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访问:【搜搜小说网】 明归平被尔氏的全意门待为上座客卿，招待极好，上下看重。 现在尔氏的大事是筹备老祖出关，明归平无事可做，每日跟人讨教弓道射术，在演武场和全意门人练弓箭。 尔姗姗常来看望，带他在全意门各岛走动，介绍一番万川千岛的风光，不时流露出小儿女情态。面对尔姗姗的心意，明归平是静默。 明归平想起在大师兄没变时，以前碰到女人，女人喜欢的就会是大师兄，不会是他。 而如今他要做的事太多，离不了千难万险，没有空暇放儿女私情，拖累另一个女子进来。 他走出全意门，听到一个轻柔声音道：“恩人大哥？” 明归平看到亡妻复生，怯怯的站在路旁，捧着一个圆盒子。 明归平一怔。 霏霏低头，“明大哥还记得我吗？” 明归平清醒：“霏霏？你怎么在这？” 霏霏抿嘴笑：“明大哥救了我，霏霏来报恩，打听到明大哥在全意门做客，就等在外面，盼着与大哥见面。” 明归平皱眉：“你不知道我何时出来。” 霏霏低头说：“有时来这边等等，所幸今日等到明大哥了。霏霏别的恐怕入不了明大哥眼，粗浅会调些糕点汤水，希望大哥喜欢。” 原来她捧的是食盒，明归平见她身形瘦小，衣衫单薄站在大门外，心生不忍。 “难为你等我。”明归平说：“不需要来报恩，那天的事不算什么。” 霏霏眼睛泛红，“明大哥是厉害的修士，所以觉得是举手之劳，可是霏霏不还恩情，心里受不了。” 明归平说：“去前面茶楼。” 霏霏高兴道：“好，明大哥。” 拆开食盒，糕点做的用心又精致，热食入口，明归平想到依依以前做的饭菜、种的灵植，然而斯人已去。 霏霏问：“合明大哥口味吗？” 明归平转头看她，凝目不语，半晌开口：“依依。” “这，明大哥...” 对不起，当年丢下你就走了。 他知道叫错人，拿一半食物分给霏霏，沉默的吃完。 明归平说：“霏霏，在坤心宫有什么难处，我能帮到？” 霏霏慌张的捋耳边发丝：“没，没有，有坤心宫收容我就很好，还能修行。往后...能常见明大哥吗？霏霏力量微薄，只想请大哥吃几回我做的东西。” 明归平想了想，摇头，“你太像我妻子，往后还是不要见面。” 霏霏眼泪落下来，“霏霏没有关系，还很高兴！霏霏资质平平，出身也平平，哪里都不好，明大哥是嫌弃我？” 明归平安慰说：“你很好。我妻子也是这样。” 霏霏低头掉眼泪，泪汪汪道：“多见见明大哥，不行吗？” 明归平默然许久，答应了她。 两人说过一会话，霏霏原来是万川千岛沿海的渔家女，家里贫穷，她因为有些修道资质，又相貌不错，投进坤心宫做低代的弟子。 明归平也讲过和淳于依依之间的事，霏霏看出他心存遗憾，柔声安慰。明归平恍然忆起当年和妻子相处的时光。 霏霏另外有坤心宫的事务，便笑着走了，明归平一人坐在茶楼原处，扶栏观海，出了很久的神。 是淳于依依轮回转世，和他再遇？ 栏外路过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俊美如莲，温润含光，站在外面微微一笑：“小五，请喝一碗茶？” 明归平惊讶站起，“大师兄！” 姬熙阳说：“小五果真是长情之人，什么都不忘。” 明归平揉眉心，“想起的太慢。” 姬熙阳道：“不急。” 他在明归平对面坐下，这俊美翩翩的光亮少年出现时，便让酒楼中人移不开目光。明归平想，大师兄人物最出众，向来是如此。 明归平要茶，姬熙阳手指摸摸杯沿，并不用。明归平想他现在是魔族，对人类饮食应该已经没有兴趣。 明归平说：“大师兄来找我？” 姬熙阳微微一笑：“看你有没有被尔氏的糖衣腐蚀。羿神弓用得如何？” 明归平摇头，“我不会伤害大师兄。” 姬熙阳转着茶杯，一时岛外的海潮声入耳。 “归平，来万川千岛那天是不是看过一出钟情难舍的动人好戏？” 明归平想起是那称为‘坤心宫双姝’的两个女子，他其实对这些情爱缠绵一类的事没什么兴趣，而且有不认同之处，当时去看琼华和舒窈，是想亲眼见识六师妹琼心姬的后代门徒中，翘楚是怎样的人物和风貌。 明归平没有言语。 姬熙阳一笑：“你已经没有兴趣听，我只是告诉你这场风花雪月的戏码出了结果。晋集蕴死了。” 明归平愣住，“什么？” 姬熙阳说：“他选琼华，回晋氏跟舒窈交代诀别，以身报偿舒窈，纵情无度，死了。” 明归平拧眉，“这样死了？” 姬熙阳说：“晋集蕴是晋氏的接班人，尸体被处理过，他们看不出晋集蕴被吸枯修为而死。晋氏怒将舒窈逐出，舒窈失踪身死。不过据我手下的消息，尚贞义将军收了个叫‘窈娘’的妾。” 他继续说：“琼华听闻晋集蕴身死，殉情投水。”姬熙阳莞尔，“不过归平，你也不用现在便感动其情义，依我所料，这女子往后还会出现，那时身边应该有个身份不凡、前途无量、有权有势的男人，而且是三大名门世家中有关的一位。” 明归平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她们，怎么是这样？” 姬熙阳笑：“茶喝够了，五师弟，你我一访坤心宫如何？” 明归平跟姬熙阳走在路上，脸上阴晴不定。 走到一条无人小径，明归平开口：“大师兄。” “嗯？” 明归平低沉道，“有传言说你杀弟，煎杀弟妻。” “杀弟应有误会。大概我当年暗自走了，世人以为你杀了我。”明归平猜测否定，继而窒涩道，“这‘煎杀弟妻’，请大师兄回答我。” 他眯起眼睛，声音冷下去，“归平，我说过叫我‘熙阳’。对‘大师兄’这个旧称，你认得太固执。” 明归平说：“回答我。” 姬熙阳冷冷道：“都错，‘杀弟’这个师弟，不是你。‘煎杀弟妻’？”姬熙阳呵呵冷笑，“低看我，淳于依依那么一个女人，和琼心姬比来算什么？我怎会看上她？” 姬熙阳口气里对淳于依依很是轻视，明归平咽下难受，对姬熙阳道：“魔道功法容易令人心性失常，我想大师兄修炼魔功时，也许一时因体内冲突，疯狂不知...” 姬熙阳瞳孔骤然充血，眼下浮出魔纹，失去温润光洁的人类面容。 姬熙阳一手猛然掐住明归平，将他举起，声音粗重，森然而憎恶道：“你又要说什么？！” 明归平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见到姬熙阳真正的魔君之色，大是惊异陌生，他一拳打到姬熙阳脸上，喝道：“大师兄！” 姬熙阳倒在地上，魔纹和血眼消失，人貌恢复如初。 明归平说：“大师兄刚才为什么...” 姬熙阳摸摸微肿的脸，如常站起。 明归平说：“刚才不像大师兄。” “失望了？”他笑道，看明归平脖子上的青瘀，“姬熙阳本来如此。” 明归平难受道：“成魔...也是大师兄。” 姬熙阳淡笑一声，说：“归平，你不够聪明，刚才应该抽弓朝我心□□一箭，而不是只向我脸上打来一拳。” 明归平黑下脸，“大师兄不可如此说！此类相杀的话，不能再提！” 明归平闷然片刻，又说，“刚才是我不对，我怀疑大师兄。” “淳于依依是我杀的。”姬熙阳淡淡道，“她当过你的女人，我绝不染指。杀她的原因，我不会讲。” 姬熙阳忽然又一笑：“哦，归平，你没碰女人？” 明归平脸红，“大师兄，你怎么知...” 他话说不完，一时心下乱起来。 “坤心宫就在前面，寻个顺眼女人玩玩风月游戏，”姬熙阳笑，“数量不要多，她们每个都擅于造事。” 明归平沉声说：“那是六师妹的门派。” “早就不是。”姬熙阳说，“坤心宫里，只有一个祖师爷雕像算是她的影子。” 明归平满心疑问：“大师兄，你和六师妹情投意合，为何没在一起？” 姬熙阳淡淡：“三千年过去，也就是认识过一场，归平，你觉得情感依旧，只是因为你是沉眠三千年，醒来之后旧事好像在昨天。” 明归平低头默然。 姬熙阳继续说：“归平，我欠你的是我的命，你愿意来魔界，我的北冥永远接纳你，保你一生享用富贵尊荣，要修行飞升亦可，外面的风雨，你不用理。” 前方华楼轻盈，花香乐声不断，依稀有倩影。 灵鸟轻轻漫步，猫儿慵懒，毛色柔亮。 写着‘坤心宫’的门楼牌匾上，落款是‘尔非我’。 明归平头晕，似乎模糊对这个人名有点印象。 那必是三千多年前，坤心宫又坐落在尔氏的万川千岛里，莫非‘尔非我’是尔氏上下等候出关的老祖？ 明归平问：“琼心姬第三位丈夫是谁？” 姬熙阳似乎是事不关己道：“尔非我。” 明归平说：“你说六师妹抑郁而亡...” 姬熙阳笑：“你看这坤心宫。” 各门各派修士仰慕而至，“仙女之地，仙女之地！” “能得到里面一位佳人为道侣，给我那小地方长脸了！” “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那糟糠之妻，比起来就是烧火妇！” “来万川千岛必要设法来坤心宫一赏风雅，才知道什么样才叫做女人、女神...” “姐姐，听说官贵京都的女容风尚，都是追逐坤心宫而来！” “名剧《绝世》、《离魂》、《梦中仙影》、《佳期不再》，骂死人气死人的《郎心似铁》、《狡妇如蛛》、《怎相饶》，还有那哭得断肠的《问奴归处》、《莫相识》、《空余恨》、《念念血》，都是从这坤心宫里取材出来的故事啊！” “小生前来特为红雪莲双姝写她们和晋公子的故事，烦请仙姑引路取材，戏本名字便叫《芳华难舍》...” 姬熙阳脸上的拳印已经消去，来坤心宫求访时，俊美无匹的姿容和翩然出群的风采立刻让坤心宫迎客女修注目，明归平背的羿神弓不是凡品，自然也被人瞧出。 迎客女修问：“两位道友是何人？” 姬熙阳笑指明归平：“我是他朋友。” 坤心宫宫主常年不在。明归平只报上自己姓名，坤心宫女修很快知道他是尔氏优待的贵宾，而那透露身份的俊美少年，更让她们觉得身份应是极高得不便透露。 明归平路上询问招待女修祖师爷琼心姬的故事，问她出自何门何派，那女修答：“我们祖师爷浑然天成，集日月精华、参天地造化得自己修悟，没有门派。” 姬熙阳似笑非笑。 明归平愣，“这不可能！琼心姬有师父！”那不是他也没门派？ 女修蹙眉道：“不知公子哪里看来的野史。我们祖师爷的传记从她三位丈夫夫族处联合整理出的，由当今仍在的尔氏全意门的老祖亲手删节修改，最后立传写出的切实正史。” 说完送来一本给访客的传记。 明归平翻动，开篇夸赞琼心姬美貌倾世，后叙与淳于异、上官鬼治、尔非我的三家情史纠葛，笔下极其浪漫动人。 情史之中，又全无两情相悦的大师兄痕迹，但言北冥魔君为人时，曾心术不正纠缠琼心姬不果。 明归平变脸：“琼心姬好看是好看，这一生怎么会只有情史，她纯真善良，不是如此性情...为何要不停嫁人？” 明归平直直看姬熙阳，“世上没有女人比六师妹好，也没有男人比得过大师兄。六师妹为何要去找别的男人？” “你还是不要知道。”姬熙阳平静道：“自镇压魔龙化身生出枝节后，门中开始生乱，每个人都找能解决的方法，结果入魔、成仇、丧命、远遁不出。琼心姬，也错了。” 姬熙阳止住他呼之欲出的问话，说：“归平，你想起门派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原因，因为我所知，只是我的听闻与判断。” 他将那传记扔回去，“就像这本三家夫族整理出的女人传记一样，除了美貌风华和天赋神灵，便全是讲‘他们的女人’。” “你我认识的六师妹，不是这样。”明归平喃喃，胸膛里悲痛。 姬熙阳笑：“哪样？” 明归平笨拙道，“六师妹只是六师妹。她...很好。” 姬熙阳似乎忆起往昔岁月，眼中一刺，转头看别处。 姬熙阳低沉一笑：“我就知道遇到苏醒的你，便会开始想从前的事。” 步入大殿，玉莲金牡丹环绕，香草掩映，后面是坤心宫祖师爷琼心姬塑像。 明归平上香，心中悲伤不止，从对琼华舒窈作为的不认同和义愤，到现在一路看来的虚假混乱，胸膛里难受得厉害。 他对逝去的琼心姬絮言许久，从前他是单纯执着修行的武痴，不曾和六师妹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明归平跪着，闭目良久。 姬熙阳等到他站起来，凝望雕塑，一言不发。 姬熙阳开口：“归平，她像琼心姬吗？” 明归平摇头。 “毕竟是死的。”姬熙阳说，“琼心姬的美丽动人，形神难仿。硬要造出模子仿...”他勾唇笑一声，“归平，有个小女修似乎认识你。” 明归平看到殿门前探身的霏霏，想到大师兄杀过淳于依依，心中紧张，走出挡住和淳于依依相像的霏霏。 姬熙阳眯起眼睛，早看见霏霏面容，微微一笑，“归平，你很念旧。” “后会有期。”姬熙阳说，身影转眼便没入坤心宫访客，消失不见。 直接访问:【品味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