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在坤心宫待了半个月,明归平时常想起伏魔禁宫的大师兄姬熙阳,又时常忆起过去的二师兄尚鹰扬,始终无法放下牵挂,内心挣扎。 坤心宫在武道上并不出众,也是不习武的祖师爷琼心姬带来的传统,每月朔月之日,祖师爷的夫家的全意门便会有武师特意来坤心宫中指点。 这一天女修武堂来了一位筋肉结实有力的壮汉,宽大的手掌生着练武出来的厚茧,目光如鹰,也的确是高手。 “武哥哥~”倩倩过去甜甜叫道。 那壮汉笑呵呵点头,他自踏进各类美貌女修云集的坤心宫时就满面高兴。霏霏则是面露耻辱和恐惧,低头把自己埋在后面,因为这武师是尔氏的人。 倩倩和他走得最近,脆声道:“武哥哥,你上回教的剑术,人家正有几招不懂呢,” 尔武笑道:“倩倩妹妹试试,我看看。” 倩倩使了几招,明珠注意去看,看完倩倩使的把式,古怪的动动眉。 尔武点评:“好看。” 倩倩捶打尔武,娇声说:“武哥哥取笑我,人家是正经学武功!” 尔武便秀了一场,在众坤心宫仙女面前得意而自信的展露雄风。 明珠看完之后面色更古怪,倒不如说是在忍。 倩倩跟那尔武哥哥妹妹叫得最亲密,指点武功时,倩倩也在最前面,在众人中占尽先机。 然而尔武教的招式若是繁难得难以掌控,几番练习也无法通过,倩倩便叫苦撒娇,尔武也乐呵呵的宽容,道歉自己出手没顾着分寸,放水过去。 更不说切磋的时候,拳脚要避过好看的面孔去,又要怜惜着女修身娇体柔,面对坤心宫的仙女不能落下不解风情的骂名,越是包容越是温柔,讨着女修欢心,陪人过着家家。 有心病的霏霏躲在最后一直没出面,真水婵淡然平静的做着背景和看客,尔武和令仪比过,令仪输了,尔武满面春风又体谅而怜惜的安慰,看来虚弱的零露则只是绽放着忧郁的微笑。 尔武看过明归平和明珠,单独挑出她们笑道:“新进了两个女弟子,听说有一个还是剑修?” 令仪笑道:“明珠,出来。” 明珠开口:“比划吧。” 明珠拔剑就砍,憋着一股忍得久了的火,尽数向尔武烧去 尔武眼见几剑要在自己身上戳出窟窿,脸上终于警觉认真,抄起一把刀革住明珠的剑锋。 刀光剑影,两人打得昏天暗地,尔武有时与她势均力敌,有时又觉得打不过她。因为明珠发挥不稳,有时靠蛮力胡打,有时忽然爆发出颇为陌生但简单高明的剑招。尔武心中不禁惊然暗道,这小姑娘的功夫很了不得。 尔武勉强退战,身上被数道剑气所伤,流出血。明珠却大叫一声,翻在地上昏倒。 明归平熟悉的看到明珠使出七式剑招,身影和伏魔禁宫戴面具的剑兵首领重合到一处。 明归平上前抱起明珠,明珠睁开黑漆漆的眼睛,一掌拍到她胸口,明归平抓住她的手,明珠眨了眨眼,又说:“姐姐。” 明珠头上滚烫,再度昏过去。 令仪诧异道:“这...” 尔武皱眉抱拳道:“令仪掌事,这个姑娘值得栽培,我会告知全意门。” 明归平抱起明珠去医疗处,真水婵诊治之后,说:“明珠师妹脑子受过伤?” 明归平叹气:“是,摔了脑子,她不记得从前的事。我收留了她。”明归平问,“她如今是不是想起过去?” 真水婵说:“她脑子里的淤血散了。她醒来你可以问她。” 真水婵点上宁神香,开出些药,明归平守在明珠床前。 令仪零露等来看过,令仪问真水婵明珠的情况,看望过离去。 明归平内视没用的男子身体,男体的明归平在缓慢恢复,伤口已经结疤,比在垂死线挣扎时好过一些。 明珠声音响起:“姐姐打我!” 明归平睁眼,看到明珠瞪视她,小狼崽子一般。 明归平说:“恩。” 明珠仔细看她,又说:“不是姐姐,是个男人。” 明归平伸手摸她痊愈的后脑,平静道:“是我。” 明珠说:“姐姐不是那男人。” 明归平问:“明珠,你想起了多少?” 明珠拧眉混乱道:“想起和一个人打架,没有打赢,被那人拍到天上。” 明归平说:“之前呢?之后怎样?” 明珠皱着脸,“没有。” 明珠说:“姐姐,那人是个男人,不是你。” 明归平叹口气,“明珠,原来你是女帝国的武将,去投奔女帝国,离开坤心宫吧。” 明珠愣道:“啊?” 明归平说:“你不是殷华人,京都城外有一座伏魔禁宫,女帝国的雅兰公主和她的将士在那,那里是你的来处。” 明珠说:“姐姐也去?” 明归平摇头:“我来坤心宫有事调查,还没结果,不会走。”她叹气,惜才的摸明珠的头,“我是谁,你以后就知道。本想以后收你为徒,却不知你是...外国人。” 明珠瞪大乌黑光亮的眼睛:“姐姐不要我了?” 明归平想起小师弟,面色变了变,轻声道:“回去你的地方。” 明珠垂头。明归平起身发觉袖子被明珠拉住,明珠说:“姐姐,调查完跟我一起走吧?” 明归平叹气拒绝。 坤心宫中学武教的宽容稀松,男人很是怜惜这些美丽女修,周围也不指望女人能有多厉害。 但学跳舞声乐塑形之类的技艺,又是十分的严厉苛刻、二十分的重视。 明归平因为还是自认是男人,学跳舞时笨手笨脚、不能放开。倩倩带着她很是嫌弃,从嘲笑到责骂,最后实在是烦恶得很,呼来霏霏。 倩倩笑颜如花:“霏霏,给你个机会亲近新人,五儿师妹要学好跳舞,可要教好她啊。” 明归平一僵。 霏霏嗯了一声,愁闷的去看明归平。 明归平想,霏霏以前告诉他的是实情,她果然在坤心宫处在底层,备受欺负。 明珠声音冒起来,她大声道:“不就是跳舞么?算什么大事!这样对我姐姐!” 倩倩挑眉:“哦,你也是五大三粗,能跳什么?” 明珠大步走进来,炯炯的盯明归平一眼,不满道:“姐姐干嘛这几天不见我?” 她挡住明归平,气冲冲道:“对我姐姐呼来喝去,哼,你有什么了不起!” 舞艺堂内一把剑飞起,落到明珠手中,剑如光转,明珠一个飞跃,落到乐器架,长剑挑起一把琵琶、一把二胡,抛给两个女修,说道:“入阵曲!” 明珠落到中心的牡丹鼓上,以足踏鼓,声如雷鸣震向天际。 剑光出,刚柔并济,古朴悠扬;身形转,奔凝击节,飒沓悲壮。 杀声起,止戈为武。 生死交付,与君一体,岂曰无衣! 牡丹富丽华艳,绽放为浑厚大气。 一舞毕,明珠目中杀伐而沉肃,汗淋漓而下。 敬畏不容冒犯,大气不可方物! 舞艺堂内众女修惊叹结舌。 “好。”一个轻轻的声音说,零露满面病容的扶起帘子,慢慢走进。 众女修议论道,“这舞没有看过,哪里传来?” 倩倩冷幽幽哼一声,扭身走出舞艺堂。 零露用袖子掩住嘴,风中扶柳似的咳嗽一阵:“明珠师妹,你这战舞...寻常地方,培养不出这等的气派和悲壮。” 零露又咳几下,微微欠身道:“明珠师妹,邀你手谈一局。” 明珠摇头,“不懂。” 她望着明归平,零露微微讶异的离开。 明珠越过明归平面前的霏霏,拉住明归平的手,喊了声姐姐,目光里既有不解又有脾气。 霏霏识趣,细声道:“明珠师妹真厉害...五儿师妹,跳舞的事,我稍后再找你。” 明归平没有回话,霏霏已经走了,一副不想惹事的模样。明归平知晓霏霏的经历,也难怪她了。 明归平对明珠说:“这几日你考虑清楚了?” 明珠黑眼睛泛着星光:“姐姐,我想跟着你。” 明归平意外道:“可你在这里...” 明珠毫无考虑道:“姐姐捡了我,我帮姐姐。” 明归平看着她的脸庞,半晌没有回应。 明珠说:“怎么?” 明归平仿佛看到自己的少年时候。 她劝说明珠:“你回你的女帝国,再考虑不迟。” 少女瞪眼:“姐姐啰嗦!” 明归平说:“我要练跳舞,你且做你的事吧。” 明珠拍胸脯道:“有我在,姐姐怕什么?不喜欢跳舞,不必费神。” 明归平叹道:“霏霏是我故人,既然把我托给她,我不想让她为难。” 明归平不分昼夜的练舞,百般辛苦扭转着自己。苦练之下,也找到其中的韵律之道。 霏霏来看顾也觉得纳罕,“你...凌晨时也在么?” 明归平被汗水湿透,温和道:“连累师姐。” 霏霏矜持客气的嗯一声,离去后不久,真水婵背着药箱进来。 真水婵皱眉数落明归平劳损筋骨,开了补充的药剂。 明归平问:“师姐,你在草药园中收的那只吐白絮的虫子,是什么?” 真水婵说:“那虫子本来没有名字,宫里人发现它能助人身加快吸收养分和灵力,譬如某人重伤不能自理进食,无法正常修行自愈,这虫子便会帮助他/她。因为这虫子口吐白雾,我们叫它‘白云乡’。” 真水婵道:“‘白云乡’确实能够药用,但你不要用。” 明归平说:“为什么?” “滥用则近乎邪道。”真水婵沉眉,“采i补之术。” 明归平愣住。 真水婵说:“五儿,坤心宫自然还有屋中术。” 明归平说:“‘白云乡’...‘屋中术’...” 明归平一向正派传统,听罢大怒,扔掉手里的舞扇。 “这如何不是邪道?”明归平忿然。 真水婵点头:“你也如此认为。我以为白云乡这虫子,滥用得远超过原来功效,不能继续在坤心宫养殖。” 次日在坤心宫内室厅堂,真水婵站在《琼心姬施药》图前,提出销毁坤心宫养殖的异虫白云乡。 “坤心宫女子滥用白云乡已经走向邪道。”真水婵说,“采补他人、夺取修为生命,继续发展下去,和西渊鬼使劫掠少男少女为炉鼎的行径没有差别,定然为坤心宫惹来灾祸。” 令仪拧眉斥道:“胡说、荒谬!你将我坤心宫和污秽魔人相比已经是大不敬!异虫白云乡本在提升病人吸收能力、集中灵息。自坤心宫发现白云乡以来,早已经认同以它帮助修行,若是当断便断,众姐妹练功进度滞后,阻碍增多,你岂能负这损失?‘滥用为害’,哼!拿出证据证实!” 真水婵皱眉:“晋氏大公子晋集蕴之死,便是以‘白云乡’吞吐的浮气造出假灵息充塞功脉,遮掩身体枯竭的真实死因。就是舒窈师姐吸收了晋集...” 令仪尖叫:“闭嘴!竟敢在我们正堂说这等污言秽语,胡说八道污蔑师门!新弟子都出去!” 零露剧烈咳嗽。 明归平站出来大声道:“应当禁止!这岂是祖师爷本意?” 令仪瞪眼道:“五儿,这里何来你说话的份?拖下去一道杖责!” 剑气冲出,明珠横剑到明归平身前,叫道:“谁敢动我姐姐?” 令仪冷冰冰的皱着眉,越过明珠的脸,看后面的明归平。 真水婵被罚去半数修为,关入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