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听到那场谈话的结局,因为妈妈和姐姐都看到了她。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慌乱了起来,但姐姐先镇定下来,飞快地摆好了笑脸,拉着她就走了。 直到这时候,她还是全身心地信任着她的姐姐的。 可自从那晚之后,她也发觉出家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每当看到父亲的时候她便会忍不住瑟缩起来。 而她们的父亲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看向她时目光中的恶意越发的明显。 她心惊肉跳地躲在姐姐身后,惊恐地拽着她的衣角。 姐姐总会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她。 只是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也没有看到姐姐那日益yin沉而疯狂的目光。 终于在某一天深夜,姐姐偷偷将她叫出了房间,躲在厨房里聊天。 "小北喜欢姐姐吗?"姐姐问。 "喜欢。"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最喜欢姐姐和妈妈了,还有弟弟。" 姐姐搂着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但是啊,妈妈要保护弟弟。"姐姐轻声说,"就只有我来保护小北啦。" "嗯。" "小北想要出去玩吗?"姐姐又问,"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 "想。"她的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可以哟。"姐姐说,"我会说服他们的。小北想去哪里呢?" "想去爬山。"她想了想说,"老师说山上可以看到日出,我想看日出。" "好。"姐姐点了点头,轻声应下,"那我们这周末一起去爬山。" 她也高兴地点头,全然不知这就是她坠入地狱的开端了。 那之后不过几日,姐姐对她前所未有地关注,几乎形影不离,一下课便要来看她。 在某个放学后的傍晚,姐姐将她带到无人的暗巷之中,哄骗着她喝下了掺了□□的饮料。 药性毒不至死,但仿佛是加了硫酸,从舌面一直烧到喉咙,再到胃里,像是一团烈火,将她整个人都烧尽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姐姐蹲在她面前,无动于衷地笑。 "只要小北说不出来就好了啊。" 等到她再醒来时,是在家里,而不是医院。 她张了张嘴,却惊恐地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微微一动便浑身灼痛。 她听到家人们的对话。 "这样小北就不会出去乱说,就不用担心了吧。" "可是,她不会死吗?" "不会的哟,小北不会舍得抛下我们的。"姐姐用那种乖顺的语气说着,"等她好的话,我们一起去爬山吧,就在城南那边,我很想去看看呢。" 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父亲漫不经心地点着头。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几个晚上,姐姐每晚都会进入她的房间,抱着她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 而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晕眩和呕吐感一阵阵涌上来,无边的黑暗裹挟着她,看不到一点光亮。 "那个人啊,就是个魔鬼,人渣,偏要披着人皮,该下地狱哟……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姐姐用温柔的语调地说着冰冷的话语。 "本来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摆脱他了,我已经和妈妈说好了,小北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幸福地生活下去的啊。" "到时候爸爸‘意外过世’,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了。" "但是小北,小北为什么要乱跑呢,姐姐和妈妈跟你说过那么多次,晚上就乖乖睡觉,不要乱跑,还被他看到了----" "都是小北的错,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没有办法看到他伤害你呢,妈妈只想要弟弟,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弟弟,我只喜欢小北。" "小北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除了我,所有人都会伤害你,你要活下去就不能相信任何人。" "这世上也没有人会爱你,因为都是外人,人都是自私的,但事只有姐姐----我作为人的那一部分已经被毁灭了,所以我只会爱你。" "我会保护小北的,只要小北乖乖的,好好活下去,姐姐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我会保护你的。" "小北不要忘记姐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姐姐一直在重复着"我会保护你"这样的话,却毫不留情地伤害践踏她的身体。 最初只是用毛笔沾了墨在她的背上画着图案,后来是钢笔,最后就是刻刀。 一笔一划地划下了姐姐的名字----"文西"。 她痛得几次都昏过去,却无法摆脱那样的酷刑,十三岁的女孩子已经足以控制住一个虚弱的七八岁的女孩子。 那一双手仿佛便有千金重,压得她动弹不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做错了什么? 明天会怎么样? 活着这种事……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那是她人生中哭得最惨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泣。 因为那时候她就知道了,哭泣没有丝毫用处,还会让伤口变得更痛。 那个清晨,她背负着血淋淋的背,被姐姐拖上山,父亲母亲在前面微笑,如果不是她的脸色苍白脆弱得骇人,表面上这就是一家和睦美满的家庭。 上山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她的老师。 老师家在附近,没事会来爬山健身,看到学生便欣喜地打了招呼。 "叶先生叶太太也来爬山啊,真巧啊,这就是文北的姐姐了吧,早就听说过了,长得好像啊……文北你不舒服吗?怎么这么多汗?" "可能是爬山爬得太累了吧。"姐姐微笑着打招呼,紧紧地钳制住她的手,让她连求救的希望都看不到。 风度翩翩温婉可亲的父亲母亲仿佛也毫无所觉。 "是啊,她们感情一直很好呢。" 打完招呼,老师便毫无所觉地离去了,徒留她一人陷于深渊,并被一步步带上悬崖。 当她被姐姐亲手推下悬崖的时候,她反而感到了解脱。 坠落的瞬间,她的心彻底空了。 随机湍急的水流冲进她的口鼻,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死亡之中。 窒息感刺激着她最后的清醒,当她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死了的时候,她露出了自失去声音后的第一个笑。 …… 冰冷刺骨的感觉惊醒了丁殊。 丁殊一睁眼就看到赵安然蹲在她面前,担忧地看着她。 冰冷的触感正来自她手中的一瓶水。 "阿殊,你没事吧?"赵安然问。 "……没事。"丁殊的视线偏移了些许,苍白的脸色却没什么说服力。 移开的视线落到对面空dàngdàng的凳子上,丁殊一怔。 "陈睿呢?" "厕所。"赵安然指了指另一边的方向。 陈睿正好从厕所里走出来,没走几步便停下来掏出了电话,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