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向以桀骜形象示人的陆清远认错的时候,却是另一种奶呼呼的语气。这种语气,说重了,会变成油腻;说轻了,又会显得幼稚。但陆清远却把握到了一个适中的力度,林筝听出来一种撒娇的韵味。“陆总,请你好好说话。”林筝听不习惯。陆清远自己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变了一张严肃脸找补:“你吃不吃跟我有什么关系。”林筝:“……”变脸比变天还快。不知道陆清远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僵持不下的林筝最终说服了自己,静观其变。她当真去尝了尝陆清远推荐的其他几个菜。味道真的还可以。林筝也是饿了,秉持了管你说不说,我先把自己喂饱的心情低头吃了起来。管他陆清远什么表情,吃自己的就够了。终于在她吃的放下筷子的时候,陆清远凑过来问:“是不是很好吃?”林筝饿了,吃什么都好吃,她头也没抬的应和了两个字:“还行。”陆清远全程盯着,就像是盯着一件工艺精湛的艺术品。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还有人吃饭也能吃出可爱的样子。看着她津津有味的吃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是陆泊初的妻子,一想到这个,他上扬的嘴角又不自觉的耷拉下来。于是全程,他在开心与严肃两种神态中来回切换。像个精神病。经过这么一次相处,他更加坚定了要把林筝抢到自己身边,让她看清自己对她的一片心的决心。陆清远双手再次交叉胸前,用一副说故事的闲淡表情说:“你第一个孩子是陆泊初故意的。”“嗯?你说什么?”林筝没反应过来,低头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消息。“你当时车祸,并不是因为你低血糖造成的头晕。”“那……那是什么?”林筝抬起头,她心里预感接下来的一切会让她难以接受。“是陆泊初在你吃的早饭中,放了一些安眠成分的药物。才造成了你上班途中睡着,翻了。”这些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划破了林筝还算平静的天空。“你什么意思?”她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次。陆清远对于这种挑拨离间的把戏上了瘾,看到林筝失望的表情之后,更是难抑制自己内心的高兴。他是个天生的演员,内心高兴,表面却仍严肃着:“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担心你接受不了。但看你现在这么落魄的样子,想必陆泊初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林筝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极力想缕清陆清远说的话。记得她车祸之后从医院醒来,医生当场就宣布了孩子已经没了心跳。在之后的清宫手术中,她承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不止是肉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她亲眼看到了肚子里成型孩子的尸体,是个儿子。利用孩子做交易的时候,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是个称职的母亲。比起孩子,她觉得自己的命更重要。但只要当了母亲,所有的一切都会改观。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一心想的是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从那一天起,陆泊初没收了林筝开车的权利,只要出行,她只能打车或者叫司机。她一直把责任归咎于自己,是自己的不小心在造成的这一切。快两年了,多少次深沉的夜里,她都会想起那个小小的身躯。他似乎还在对自己笑,那苍白的,小小的身体,似乎在笑着对林筝告别。可陆清远却说,都是陆泊初策划的一切。不,这不是真的。“你胡说!”林筝斩钉截铁。陆清远面对林筝的倔强,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掀起眼皮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一个人问问?”“不,我要回去!”林筝腾的站起身。她对陆泊初一直都出于算计他之后的愧疚之中,觉得自己是他人生大树中意外多出的一茬。所以当他在生意场上利用自己的时候,她总会用一种自己罪有应得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可今天陆清远却忽然说,他陆泊初对自己的孩子下过手。她还是不能接受。第二个孩子,她能理解陆泊初是因为不想和她在契约结束后有任何牵绊。可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已经五个月了。如果他不想要,又为什么答应自己三年的契约婚姻。她忽然不懂了。林筝拎着包便想走,刚跨几步,忽而陆清远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林筝顿在原地。她手上的提包握的更紧了。真相?想知道吗?想。可她竟觉得此时此刻,要是再归根究底去探究这些原因,似乎已经没必要了。她更想好好度过剩下的时间,然后带着外婆远走高飞。这里的一切,包括陆泊初,在未来的某一天,都会成为她人生中的一段旅途。至于已经过去了的事,再究其原因已经没有必要了。她没有回头,踩着高跟鞋走了。林筝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了餐厅大门,陆清远才缓缓收回黏腻的视线。他低头把玩了手中的腕表,几百万的东西,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任他取舍的玩具罢了。可林筝不一样,她是一个变数。还是一个不那么好掌握的变数。陆泊初对林筝并不好,如果图钱,那她现在就不应该出来自己赚钱,如果图人,她也不应该对顾盼的接近毫不在意。陆清远思绪飘远。他更好奇起来陆泊初和林筝的关系,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组合,孩子都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缺口,那什么能呢?陆清远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舒缓了缓自己皱成了川字的眉头。桌上的菜还有很多,他拿起餐具一个一个品尝过去。看来,她果然不喜欢吃甜的。放在最中间的糖醋肉她一筷子没动,其他的辣菜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的。他尝了尝林筝最喜欢吃的那一盘,嘶——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