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窗都窜了火,库里着起来,烟粟的甜腻香混着焚烧木头的味直往鼻里冲。那库门被人从外压紧,里边推不开。 苏舟一把拽了朴丞榕漾到身后,推了点距离,左右手吐了唾沫,覆上烧烫的铁皮,低喊一声:“少臻!” 外边人几步冲上来,甩着一矮鼎轰然砸在门上,苏舟在里边使力,这铁皮包的门哐当作响,摇摇欲坠,可就是不掉!苏舟双掌烫得疼,外边的少臻发了狠,对着门一力重砸,那门板咚声迸裂,苏舟照着几脚踹断了木板。 “少臻!” 少臻越身拖拽起朴丞的衣襟,怒道:“下回这种腌臜事,你再敢拉着榕漾,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朴丞别头擦了唇上的血,铁青着脸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少臻(〝▼皿▼):之前不是说皮痒么,这次就给你松个爽。 第39章 夜网 赌馆的火势压下去, 几欲跑断腿的伙计匆匆赶回被烧成黑黢色的库, 挖出来已经作废的烟粟。他趴在还烫手的灰上,登时面如死灰。 苏舟靠脸熟借了辆驴车,四个人挤在上面,那毛驴跑得颠簸,尾巴甩得欢快。但板上四人都没有玩闹的心思, 因为马上回院, 先生若问起来, 他们岂敢直说。 朴丞一直沉默着, 在车轮滚过石头时,忽道:“我自向先生请罪。” 少臻手里的鞭摇晃, 苏舟盯着,总怕他一个冲动抽朴丞身上。他仍是冷脸, 道:“得了, 这事轻易过不去。”他隔空抽了几下鞭子,心浮气躁着道:“如果仅是寻常东西,犯不着狗急跳墙要弄你。你在里边看见什么了?” “烟枪。”朴丞手指做出枪状,偏头凑上唇,道:“像抽土草,但味道古怪,香得发腻。” 少臻连长河镇都没出过,哪里知道是什么?他只是见着救火人的神色,猜这库里放了不得了的东西。 “方才应带些出来。”少臻沉吟,“也许先生见过。” “时候来不及。”苏舟掌心还留着烫痕,他躺身在狭窄地板上,看着星子闪烁,道:“我猜先生这回得生气。” 谁知抱腿坐中间的榕漾突然道:“我拿出来了。” 苏舟倏地坐起来,三人一齐盯着他。他先红了眼眶,望着朴丞,“你下回别再去了,这东西不对头,我闻着味犯恶心。”他眼眶迅速红透,抽抽搭搭道:“站馆里的时候就想给你说,你也不理人。” “不是……” 朴丞怔怔,苏舟照他后脑拍了一把,催道:“愣甚,快给人说你不去了。” 朴丞看榕漾抱着腿的手上勒痕清晰,声音小下去:“……以后再不去了。” “你说真的?”榕漾哽咽起来,“你、你去我也拉不住。” “不去了。”朴丞立刻蹲他跟前,抬手发誓道:“老子再去就天打五……不,徐杭的赌馆也不能去了啊?” 榕漾眼睛含了泪瞅着他,眨巴的时候努力想看清人,泪就直往下掉。朴丞登时歇音,想着才成了难兄难弟,不能这么点事也不应。他顿了几瞬,正色道:“我真不去了,你拉我我就都不去了。” “你能再得寸进尺点么?”少臻鞭子真想抽他,“还得他拉你啊?” “师兄替你作证。”苏舟曲了一条腿,“东西你真拿了?” 榕漾点头,他探手在怀里摸索,掏出来几块碎烟粟。他偏头抹了眼泪,道:“往外走的时候摸到的。我觉得这东西得给先生看。” “没见过。”苏舟拈了一块抬在眼前看,又闻了闻,“还真是香味,不会是压衣娄子的东西吧?” “要烧软了点着吸食。”朴丞拨了剩下的几块,他道:“我也没见过。我猜是才进来的东西,不然大岚什么稀罕玩意我能不知道?连上回海商进的那窗我都挨着瞧过。人说是私底下流进来的,还没过明面上的府州检查,该是送进来探路的哨。” 榕漾捧鼻下又嗅了嗅,他苦着脸道:“这味不成,腻得我泛酸水。” 少臻正赶毛驴,只瞟了几眼,但他心思转得快,他道:“回院是逃不过去了。一会儿先生动怒的时候,榕漾就拿这物出来。” 苏舟心虚,“万一没什么用处呢?” “呵。”少臻冷笑,道:“那就只得让朴大少挺直腰杆跪一晚上了。” 钟攸往省心舍转一趟,发觉四个人没了。这晚饭的点都过去了,也没见人回来。先生只得提了灯笼在院门口候着,要是还没回来,就该往镇上去寻了。 夜里他眼不好,时御就替先生掌灯,靠边上陪着。 那驴车跑近的时候,时御先瞧见了四人身上带着痕迹,他就知道这得是出事了。但先生的学生他不能越过去收拾,他只道:“苏舟。” 苏舟险些从车板上滚下去。他袖上还烧了洞,赶忙藏了,弱声细语道:“六、六哥……” 时御指尖点了点灯笼杆,道了声嗯。后边的钟攸跟着问:“今儿在镇上待得久,出了什么事儿?” 朴丞手腕上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怕时御怕的,他踌躇着不想当时御面开口,那边少臻先几步到钟攸跟前,道:“让先生惦记了。今儿本该早回的。”他停顿一下,“谁知人给扣下了……” 果听钟攸问:“谁给扣下了?” 少臻搅了衣袖,露了点后怕,“就是……”他侧头望了眼朴丞。 朴丞接道:“我往赌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