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梅雨时节将至。天气寒的厉害。唐石谦越来越多的时间,都在医院度过,高度纯氧机就备在身边。这次受伤严重,前胸伤口崩裂,进了一次手术室,九死一生,后背被划出一道十几厘米的伤口,也同时缝了许多针。他现在连正常睡觉都困难,只能半靠在软垫上,靠着睡。心脏疼痛的也越来越频繁,这么多病痛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早都受不了,唐石谦却好似没什么痛感一般,护士换药,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好像来度假的一般。“吱呀——”房门推开,唐石谦顺着声音望过去,抿唇,淡淡说了一句:“你来了。”顾严沉拉开椅子坐在他侧面,“你找我什么事情?”“她……怎么样?”唐石谦一直面无表情,也就说起纪初安的时候,神色才有微微的一些变化。顾严沉:“她还好。”唐石谦:“她现在和林啸走的很近,我怕她被利用。”向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因为说起纪初安,第一次露出的无能为力的神色,“是我逼她逼的太狠了,她现在满心只有复仇,我怕她钻牛角尖,到时候……伤到自己。”这个世界上,她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了。只恨上天不能再让他多活几年,让他再好好给她铺一条后路。顾严沉叹息一声。当初他一度把唐石谦当做情敌,可在这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也不免为这个男人伤感。“你想让我怎么做?”唐石谦垂眸,声音很低,“带她去国外,用最快的时间,骗也好,别的方式也罢,快快的让她走,不要让她回来。”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染了微哑,“永远,不要让她回来。”“你……”唐石谦打断他,“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不想让她发现我的病情,这个局走到现在,我不想被破坏。”他都不想见纪初安最后一面吗?这么想着,顾严沉问出口,“再也看不见她,你不会觉得遗憾?”遗憾?喉咙中轻轻溢出叹息,唐石谦像是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笑的自嘲,“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留下什么和她在一起的纪念,我之前……对她太冷漠了,只是为了让她恨我,现在想想,遗憾也没用了。我现在已然活不久,唯一的担忧,就是不能让她再钻牛角尖被林啸利用,不能让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林啸为什么要利用她?”顾严沉不懂。唐石谦敛眸,道:“因为,我名下所有产业,都挪到了她名下。”“什么?!”顾严沉不敢置信,难得失态瞪大双眼,“那唐氏……”“唐氏也在她名下。”顾严沉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之前,他也一直觉得唐石谦不喜欢纪初安,甚至对她太过于冷淡。他刚回国的时候,还找唐石谦约过一架。但现在,他收回自己想法,一个男人,愿意把自己一生奋斗的所有产业,都转给一个女人。那他一定是深爱这个女人!“那她……还不知道吧?”唐石谦看着窗外,说的漫不经心,“等我死了,她就知道了,公司我已经找人安排好,在以后的几十年,公司都会有专人打理,就算我不在了,她也不会因为钱财的事情为难。但是林啸……”说到这,男人神色转冷,“他应该是想吞并唐氏报复我,所以找纪初安合作,看样子,她同意了,所以我不想她卷入其中,到时候她会被伤到。”很多话,在人生将末的时候,他都不曾说出口。当年是因为不屑说,而现在……是来不及。听完这些所有,顾严沉忍不住动容。许久,他答应唐石谦,“好,我答应你,带她走,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她好,还有,我和你说一句抱歉。曾经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挥比我更爱她,包括你都比不上,现在,我和你道歉。”扯了扯唇,唐石谦摇头。顾严沉便懂了。有些爱,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说出口。有些爱,可能临死将至,才后悔没有说出口。他不知道唐石谦是哪一种。亦或者,他曾经是第一种,现在是第二种。说不清哪一种更让人痛心。没有人能够体会,他面对另一个男人,让他带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的心情。那种痛,是什么样子的?顾严沉闭了闭眼,起身,朝唐石谦重重点头:“你放心,后半生,纪初安交给我了,你好好……”他好说一句好好养病,却发现这句话太过于苍白,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男人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用出来。顾严沉第一次看他吐血,被吓到,忙按警铃。很快,医生匆匆跑过来,给唐石谦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唐先生,你可千万不能再激动了,你着心脏已经是强弩之农,激动一次,心脏负荷增大,再这么不听劝,你连这三个月都熬不过去。”“哐当!”门口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唐婉柔震惊站在原地,手中的保温瓶掉在地上,热汤撒了一地,甚至溅到女人腿上。而她就像是没感觉一样,死死盯着唐石谦:“刚才医生说的意思,什么叫三个月都熬不过去?!”唐石谦面无表情,没说话。唐婉柔冲上前质问医生,“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他心脏怎么了,啊!?你告诉我他心脏怎么了!”医生几乎快被女人掐死,艰难道:“唐先生心脏衰竭,只有……只有三个月寿命可活了。”晴天霹雳!唐婉柔两千后退,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刚和我结完婚,怎么会死,他无所不能,他不会死的!”突然,唐婉柔愣住。结婚……唐婉柔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急急跑到唐石谦身边,质问道:“你和我结婚是不是因为纪初安,你是不是要刺激纪初安离开!你这样做,是不是就像让纪初安恨着你离开,你宁愿让她恨你,都不愿让她后半辈子活在痛苦中!”寂静……病房中死一般的寂静。唐石谦那双眸子清清冷冷,看着唐婉柔,不用说话,已经给了她所有答案。唐婉柔无法接受。她失控拽住唐石谦衣袖,崩溃大喊:“你给她铺好了后路,那我呢,你想过我吗?我这么爱你,我才刚刚嫁给了你啊!你……你就忍心让我守寡一辈子?!”“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唐石谦冷冷开口,一句话堵住了唐婉柔的哭喊控诉。没错,和他结婚,是她的愿望。可……可不是只当三个月的夫妻,她要的是一辈子!“我……”“给我下药,故意制造和我发生关系的假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唐石谦语调异样的冷,唐婉柔打了个寒战。一瞬间僵在原地。“你……你知道了?”唐石谦眸底结冰,“这些不入流手段,我见得多了,你真以为可以瞒到我?”不入流手段……唐婉柔脸色煞白。当初,她爱慕唐石谦不得,看见他和纪初安在一起,嫉妒成狂,终于,有一次,她制造唐石谦和纪初安的误会,而她,成功给唐石谦下药,制造了他睡了她的假象。她一直都以为她骗过了他!却原来,她得意洋洋的以为成功,都是唐石谦的将计就计,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唐婉柔哭喊大叫,控制不住怒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因为我要让纪初安相信。”男人轻飘飘一句话,唐婉柔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