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迷宫游戏（序） 缄默对肯的溺爱让他几乎可以忽略肯所有的错误，所以这个男人也没有理会肯口中所吟诵的中国童谣，他的注意力被荧幕上的另一个人深深地吸引了。 沈天。 缄默仔仔细细地观摩着屏幕上沈天的行为，那嬉笑怒骂间所透露出来的随性让缄默开始感到棘手……他能找到那个间谍的软肋，也能找到那个女性情报官的，而对于那个目前一直在幕后的骇客，缄默相信他也会拿捏到他的弱点，但是这个叫沈天的男人……？ 缄默突然就不敢肯定了。 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想要，却又什么都想要，他能接受所有的悲剧与死亡，却又不想让死亡与悲剧降临。 他的行为大多都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他却会为了一丝丝的希望来让自己受到致命性的伤害，可是在某些事情面前……譬如肯的事情……他又是如此的理智。 缄默没见过这种人。 按理说，这种人在这种环境中绝对不可能活得长久，可是沈天居然活的如此肆意？ 为什么？ 缄默突然对沈天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唔……真的下刀了啊。”缄默正想着，屏幕里的沈天刚刚好下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臂，肯嘟哝一声，自顾自准备推着轮椅的轱辘前往控制台去给沈天与赵空山添油加醋，还没走半米远就被缄默拦了下来。 “让他走，这次来是想借此机会……跟这个小队的人打打招呼，一个一个的。” 缄默盯着屏幕中的两个人，赵空山费力地扛着晕倒的沈天离开了小工厂，连跑几步进入了沈天抵达时所用的载具上，一溜烟地就不见了身影。 “嗯？” 肯相对于这些东西是极其不在乎的，所以他的情报仅限于自己地盘上的人和事……也许他的情报团体告诉了他这些资料，但是他并没有伤上心：“老爹，他们把我搞成这样了，你就忍心让他们跑了？”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时候，听着肯的抱怨，缄默才低头看向了对方，此刻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愉悦：“我允许你开启“迷宫游戏”。” “……！” 肯一听到这个消息，方才的不爽立刻一扫而空，他兴奋地像个天真的孩子，推着轮椅过去，一把就扯住了缄默的手，开心地问道：“我要离开这里了吗？真的？我终于能跟你一起去任何地方了？” “我早就说过，如果时机到了你还活着，我会带你走的。”缄默也没抗拒，任由着肯拉扯着他的袖子，开心的像个拿到了礼物的男孩。 面对这样的肯，缄默的内心甚至还有些欣慰……纵然这个决定是因为索马里地区已经不再适合长期发展了，他也不想失去自己的孩子，就只能选择提前放弃：索马里的确有剩余的压榨价值，但是比起前路的收入？它值得舍弃。 毕竟这里即将会成为缄默毁灭以沈天为首的小队的起点与终点：这个神秘的小队的每一个成员都太让缄默心动了，他必须得到这些人，如果得不到，那么这些人就必须离开人世，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肯显然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老爹”允许自己开始“迷宫游戏”的背后意义：他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孤独生活，让生活重新回到曾经两个人的日子里去了。 这简直太棒了？ “既然我们都准备跑路了，那我想跟你探讨一个话题，老爹。” “嗯？” “我想和缄默老爹就人类发展过程中，高等哺乳类生物繁殖与发展对两性因素的影响暨雄性荷尔蒙是否具备相互吸引力的同时对人类整体群落未来的发展性，进行一下深入研究。” “求求你滚好吗？” “Why！” 缄默落荒而逃，他发现这个肯自从来到了索马里之后就学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还成了一个神神道道的“信徒”，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拿着一本圣经念着的是什么嗑，总而言之，很诡异。 在缄默的印象中，肯安德鲁……他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小小的一坨战争遗孤，他的小Avaritia，本应该是一个只对谜语有兴趣的单纯孩子啊？怎么就来到索马里之后，整个人就有点变态了呢？ 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剧情吗？ 缄默很困惑，但是他能逃离肯的身边。 而赵空山也很困惑，但他不能离开沈天的身边。 赵空山带着沈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开上辅路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并不知道沈天想去哪里，但是他又不能把沈天送给国立的医疗机构。 沈天的情况赵空山大抵是知道一些的，他这种人肯定是不能送去国营医院就医的，那么问题就随之而来，摩加迪沙还有谁能给沈天治病而不被发现，而且医术要靠谱，毕竟沈天这种病也不是一般的伤寒。 如果真有这么一号人，那么赵空山认识吗？赵空山有什么筹码让对方接受沈天，并照看他吗？ 这可是摩加迪沙，秩序混乱之地，连国立医院里的医生都为求自保不顾医德，更别提在额头上就写明了：皆为利使的黑医了。 赵空山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最后还真让他想起了一个老熟人，那是一个疯子医生……好似什么技术还行的黑医或多或少都有点疯癫……叫什么来着？ 虽然没记住姓名，但赵空山曾在机缘巧合下救过他一命，了解了他的几个窝点的具体地址，本来是赵空山给自己留的后路，但看来是时候报恩了。 而且这个疯子黑医绝对的靠谱，似乎已经成为了摩加迪沙本地的老油条，要是这个地方有什么人是集医术与黑心和安全为一体的人，那么这个疯子黑医肯定是首屈一指的。 狡兔三窟让他像条老泥鳅，世故圆滑让他在黑白两道混的游刃有余，只要是他想救的人，再难都能保上对方那么几天的安宁。 而只要时间一拉开，死局也能有翻盘的可能……正是这么一个人，他欠了赵空山一个人情。 赵空山想着，这个疯癫的医生除了来路不明这点之外，其人的医术还是可以信任的，大概是那种不会加速病人死亡的程度。 虽然赵空山也不知道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到底靠不靠谱，但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嫌弃太多，没多想，赵空山立刻调转车头，带着迷迷糊糊的沈天开始了求医之旅。 而沈天呢？ 他在做梦。 自断一臂是什么感觉呢？ 在沈天的心中，一直对这种问题抱有距离感：当然，他也知道在现代化的战争中，作为特种兵进行一些边缘任务的时候，伤残是必要的代价，可毕竟这是现代化战争，曾经因落后的武器所导致的撕裂类伤口是很难再见到的了。 那么，自断一臂是什么感觉呢？ 沈天一直对这种问题保持着抗拒的心态，他不想去构想自己断臂的场景，而且是自断一臂：当然，沈天也悄悄地设想过他被巨石困住，进而不得不用刀一寸一寸划开自己的筋骨皮肉，让自己幸存的场景。 这些都是野外必要的生存常识，尽管沈天确定自己不会落魄到那种份上，到至少理论知识要打扎实了，当然，就算如此，他也就是想想，根本不会去考虑共情的可能性。 可是，自断一臂是什么感觉呢？ 沈天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确定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他感觉有点冷，甚至还在打颤，但他却明确的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正在发高烧。 到底，自断一臂是什么感觉呢？ 沈天的思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的飘忽了起来，他最开始留给自己的问题还没有答案，就算是自己反反复复地将这个问题重新提出来，但沈天还是感觉与这个问题的答案隔了一层怎么也捅不破的膜。 沈天整个人都趴在了这个膜上，想要通过各种手段来突破这层膜，可是他反而看见了这层膜中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面有一只被火焰烧灼的权杖，还有一个被荆棘包裹的时钟，还有一艘在吃着妙脆角的游轮，看起来胃口很好。 怎么了，自断一臂是什么感觉啊？ 沙滩，海水，明媚的阳光，排球，比基尼，D杯罩与人鱼线，防晒霜，美黑，椰汁与烤肉的香味。 沈天又想起了自己和苏沐阳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那是一顿寿喜烧吧？没有锅也没有肉，但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暖洋洋的米饭就着一些在便利店能买到的食材，吃的汗流浃背，笑的畅快淋漓。 咕噜噜……沈天甚至听到了自己肚子中传来了哀嚎，他闻到了一股喷香的烤肉味，似乎还有点烤老了，带着点焦糊的气息钻进沈天的鼻腔内，却扎扎实实地勾上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想都没想，沈天张口就来，吐字清晰，情绪到位： “我好想吃烤肉啊。” “你醒醒，你他妈自己都成烤肉了。” “我好想吃火锅啊。” “你是要铁锅炖自己吗？” “炖，炖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