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人事太多求不得 肯用了一条腿为代价知道了沈天的习惯,那么为了让这个代价收获更多,肯无论如何也要再跟沈天玩一局游戏,这一次……他要赢。 毕竟肯在上一局对峙中学会了一点:沈天会使用协同的方式来作弊,他想要扳回一局,他必须扳回一局。 那么为了这点,这局新开启的游戏中,肯也会采取一些“作弊”的方式让游戏拥有平衡性: 他会把沈天“一定会作弊”的必要前提考虑进去,因此他一定要设计一个“就算是玩家作弊,也没有办法赢得太轻松”的局。 而这个局正是迷宫游戏,时长七天,七天之后,万般皆无。 毕竟神言:七日为终。 肯对此充满了期待,他甚至希望沈天的病尽快地好起来,好陪他玩这场最后的游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神啊,神。”肯低声呢喃道。“仁慈的父啊,你且看着吧,你最早的使徒,将给你献上一份最好的礼物。” 而有的人激动难耐,有的人就会失魂落魄,这是世界的真理。 尼尔道格拉斯的一生充满了求而不得。 他被一个自称Uri的糟蹋男人救下,如今颓丧地坐在室内,盯着虚空的一角,唯一能让他思考的问题甚至荒唐的可笑。 他在研究Uri的国籍。 Uri这个名字虽然没有亚洲人的风格,但看他的面相却绝非白种人或者黑种人,Uri的皮肤略黄,虽然肤色因糟糕的生活习惯和常年的风吹日晒,导致最终呈现出来的色泽偏黑,但是在尼尔坚持不懈地观察下,在某次他洗澡出来后,尼尔发现了他是黄种人的事实,也可能是亚洲人。 或是……中国人? 尼尔曾试图用中文和这个黑医沟通,但对方充耳不闻,无论尼尔怎么刺激都仿佛听不懂一样。 尼尔有心想要继续刺激下去,但是黑医带来的结果却让尼尔瞬间兴致全无。 他是所谓的PTSD即创伤后压力综合症,根据Uri的分析与尼尔的积极配合下,这位黑医表示他的PTSD的根源很可能是源于童年的内战,也可能是在与沈天接触的过程中收到了刺激。 这两点都很真实的。 但尼尔不怎么想接受,他顺便还拒绝了Uri的暴露疗法,而Uri也没那么多时间陪尼尔胡来,这件事的治疗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按照Uri的话讲,他是一个黑医,缓解精神压力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他也不太想在一个战乱之城擅长这事儿。 所以,现在就剩尼尔一个人自己琢磨了: 尼尔不怎么想活,可也不怎么想死,他每次自杀前都能看见弟弟的身影,这让他实在无法从容地迎接死亡。 他还没做好和弟弟再见的准备。 所以,在屡次失误之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尼尔又打起了观察黑医的差事……Uri为此还打了很多回的喷嚏,差点感冒。 但尼尔真的不想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在这种漫长而纠结的无聊中,尼尔一度真的想要去探查一下这个叫Uri的黑医的身份,但是他发现无从下手。 这个人看起来很神秘,而且生活除了糟蹋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规律可言:很难想象这样的一种人会成为医生,但毕竟世事无常,尼尔决定再度跟进,利用他那几年为了找弟弟而强迫自己学到的侦查技巧,试图更多的了解这个看似“无缘无故”救了自己的黑医先生。 尼尔没叫过黑医Uri,一直都是“黑医”“黑医”“糟蹋医生”的叫着,对方也不恼,不知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对尼尔这个人有着更深的图谋。 不过……自己这种人也没什么再利用的价值了吧? 在与弟弟艾尔擦肩而过、一眼即是永别后,尼尔整个人生都失去了光泽,而继沈天的那一巴掌与九死一生后,尼尔感觉自己好像在分裂,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中或身体中酝酿,就像抱脸虫寄生在人体内的异形一样,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体内蛰伏,静待良机破膛而出。 而那个时候,估计就是尼尔真正死去的时候了吧。 尼尔不想活,尼尔也不想死。 他不想活在这个亲人皆亡、四面楚歌的冰冷世界。也不想死去面对已故的亲人,而无从开口的阴曹地府。 索性,Uri多少给了尼尔一些打发时间的东西……调查他。 而眼看着尼尔就要深入黑医的生活了,一次连夜的噩梦让他又回到了原点,从那天开始,尼尔就开始消沉了起来。 浑浑噩噩的,尼尔只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墙壁上的日历是过时的年份,但它却仍是厚厚的一本,第一页永远停留在了1月1日,上面还沾着些油腻腻的黄与不小心迸溅上去的血。 时间的流逝在尼尔的身上开始扭曲了,不过实际上也就是过了两三天的时间:从沈天被苏沐阳在国际警察的枪口下捞出来,再到沈天应邀参与肯安德鲁的迷宫游戏,再到肯被沈天的作弊气的一败涂地,也就只过了那么短短的几天而已。 不过这真是相当重要的几天啊,一夜之间,猎鹰小队的队长沈天失去了他的左手,索马里地区的总负责人肯安德鲁也失去了他的右腿。情报官苏沐阳高烧未退,一个人流落在外陷入了昏迷,生死未卜。 而唯一记得苏沐阳需要人照顾的沈天在失血性休克的边缘挣扎,危在旦夕。 好似在索马里的这几天,他们都经历了自己人生中各自的槛,从希望到绝望,从生到死,只隔了一个念头而已。 没有什么奇迹发生,没有任何本质上的转机出现,他们只是尘世中的一粒凡人,挣扎在泥淖里,哭着笑着,没有谁是值得被救赎的。 这也是赵空山为什么会救沈天、也是为什么赵空山会不告而别的原因。 也许,对于沈天自己的意志来说,失去一条手臂并不算什么,他甚至做好了自己会因此而死的准备。 摩加迪沙的医疗体系让沈天不敢妄图向好的一面联想,但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希望,就算这个希望并不值得自己托付一条手臂、或是一条命的代价,所以沈天会去救赵空山,就算对方不觉得这个人情是必要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赵空山活下来了,代价是沈天的一条胳膊,他不会为此感激,但他必须让沈天还活着,可是之后呢? 所以赵空山离开了。 但沈天将永远不理解赵空山的想法,因为在他的眼里,万物的利益不是这么算的。 所以沈天会去救,而且是毫不犹豫的。如果有谁从中劝阻,就算是被救者的好言相劝也会让他怒发冲冠。 一个人想要活着,这本身就值得舍命相救,其他的言语都是屁话。 生死之间,没那么多但是。 所以沈天会活下去,他的意志仍然坚定,就算承载灵魂的肉体破烂不堪,他也会凭借意志继续喘息在这个人世间。 坚定的、执着的,像一根顽强的野草,永不枯亡。 而苏沐阳呢,对于她来说,完成任务就是她活下去的必要途径。 苏沐阳与沈天不同,她的目的很简单、但却又很难:她是全队唯一的异类,也是最容易背叛的人。 因为此刻的苏沐阳,姑且还算是一个正常人,但她在被派遣出国前,其自身已经明显地显露出精神病症的征兆,没有人能解释她是如何保持这种为妙的平衡不被破坏的,也正因为如此,所有人恐惧的东西,就是苏沐阳身上的这种“未知”。 组织上忌惮她比忌惮其他三名现役成员还要深,如果说沈天自身就是一颗炸弹,那么苏沐阳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倒计时的定时炸弹,相比之下,苏沐阳的未知性是最可怕的。 但苏沐阳想要回去,她的聪明害了自己,为了回去她别无选择,只能拿出成绩来换取回国寻人的权限……她想要风风光光地回国,找到她的沈浩行,然后和他重温旧梦。 苏沐阳相信沈浩行是喜欢她的,就像每一个女人总会有一些或多或少的幻想一样,这就是苏沐阳的幻想。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苏沐阳愿意这么相信着,毕竟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固,苏沐阳没有选择,如果她因此而死去了,那也是命运的安排,她会服从,因为她自己早已拼尽全力。 可尼尔不同。 尼尔道格拉斯是完全不同的。 尼尔首先是一个普通人,其次是一个渴望找到至亲的兄长,最后才是一个笨拙的国际通缉犯。 与沈天和苏沐阳不同,尼尔是曾见过光的、见过最耀眼的光:他此生唯一在世的亲人曾离他那么近,近到他产生了已经找回了弟弟的错觉。 好似只要伸出手去,尼尔这一生所犯下的所有错都可以被原谅了一样,他奔波了那么久,犯下了那么多错事,都是只为了这仅存在世的一道光,如今在那艘意为“贪婪”的游艇上,他已经抵达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