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江河、江河 无可否认，在整件事情之中，陈默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是他却没有改变哪怕一个结果：郝帅离开了，天才也自顾不暇，而他自己呢？更是对着希拉的进攻而眼花缭乱， 在这最后，陈默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用上了情怀这种最不值钱却又可以当做最后的杀手锏的东西：他同沈天做了一个约定。 ——一个约定。 ——一个约定在这种时候总会起到一定的效果的。 沈天答应完毕后，虽然心中仍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搁着他，不过或多或少这让他感觉好受一些了——好像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一样，沈天深呼吸了一次，起身决定先解决手头的问题。 而陈默这边呢，他给交战正酣的希拉打了一个休战协议，时间是二十分钟。 随后，在看见希拉那边发来了一个“？”之后，陈默就默认希拉同意了休战协议，完全无视了对方后续发来的一大堆信息，把屏幕一关，让自己陷入了黑暗的包围中去——这个顶级的骇客关闭了麦，隔绝了一切的光源，静静地躺在软椅上看着虚空的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是了，在这个二十分钟之内，陈默将享受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时间：没有任何的协同任务，他只代表他自己。 ——江河啊。 ——有多久没有想起他了呢？ 陈默是认识江河的，准确的说，在他俩认识的时候，陈默的的确确给江河一个扎实的下马威——陈默的脾气古怪至极，而吓唬前辈则是他乐忠的事情之一。 而他之所以在听见沈天把唯一的解药交给郝帅之后，他就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江河的死讯——当时他不在现场，可是就算如此，陈默至少明白一点：江河不可能死。 就算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但作为运输官的江河不可能没有落跑的机会，他如果死亡，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自杀。 多么像啊。 多么像如今的郝帅与沈天啊。 陈默长叹一声，思绪不自主地就回到了过去——他与江河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没有加入猎鹰，也还不认识沈天：那个时候，他还不算是一个全职骇客： 陈默是一个刺客，不是荆轲的后人，但他的确是现今全世界仅存的几个刺客家族的后人之一，他的所有信息都是不可视的，而他选择成为一个反器材狙击手，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这也是他与天才互相不待见的原因，刺客与间谍是两个非常微妙的职业，他们在某些地方高度的责任高度重合，而又在最重要的地方背道而驰，所以很难讲他们二人之间到底是友情还有其他的情感——没准在某一天也会成为死敌也说不定。 但更多的可能就是互为陌路了。 陈默作为刺客，忠诚算是根植于他内心的一种特性，就算他与家族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联系了，但陈默的骨子里依然是一名合格且优秀的刺客，他不会以任何形式来背叛自己的队长——不会背叛沈天。 而天才呢，天才是一名间谍，谎言与伪装组成了他的灵魂，就算是天才自己，也很难说自己到底有没有‘忠诚’这个东西可言——而且就算是天才自己的家族，也只不过是一个利益的母体，一个共生的母舰而已。 ‘家人重于一切’这句话对于天才来说代表的不是亲情，而是由血脉而维系的天然的补给母舰，这艘母舰通过血脉相连，在天才诞生之前便经历了现实的锤炼，生存到了如今，也说明了这母舰的强大。 间谍不存在如此感情的忠诚心。 正因为如此，天才与陈默才不会和谐相处——在沈天的维持下，他们才勉强保持着互利互惠的关系，而不至于大打出手或者是冷眼相对，互相排斥。 全队之中，互相知晓对方真正的身份的人也只有天才和陈默了，甚至说沈天都不了解天才与陈默的家庭背景，但是他们二人心知肚明，只不过谁也没将这件事挑明了说：毕竟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挑明没什么必要。 这是他们双方之间的问题，不该去让沈天为此担忧——陈默看出了天才是有求于沈天的，他没有打破这种联系也是因为知道这种欲求是良性的。 不同于天才，陈默也需要沈天来维系与世界的联系，纵然就算有沈天这么一个良好的桥梁了，但是陈默与世界的关系依然寥寥无几。 但这也好过一无所有。 陈默晃了晃头，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他花了五分钟来考虑他与天才的关系，这是不是也在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天才背叛的事实？ ——荒唐啊。 这个顶级骇客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外，将自己的记忆清空，再度填满的时候，全世界只剩下了江河。 是啊，他曾与这个运输官如此亲密无间。 陈默记得他与江河的初遇，那是一场红蓝军的夜间演习，陈默作为蓝军的反器材狙击手，而江河则是作为蓝军的预备飞行员在空中待命，不过江河却没有将自己的机身喷涂辨识材料。 于是十分自然地，在一个不知名武装直升机出现在己方领空时，作为对战状态的陈默自然不会对此手下留情，他只用了一枪就轻松地打穿了江河的机体引擎，将这个几乎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直升机从天空里打落了下来。 ——就像是打鸟一样简单。 而当江河意识到自己是被枪打中的时候，眼睛瞪得比昨天他吃的鹌鹑蛋还大，不过他已经被不知名的人击落了，第一反应还是弃机逃生——当这个长相阴柔的男人通过逃生的弹射装置降落到地面后，还没等他把自己从座位上弄下来时，追上来的沉默就穿着伪装迷彩，扛着自己的武器追了过来，并将枪口顶在了江河的额头上。 作为一名运输官，江河是嫌少直接参与冲突现场的，所以他从来没见过陈默手里的那大的过头的狙击枪——MX109‘肩射炮’，25mm子弹，采用狙击榴弹发射器——而且这个男人对枪口还有潜意识的恐惧心，所以在被陈默对准的那一刻，江河就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是的，这个哭泣让陈默记忆犹新，直到现在还难以忘怀。 也正因为如此，陈默对于江河的死亡是耿耿于怀的，就是这样一个小娘炮，居然选择了自杀，选择了死亡。 江河的死讯实打实地触动了陈默，这也是陈默在与天才对弈中情绪失态的主要原因之一：他难以忘怀这个人的死亡。 作为刺客来说、作为一个军人来讲，陈默是不惧怕死亡的，他甚至视死如归，但江河不一样——这个人贪生怕死，所以这种人的自杀或多或少都会引人深思。 “江河啊江河。”陈默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低声地呢喃着，哪里漆黑一片，没有江河的音容相貌，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纯粹的虚无。“你死前，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陈默注视的方向中空无一物，所以他的问题也自然没有回应。 但是在这寂静之中，他面前的多重屏幕突然统一了内容，希拉-安杰罗斯的人像出现在了陈默的显示屏上。 “陈默，是吧？你这个假名取得也真是够无聊的。” “用你管？” 陈默的目光下扫，看见了屏幕里很多歌希拉-安杰罗斯在不同的分辨率下的各种颜色，他带着一个纯黑色的三角面罩，好像是街上很常见的那种，不过通过下摆的柔软度便能轻易地看出……这个玩意的造价不菲。 而陈默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男人——他知道，希拉既然已经能链接自己的显示屏了，那么他也应该黑入了自己的摄像头，他看见自己的脸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你好像不太紧张，自己这张脸被我看见也没什么问题么？”希拉的面罩动了动，陈默看得出来对方在笑：他也有这个资本去骄傲一下，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若是陈默也只是一个使用着假名来进行后勤信息支援的骇客的话，希拉的确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峰。 但遗憾的是，陈默绝非是一个平凡的骇客。 他还是一名刺客，他的个人信息是被绝对保护着的，饶是希拉再怎么神通广大，如果他要调查陈默的身世背景，那么他所要面对的就不是陈默一个人了，而是一个纯在了千年的古老家族。 所以陈默毫不担心，他只是慵懒地把自己的思维从回忆中抽出来，并按灭了一旁作响的定时闹铃，他支起了上半身，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嗨，你就是和我一直在打架的希拉本人？喂，怎么样，你觉得我长得帅么？” “……” 希拉-安杰罗斯，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中国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