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令人一阵觳觫,之后的一切,虚幻得像一场梦。 应悔洞在天山派后方的一座山上,洞里洞外一大片空地,均可供人演练武艺。 时无久说是闭关,倒也不是假话,每日与平时一般作息,练功、习剑,偶尔还会让祝萌一起练功练剑。 白天的时候祝萌自是没什么抗拒,但是到了晚上,他却老大不乐意。如若从前,时无久发现他挣扎,想必,不会硬生生还是要做下去----当然,从前他也没反抗过就是了。原本祝萌除却刚开始僵硬,心底里想从了时无久,补偿他让他高兴高兴也好。然而,现在时无久不但有些强硬,在做时,也从不灭灯----不但不灭灯,还让祝萌一定要面对面看着他,不让他移开视线。 不到七八天,祝萌便已发现,时无久甚至是故意想让他反抗他,他尴尬之中,虽会反抗,但那些反抗并没多少真格,往往也就让时无久做下去了,有时候,一时激动,却当真抗拒到底。 时无久那时候,往往并不生气,祝萌敏锐地察觉,时无久甚至希望他会那样反抗他。 他在敲碎他心中那个师父的神象。 祝萌不是很愿意,他不想心目中那个师父被破坏,哪怕他知道,时无久这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时无久每次在他心中那个师父的神像上敲一锤子,他都觉得像砸在他心上一般生疼。 禁足、闭关。 都不是完全封闭了外界,除却送饭的弟子,外头的人有时候还是能来看几眼的,频繁自然不行,但是几面却也总能见到。平日里只有他们两人。祝萌便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修习武艺中。当觉得寂寞的时候,无他人可陪,忍不住,竟也会主动去和时无久说话。 对峙时反抗得激烈,练武时又莫名的和谐,可他还是不喜欢时无久的变化,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甚至发现自己在接受这样的变化。最开始只是习惯,没从前那般尴尬和僵硬。 有一段时间,祝萌当真是难以忍受,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他逃了一次,时无久把他捉了回来,惩罚了一晚,祝萌这一次是当真挣扎,愤愤不平,言谈之中多是诛心之言,什么“你故意这样对我磨灭我对你的尊敬”、“我的师父才不会这样做”、“你就是这样做我也爱不上你”云云。 故意一般,什么毒说什么,他甚至想让时无久换一种方法,虽然说什么平辈才能爱上,那也不一定啊……为什么非要把时无久的过去毁得一干二净,完全敲碎他心中的神像? 祝萌很难受很难受,而时无久几乎是强硬地令他接受他的另一面,在他难受的时候,还要趁胜追击多敲几锤子。禁足之中他打不过时无久,跑也跑不掉,第三个月时闹了一次,第七个月时也闹了一次。随后,就慢慢平淡下来,全然顺从。 如果师父一定要这么做,他遵从也就是了。 然而,一朝一夕之间若可磨灭往日师徒之情,那么,时无久却也把他瞧得低了。 梗着一口气,时无久要怎么样祝萌便怎么样,这山中饮水向来到溪中自取,烧水泡茶,时无久要轮流要公平,他也就随他轮流。平日里拥抱亲吻,比从前相处要频繁要自然,他也随他动作…… 平辈相交有用吗? 年余下来,祝萌态度早就缓和,初始他反抗,除却怨,更多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不想让时无久做无用功的悲。 时无久那么努力,他却知道世上之事难以尽如人意。若有一天,他真能把时无久当做同辈之人,两者身份再无差距。或成或败,终究有一个结局。 也许,只是要试试罢了,不试过,却又怎么知道? 万一,成了呢? 想是如此想,但心中,仍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意。 第二十一章 就这般,慢慢地又过了一年多的日子。 雪融雪化,花谢花开。 山中难知岁月,如果不是他大师兄和二师姐一个月总要上山看望一次,祝萌几乎都忘了这岁月流逝。 说不清时无久的方法是有用还是没用,祝萌现下虽仍和他对峙,但在他的影响下,却也敢自然而然地反抗、互瞪了。亲昵之事,仍是会做,虽是禁足,时无久却并没有强行把他拘在这山上。自去年开始,时无久允许他下山,但设置了门禁,不许他在外随便乱逛。 外头的人早已忘了天山派有个祝萌在被禁足,祝萌年前下山过一次,遇到了天山附近客栈中逗留的叶家兄妹。叶如心没死,祝萌知道这个消息后,倒是松了口气,因时无久的缘故,他都没来得及回中原去救她,虽说原本他回中原救她便有些来不及,但总是尽力而为,全道义耳,发现她还活着,这便让他心上的石头搬开----同时,也心中一紧,知道这些人另有图谋。回去把这事告诉给了时无久,时无久看他一会,却道:“你心中可还有她?” 祝萌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时无久看他这般,没有说话,不过,让他此后一段时间,都不能够下山。 诚然,时无久此举,倒不一定是因为私心,叶家入住天山,说不准,便是准备好了已要动手。不让他下山,明显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祝萌的犹豫不是因为心中有叶如心,而是在想,时无久难道是吃醋?早先他对叶如心十分失望,爱情的火焰被浇熄得大半,如若有时间和叶如心见面,也许心,慢慢地就会软下一些。当然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但怎么说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全无情愫。时无久留他在天山上,一下子近两年不和叶如心见面,除却那次下山相见,前前后后,都是没有见过面。感情遭受打击时又不相见,时无久和他相处时的拉锯已占据他全部心神,林林种种,自然更难能去想叶如心。有时候会想到一两次,然而,很快,也就忘了。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时无久与他相处时,总是少了一点东西。冷静下来时,祝萌也会思考,当初对时无久亲近的心思,虽说是怕时无久疏远他,但若完全没一点绮思,却又不可能。他清楚地知道那时他并没有爱上师父,哪怕是当初的他也知道。可是,他对他没有绮思吗?少年时候,与人肌肤相亲,此后,又希望能和他继续肌肤相亲下去,虽有些初尝情`欲而导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是,不是没有暧昧之情的,后来相处之后,那一点暧昧之情,却慢慢地烟消云散,便连自己,也不知它是何时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