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也在心里感到了一股讽意。 明知故问什么。 还能是谁送的呢。 她是皇帝的女人。 除了皇帝。 还有谁会送她这样的东西? 还有谁送的东西,值得她这样反复地观摩与珍藏。 白雨渐蓦地想起,那根长chūn花簪。 那是他雕刻给她的。 那个时候,她似乎已经彻底绝望,却仍旧将那根簪子捡了起来。 她珍重地擦拭着,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 可是那些,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若是不知还好。 他现在才知,那是真心。 被他一遍又一遍无视了的、亲自摔碎的真心。 而她捡起来,补补好,转头送予了旁人。 白雨渐耐着性子,又低声问了一遍。她还是不理会他。 男子的眸光,在她手腕上停顿一瞬,而后轻轻掠过。 他薄唇开合: “玄香会给你取药回来。时辰到了,我该走了。”他语气淡漠。 蓁蓁眯了眯眼,却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他在生气。 他这个人啊越是生气,声线便愈是压抑冷静。 任何时候,他都维持着那副圣人君子、如水淡漠、宠rǔ不惊的模样。 即便是在,取她性命的时候。 那层冰霜,几乎是他完美的防御,是他高高在上的金身塑像。 真想看看碎裂的样子。 那一定很有趣。 在他转身的刹那,她忽然勾住他的衣角,手指擦过顺滑的布料,好像很久以前那样,牢牢抓住了他。 白雨渐一震,低下了头。 他看到一只纤细的手抓着他的衣袖,肌肤羸弱苍白。恍惚间,似乎看到很多年前那只小小的、瘦弱的手。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甜甜地、充满信任地喊他。 兄长。 一声一声,一声一声。 他眼睫垂下,微微颤动。 陷入回忆,久久抽身不得。 耳边蓦地响起一道甜腻的嗓音。 “大人。” 这是她主动跟他说的,第三句话。 “我饿了。” 第四句。 软软的一声,就像是在撒娇,可语气里全然是小孩子般的任性。好像她饿了,对面的人,就必须要为她做点什么似的。 她凭什么认为,他会再管她?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 把他当成空气一样地无视。 白雨渐抽身要走。 看着他的衣袖擦过指尖,蓁蓁立刻往前一扑,准确无误地抓住他冷白的手腕。 她笑了笑,纤细的手指轻轻地靠了过去,然后一点点缠绕住他,慢慢地往下摸索。 “大人。” 她还是那么唤,同时把手伸进了他的掌心。 带着一种蓄意的、引诱的意味,几乎让他瞬间就紧绷起来。 手心里嫩滑的,是从未有过的,独属于女子的触感。软嫩的指腹与他一寸一寸地贴合。 像是要一点一点地,将他蚕食。 “我真的好饿呀。” 她含着轻轻抱怨的声音响起。 白雨渐回身。 只是这一回身,他就悔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让他láng狈。 少女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眼里好似有一汪水,让人顷刻间便跌落其中,溺了进去。 他看到她单薄的肩线,领口的肌肤雪白细嫩,锁骨在布料下有明显的凸起。 灯光下,她身形瘦弱,分明有种惹人摧毁的美感。 他猛地将手抽走。 指尖离开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心悸传遍全身。 蓁蓁没有想到,这一招都不成。 转瞬,却见他垂下眼睫,问她: “你想吃什么。” 她终于肯对他流露出一点信任。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在塌陷,他想,其实,她还是跟小孩子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他对她说,“你在这里等着。” 蓁蓁坐在榻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白雨渐回来的时候,恰逢天气yīn沉,乌云密布,似乎即将有雨。 近来连绵yīn雨,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站在殿外,忽然有些踌躇。 他不知如今的她,更喜欢吃点什么。 她进宫以后,宫中珍馐何其之多。 应当不再,喜欢吃那些简陋的粗食了吧。 他抿了抿唇,手指捏紧那装着杏花苏的油纸包,抬步走进。 却见她从榻上袅袅起身,轻盈地走到了梳妆台前。 她赤着脚,小腿纤细笔直。 白雨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发现,她竟是这般地瘦。 那衣裙即便穿在她身上,也能看出腰间的空dàng。 她骨架一直都很纤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过。 他蓦地顿住。 不是的,变了的。 那贴近后背的柔软触感,几乎不用刻意去回忆,便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