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周彤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前,看见封粟的车子缓缓过来,心里除了兴奋期待,还有莫名的紧张。停好车子,他没有立刻上来,而是站在车边打了个电话。挺括有型的风衣尤其衬他,潇洒中带着拒人千里的高冷味道。不知和谁通话,貌似他心情很好,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纪周彤暗暗期盼他转头朝着展厅看过来,这样就能看见二楼落地窗前的她。她今天出门前很用心地打扮了一番,连纪红梅都夸了她几句,只是她并不知道她今天出来不是和叶怀章约会。可惜的是,通话结束,封粟把手机放进口袋,转头看向大门入口。自始至终,都没冲着她这边看一眼。不多时,晏随之的车子到了,和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位中年人。封粟原来等的是他们。三人一起上了楼。纪周彤从落地窗前转过身,笑盈盈地迎了上去。晏随之眼里闪过惊艳的光,还夸张地“哇”了一声,“没想到纪小姐比我们还早到。我都习惯了美女迟到。”纪周彤嫣然一笑,“不能让你们等我啊。”封粟对晏随之道:“你看小纪多守时,哪像你,年纪轻轻的行动迟缓。”“我今天实在冤枉,我是去接苏老师才迟到了五分钟。”“这是我公司同事小纪,这位是A大的苏老师。”封粟简单介绍了一下,四人一起进了展厅。这次画展就是为了凸显真人画作和AI作画的对比,两部分画作各占半壁江山。纪周彤也很好奇人工智能绘画究竟和真人画作有何区别,但是凭着她的观感,还真是分辨不出来。封粟一开始就摆明了自己是外行,而且对油画一窍不通,看了一会儿就请苏老师领他去见A大人工智能院的许博教授。于是,晏随之便带着纪周彤继续逛。纪周彤见封粟不在,略微有点失望,好在晏随之言语风趣,又是业内人士,一路上妙语连珠,逗得纪周彤笑容不断。她记得前几天晏随之也说过,这次画展会有倪梦蝶的画。留意去看,果然发现了他的几幅作品,右下角的签名她非常眼熟,既像是躺倒的数字八又像是一只蝴蝶,和她家里的那几幅画上的一样。晏随之看到她盯着这画看,便问:“你喜欢倪梦蝶的画?”“我们家有他几幅画,老早以前买的。那会儿他还在花鸟市场卖画。”晏随之“呦”了一声,“你家运气不错,现在卖能大赚一笔。不过我建议你继续拿着,他的画升值得很快。”“是吗?”“我和他一起吃过饭,人很有趣,说话很搞笑,谈起以前在花鸟市场开工作室的时候,说有人买了他的画又跑去退货,还指着他骂,老子买你的画,你还骂老子。因为他签名签了个NMD,就是他姓名缩写。”纪周彤“噗嗤”笑了。晏随之笑道:“写MD缩写吧也不合适,写汉字他嫌麻烦,就索性弄成现在这样的签名,那会儿他那想到后来会红啊。”纪周彤附和:“是啊,画家作家一夜成名这种事常见。穷困潦倒,死后才成名的也多得是。他还好,有生之年,还是熬出来了。”“对,运气来了挡不住,他红起来也是被一位油画大师赏识,带着他参加了几次比赛,又上了几次拍卖会,身价一下就上去了。他现在的工作室是一千平方的湖景房,就在兰湖边上,有机会我带你过去看看。”说着,晏随之翻出手机相册,“你看这是我上次和老板一起去他工作室拍的照片。”相册里还有晏随之和倪梦蝶的合影。纪周彤灵机一闪,“对了,如果我有几幅他的画,能不能在你们拍卖行拍卖?”晏随之一口答应,“没问题。他现在经济条件好了,反而创作的少了,以前的画也很抢手。我尽量给你拍出高价。”纪周彤知道父母这两天正在为黄伟那几幅画头疼,眼睁睁看着一百万就在手边上却拿不到,别说纪红梅难受,纪周彤也心痒难耐。现在有了晏随之给他们托底,还怕什么呢。她立刻给纪红梅发了个微信。“黄伟的画你放心去买,就算陈一凡临时变卦不要也没关系,拿去拍卖,会比卖给陈一凡更高。我这边有个很可靠的朋友,就是拍卖行的。”纪红梅这两天一直在和黄伟磨嘴皮子,想要只付一部分预付先把画买了,黄伟一口咬死了绝对不行,因为周勇明骗他在先,他担心上当受骗第二次。纪红梅收到纪周彤的微信,终于下定决心,让周勇明从一家贷款公司高息借了一百万前去找黄伟。黄伟倒也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到钱了还不忘嘲笑周勇明,“我说老周,你那会儿要是听我的话,多买一些,现在不美死了。”周勇明讪笑不语,小心翼翼地带着那几幅画去找陈一凡。陈一凡打开那几幅画粗略看了看,喜滋滋道:“我看这九成九是真品,你稍等,我去叫莫先生来鉴定一下。”周勇明和纪红梅就在房间里等。一晃过去两个小时,陈一凡还没回来,周勇明忍不住打电话催他。这电话一打过去却是关机。纪红梅是个急性子,每隔十分钟打一次,一直关机。周勇明心里有点焦虑,总觉得不踏实,可是再看陈一凡的房间,东西也没收拾,衣服洗漱用品都在,又稍微安了心。这一晚上,纪红梅都没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继续打电话,还是关机。周勇明急了,怀疑陈一凡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纪红梅比他想的更恶劣,“陈一凡不会是个骗子吧。”周勇明反问她,“骗子都是从别人手里骗钱,可没见从口袋里掏钱送人的。他买了我们三幅画,实打实的付了几十万。会不会是出了车祸,或者是被人绑架了?我们要不要报警?”纪红梅道:“他要真的有事,也是家人报警,我们报什么警?再说也是你猜测,有没有证据,别瞎找事了。”陈一凡就像是人间消失了一般,电话永远是关机。纪红梅坐不住了,赶紧让纪周彤去找晏随之,把八福画拍卖掉,不再等陈一凡。纪周彤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出来陈一凡有什么理由要坑他们。除非是他自己突然出了什么问题。晏随之的拍卖行很快给了结论,那八福画不是倪梦蝶的作品,签名是后来补上去的。纪周彤听到这个消息,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急忙给纪红梅打电话告知这个消息。纪红梅当即就在电话里炸开了,“不可能吧,怎么不是倪梦蝶的作品。你爸和黄伟一起买的。”“鉴定过的的确确不是,你们赶紧去找黄伟。”纪红梅放下手机,拽着周勇明就直奔黄伟的咖啡馆。咖啡馆大门紧闭,挂在门口的转让牌子也不见了。纪红梅一身冷汗,催着周勇明赶紧给黄伟打电话。果不其然,电话关机。纪红梅站在街边,气得瑟瑟发抖,“这个王八蛋居然卖假画给我们,骗了我们一百多万。”周勇明也是又急又气,咬牙道:“我找到他非杀了他不可。”“他家在哪儿你知道吗?”“知道,可是他离婚后,把房子给前妻了。现在住哪儿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朋友认识他?快打电话问问。”周勇明急哄哄地拨打了几个电话,通过中间的朋友去找黄伟,都是一个结果,黄伟联系不上,微信不回,电话关机。纪红梅突然尖叫一声,“我明白了,是黄伟做局坑我们!陈一凡就是黄伟的托儿!”周勇明脑子一懵,瞬间也反应过来。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两人同时失联。“我们得报警。”“告他们诈骗?可是黄伟没有强买强卖,是我们主动上门求着他把东西卖给我们的,恐怕报警恐怕也没用吧。”纪红梅恨得咬牙切齿,“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吃了这哑巴亏!得让他把钱吐出来!”周勇明道:“你别急,我们去找他前妻。他因为小三和前妻离婚,前妻恨他很得要死。说不定前妻知道他在哪儿。”纪红梅立刻提了一万块现金,和周勇明去找黄伟的前妻。还真是如他们所愿,黄伟的前妻看到一万块钱,痛痛快快地把黄伟现在的住址给了周勇明。周勇明叫上酒店里的两个保安,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担心黄伟家门口有摄像头,他很明智地没有上门,在他楼下蹲守。天黑之后,黄伟下楼倒垃圾,周勇明带着两个保安扑过去,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周勇明蹲了一天,又累又气,恶气上涌,先是狠狠抽了黄伟几个耳光,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和陈一凡下套坑我?”“陈一凡是谁?”“你还嘴硬,那些画都是假的!妈的你敢骗老子的钱。”“没有,我没有骗你钱,那些都是真画!”“放屁,老子拿去拍卖行鉴定过,都是假画。”“胡扯,你他妈放屁,那些画都是真的,老子当年和你一起买的,你他妈不知道吗?”“你心里没鬼,你关机躲起来?你他妈还不承认骗,把老子的钱吐出来。”周勇明越想越气,冲着黄伟一顿拳打脚踢。黄伟也是个硬茬,被打得嗷嗷直叫破口大骂,死活不承认是假的,一口咬定就是就是倪梦蝶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