兴的后果就是,努力憋着眼泪不流出了,涨得小脸通红,然后实在憋不住了,淅淅沥沥的流着泪,看起来让人心疼。 她刚刚维护了俞悦一次,俞悦自然也会维护她一次,当下就拿着小绢给她擦拭,轻声细语的安慰着,这般作态,李何不好做,只得将那丫鬟训了一回。 反过来是丫鬟给长君好好道了歉,表示自己是一时护主心切,言辞重了些,请小孩不要介意。 哼,介意? 长君却是一边答应着一边往俞悦身后躲,表示不是丫鬟的错,是自己不好,刚刚擦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何脑袋一疼,对着丫鬟加重语气,“怎么,连道个歉都不会么!” 长君心下满意了,俞悦也满意了,然后为了表现自己是个一视同仁的慈母,特地又让管家调了两个资历深会照顾人的丫鬟过来。 长君想要快些去俞悦的院子里去看所谓的陈姑娘,所以在见到李何之后没有半点兴趣,随便应付了事,但该观察的却是一点都不少,例如她就晓得李何在打量自己,深沉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屑。 不屑就不屑吧,一个六岁的小娃娃,难不成还不准许哭了?谁晓得那李何六岁的时候在干个啥? 草草了事之后,长君就拖着俞悦回去了。俞悦好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有长君一个人在上面巴巴的待着,大有一份望穿秋水的滋味,只叹这轿子能不能快些快些在快些。 落地之后,长君反而安奈下来的自己躁动的心情,只看着那个站在俞悦院子里的身影。 “怎的不走了?那可不就是你念念的陈盈珊陈姑娘?” “有些不真实罢了。” 那个背影挺拔直立,淡蓝色的拢烟裙罩白纱,头饰很简单,只是一个飞天髻别了一支翠玉簪子,垂下的流苏仿佛静止了一般,美没有半点动静。 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听到声响转过身来,长君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具尸体了。可是转过来的人,比尸体还可怖。 所以,陈盈珊最后还是不得善终了,是吗? 在故事里,陈盈珊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青春向上,活泼靓丽,甚至是个活脱脱的没人胚子。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就算脸上带了一层薄纱,也难掩其上的可怕疤痕。 那是火烧的痕迹。 “你来了?” “陈姑娘大驾光临,自然是要来的。” 俞悦丢下长君,迎着那身影走去。 “我要的东西呢?” “你答应了?” 陈盈珊的声音沙哑到难听,应当是被烟熏火燎了,损坏了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长君对眼前的女人抱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开始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到现在竟然出奇的平静。 俞悦这一次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长君却莫名想起了花楼的东西。花楼有什么呢?一个小金鼓,一个尺余长的长生塔。所以,在花楼死后,这些消失不见的东西,都到了陈盈珊手里么? 是陈盈珊自己拿了,还是花楼交代保管的? 似乎无论是哪个理由,只要眼前的女人拿出来,就彻底背叛了她们之间的友谊。好笑,多好笑,其中一个主角,是已经死了十年的人。 “你是来表现沉默的么?”俞悦有些咄咄逼人。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反悔。” “你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 陈盈珊的面纱被风撩起一角,一双犀利的眼眸透出慑人的光彩来,似乎有点嘲讽,不知道是对谁的。 “哦,我的人品。” 长君心下一震。她听到过许多版本的流言,最多的,却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因为她的接近太过刻意,是为了他们的目标。 何况后来,陈老爹死在了花楼手里。这更是一个引子,一个导火线啊。 长君咂咂嘴,想要上前靠近些,可是脚下却仿佛申根了一般,根本移动不了半步。 “你” “灼华?” 谁? 长君愣愣的转过头去,她听到声音晓得是谁,但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服饰风格都没有差别。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十分的搭调,一样的仙风道骨,不似人间。 “哦,辞怜哥哥还有,存芳哥哥。” 来人的确是吴存芳,那个和简沉淮和简沉吟一直有联系却不知去了哪里的吴存芳。 看起来,却和李长关系挺好 正文 第四十章谈话 在这里碰上吴存芳实在是在长君的意料之外。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吴存芳不是简沉淮和简沉吟,他是一个来自北方的人,是一个有着不可捉摸背景的人。他在哪里,和谁关系好,的确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惊叫出来的是吴存芳,他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长君小小的一个站在那里,笑眯眯的对着自己问好。 “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要问出来,然而那个小丫头却是轻轻侧开了身子。吴存芳一怔,立刻想起自己的目的来,虽然也心下疑惑这个小孩到底知道不知道。 “陈,可是陈姑娘?” 看着吴存芳急忙赶去,长君眯了眯眼,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和吴存芳聊天的时候,对方说过,他来楼花鼓是为了,找人。 这么看来,是为了找陈盈珊么?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找陈盈珊? 她虽然有些想不明白,不过却也没有不识趣的凑上去打扰那三人交谈。吴存芳是少年身材,已经将陈盈珊挡了个彻彻底底,完全看不见了。 于是她将目光收回来,放到了在一旁微微笑着看着院落的李长身上。 “辞怜哥哥好。” “你好。” “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 长君噎了一下,心思几番辗转,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打听陈盈珊的事情。李长听了半点不意外,还轻声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