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初安奔溃冲出医院,就看见远处熟悉的车。车前,顾严沉靠在引擎盖上,一身黑衣黑裤,指尖烟雾缭绕,半垂着眸子,看看她。纪初安脚步顿住,他什么时候会抽烟的?以前他不是说,不会抽烟吗?纪初安蓦地想到,曾经她说她要去学画画,哪怕她完全没有基础,没有人同意认可,只有他鼓励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人生就这么一辈子,不要让自己留遗憾。”以前,他永远都会支持她的决定,可现在……果然,人都是会变的。“你怎么又来了?”纪初安走上前。顾严沉掐灭烟,目光对上她,很沉,“你又去找他了?”纪初安心绪还不稳着,闻言闭了闭眼,不置可否。顾严沉蹙眉,走近她一步,“我带你去国外,重新开始,或者你想去散心,不论是哪个国家,我都陪着你,只要你喜欢,我都陪着你,把这些不好的记忆忘掉吧,嗯?”忘掉?说得轻巧容易。本在医院就心堵,现在又提起有关唐石谦的事情,她一句都不想和顾严沉说话。纪初安转头就准备离开,却被顾严沉拽住手腕:“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用不着你管,放开。”“唐石谦是有苦衷的,其实他……”“我不想听!”纪初安狠狠甩手,纹丝不动,瞬间,火苗又蹭的一下升起,心中对顾严沉的不满涨到了顶点。“顾严沉,我不知道这几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让我觉得你很陌生,你为什么为替一个渣男说话?!哦,还是说……唐石谦给你允诺了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当他的走狗!”走狗,这句话,太过于伤人。顾严沉瞬间周身寒意降至冰点一下,攥着纪初安手腕的手骤然收紧,咬牙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不然我也不会回来说带你去散心,可你要知道,痛苦的不只是你一个,唐石谦他……”后续戛然而止!顾严沉深深呼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沉了许多:“纪初安,我在国外这几年一直都都有关注你,你知道吗,我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身边甚至我都不会让女性靠近,因为我心里只有你,我不可能在容纳下另一个人。纪初安,我说这些话你能明白吗。”纪初安能明白。他无非就是说,他不会和唐石谦狼狈为奸。可现实明明……纪初安冷嗤一声,开口:“现实明明你就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顾严沉,你不承认吗?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回去,不要再阻拦我报仇。你知道我每天都睡不着吗,你知道我天天一闭上眼睛,梦里全都是孩子的哭声吗?他哭着问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每天每夜!你让我怎么忘记!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你不会感同身受,也做不到!”纪初安说到孩子,眼泪瞬间飙出,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顾严沉眼中闪过疼惜,他向前一步拉纪初安的手,“对不起……我只是……”纪初安闪身避过:“你不用说了,我现在也不想听你说话。”她生生抑制住哭的冲动,又往后一步。隔开和顾严沉的距离。纪初安轻活动手腕缓解疼痛,深呼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出最后一句话,“顾严沉,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如果你还要在替唐石谦说话,还阻拦我,那我纪初安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你这个朋友。”话落,纪初安抬脚转身离开。她看不见,背后顾严沉的目光有多为难。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唐石谦的苦衷,他……就快要死了。……医院。护士轻手轻脚打扫地上的碎瓷片,全程低头,不敢看床上男人一眼。打扫完,护士悄悄退出去,差点碰上要进来的男人。“对不起先生。”顾严沉摆手,示意她出去,转身关上门。病床的男人听见有人来,睁眼看了一眼,又淡淡闭上眼。“她怎么样?”一句平淡再也不过,毫无感情波动的询问,顾严沉却依旧听出了担忧。他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唐石谦旁边,深深叹了一口气,神色也很低沉,“她不太好,哭着走的,很伤心。”她又哭了?唐石谦蹙眉,眼中不满意味甚浓。顾严沉耸肩,无奈开口:“是她对你的感情太重,根本停不进我任何的劝说,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准了一个人,不容易改变,唐石谦,她没那么容易被劝说动。”“劝不动就别劝了。”顾严沉挑眉看唐石谦。男人抿唇,刚想说什么,骤然脸色一白,压抑嘶哑的咳嗽接连不断,顾严沉想上去帮点什么,他挥挥手表示不用。正常人咳嗽不过小事,他却整整缓和了十分钟。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喑哑到不行,“顾严沉,我知道你爱她,所以我才叫你回来,我就一个要求。把她带去国外,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好好待她,让她,永远,忘记我。”永远忘记……他已经活不长了。两年前,他有一次因为心脏难受,喘不上气所以去医院检查,本以为只是重感冒引发的心肌炎。可复检的时候,医生说——是心衰。心源不好找,两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可匹配心源,而他的心衰也愈发严重,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年可活。那场婚礼,他本就没打算成。唐婉柔是他通知去的,目的就是搅乱婚礼,纪初安爱他至深,可他活不久了,不能耽误她一辈子。可没想到,纪初安竟然会主动破坏婚礼。可他终究是个普通人,虽然做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可他看着心爱的女人说出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失控了。他……狠狠吻她,且占有了她。两年啊,两年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他打点不好她后半生的生活,短到他无法看着孩子长大叫一声爸爸,短到……他不忍心看纪初安一个人在痛苦思念中度过后半生。他不敢想,只要一想,心疼的要裂开。纪初安的性子他太清楚了,爱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付出,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死了,她会哭成什么样子。他怎么忍心。所以,让她忘记他,最好……可谁知道,爱情的分开也让人那么痛,痛的打断骨头,神经都能永永远远记得的痛。孩子流产那天,他一晚上没有睡,抽了五包烟。舞台上,他掐破掌心,才忍住了搂她入怀的冲动。可他还是把她弄哭了。唐石谦骤然急促喘息,脸色血色刹那间退去——“滴滴滴!”“滴滴滴!”警报尖锐疯狂叫嚣,医护人员冲进来,给他注射了强心剂。“唐总,您心脏本就不好,这又被伤到,您可不能再激动了,对您身体恢复不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的出去了。“唐石谦,纪初安如果坚持,你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病床上男人,面色苍白的摇头。其实原本很长一段时间,唐石谦是嫉妒顾严沉的,甚至把他当做情敌,因为他和纪初安两人青梅竹马长大,纪初安很信任他,经常口中说到他。可顾严沉对纪初安长情的爱,也折服了唐石谦。生命最后关头,他把纪初安交到顾严沉手中,他放心。唐石谦幽幽开口:“无论如何,都不说,与其让她长痛,不如让她恨我。你用最快的时间带她去国外,半年,给你半年的时间,够了吗?”其实还有一句话,男人没说。就算是他自私吧。恨……也是另一种记得方式。他终究,是做不到看着纪初安永远忘记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