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

狂犬一心慕白鸥。控制欲迷弟攻x温柔系人妻诱受,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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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本上讲人间情字,最不过你情我愿。他这里不是,他只是一厢情愿,独自闷头,自以为是。

    可还是疼啊。

    苏舟抬手触到眼角,指尖发烧。他道:“是我对不住。”

    许兰生掩帕啜泣,苏舟将脂粉摸出来,轻轻压在了头顶的檐沟槽里,他望着许兰生,仿佛终于看到了姑娘的模样,不再是心里边模糊的影。懵笼在胸口的情愫被扒开,露出他乏味枯燥的少年心,蒸在甜腻作呕的烟瘾里,日复一日,青涩渐褪,无趣滋生。

    苏舟浑浑噩噩的回家,推开院门时,才发觉院里支着的梯子上坐了人。日头还没偏,晒得人两眼发昏,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人是他六哥。

    时御坐了挺久,听他进门,也没表情。

    苏舟合上门,垂手等着。

    时御抬指压鼻梁上,擦了汗。他道:“哪去了。”

    苏舟不做声。院里暑热混杂着焦灼,沉默的重量砸在身上,让他十分疲惫。

    时御后靠身,压梯阶上,目光沉沉,再次道了一声:“哪去了。”

    烟枪就压在时御胳膊底下,他今日来给老人家送羹。老太太捣腾屋子,他给搭把手。苏舟的屋子都收拾完了,本没什么异常,偏是老太太的扣滚掉了一颗,时御给伏地上找的时候,从苏舟床下沿摸到了烟灰。这小子藏的很谨慎,床下没东西,如果不是他这床当年是时御和苏硕给做的,旁人根本寻不着。他把烟枪藏在床板下层的夹柜里,一同放着的还有抽了一半的烟粟。

    时御料想过。

    这群小子谁都有机会碰烟粟,却唯独不该是苏舟。朴丞那个桀骜性子,被人下套是最容易的,他原盯着朴丞盯的最狠,可谁能猜到,他最放心的这个才成了唯一一个。

    苏舟突地道:“烟行。”他从怀里扯出东西,扔在地上,狠道:“我去了烟行。”时御过来拽起他,他扒住时御的胳膊,猛地大喊道:“我抽这东西又怎样?又如何!时御!”

    他胸口起伏,压抑爆发,红着眼扒紧时御的胳臂,勃然道:“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他喊哑了声,泪就下来了,人还是狠着神色,像是要抛弃掉过去对时御所有的崇拜和敬重,他的不甘和痛苦纠缠,他道:“你怎么敢管我!”

    时御一把掼压下他脑袋,重擦在地上,时御道:“我管不了。”又陡然冷道:“但你站得直?爬得起?苏舟,你自个跪下去容人作践,有种你起来!”

    苏舟被压在地上,他撑身,他撕咬,可这头上的力道让人绝望。

    他站不起来。

    时御说得没错,他自己跪下去,轻狂的自以为。实际上他做不到,正如他以为他的英勇能留下许兰生,然而在许兰生眼里,他仍旧是个孩子。许庆生当日看着他抽,是不是也嘲讽大于惶恐?没人相信他能戒掉,就连苏舟自己,也从一开始的拼命压抑拼命挣扎,变得逐渐麻木纵容。

    瘾字轻易提不得。

    苏舟哽咽着,嘶喊着,他道:“我能!”可这话太轻飘飘了,不带分毫重量。他哭哑着:“她能等你,却等也不愿意等我。”

    “等你。”时御冷漠,抽掉苏舟的腰带,将人手脚翻捆,他道:“你不值。”

    这话比任何拳头,都要让人蜷缩。苏舟擦在地上,呜咽不止,但他不能反驳,因为他没有依仗,他甚至丢掉了他的坦荡。他说不出来,所以到了最后,他也不敢对许兰生说一句。

    你等一等我。

    苏娘子回来已经哭成泪人,她抽噎着道:“阿舟断不是这样的,他怎么碰的上烟粟。我不信,我如何,我如何能信……”

    苏舟躺在屋里地上,被捆得结实。他这会儿瘾泛上来,人只能哽咽着喘息。手被捆得死,却不自主地妄想挣脱。苏舟挣着手,翻滚的撞在门板,巨声震得苏娘子更啼哭不止。

    苏硕沉默在凳上,那根烟枪被折断在地,他听着哭声和喘息,到了此刻,还是想不通。

    苏舟怎么会。

    苏舟忽然咬着牙含泪道:“我错了!”他头撞门,一声声喊着:“大哥、我错了!”可是烟粟不放过他,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拽在掌心,他蜷身哽咽着:“嫂子……求求你……”

    苏娘子掩面痛哭,苏舟就喊不出那一句给我烟粟。他如何狠得下心叫这个如母的长嫂困入两难,可他又如同虫蚁噬咬,几乎要忍不得。他只能哽咽着嘶声咆哮,喊不出字,哑着嗓撞门。

    不如就这么死罢!

    “你如今这样死了,那就这么死。死在烟粟上,化成灰也是供人踩碾。”

    时御冷声反复在耳边,苏舟咬破了舌尖,血掺出来,他眼前模糊,除了痛楚能唤回一点神识,就只剩狂暴和躁动。

    苏硕一脚跺在烟枪上,紧接着是桌椅板凳。他胸口堵着的怨,多是对着自己。他心道,若是他能多看看苏舟,多问问苏舟,这事是不是就不这么决然?

    他怎么能、他怎么舍得,让苏舟这个样子毁在烟粟上?

    苏硕蹲身在踹翻的狼藉里。苏稻尖声哭起来,他没听过苏舟这样的声音,他全然不懂发生了什么。

    苏硕在孩子的哭声里,捂眼绷紧了脊梁。可他弯着腰,粱像一戳就会断。汉子的指间有些湿,他没发一个声,尽数噎在喉咙里。

    苏舟没再去书院。

    钟攸三封急书送至侯珂府里,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禁烟,并且是立刻禁烟。要从腹地狠狠把它挖出来,过程纵然血肉模糊,也不能再任之自由。南下暴动也因烟粟而起,各地抽食烟粟的弊病登时爆发,然而彻底点燃这场惊涛博弈的火线,竟是鸿胪寺卿鲍乐。

    堂堂三品官员,抽食烟粟佐以助兴,暴毙在他小妾的身上。

    “臣请立禁烟粟!”

    钟鹤跪在殿中,一头撞在地上,再起身,奉着他的奏折,“臣请立禁烟粟!”再撞下去,任凭头破血流,面不改色。

    “荒唐!”督察院左副御史斥责道:“烟粟流入正始于你江塘钟家,如今运河上急,你又谈禁烟?堂堂国策,殆于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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