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举棋不定,孔姨走进来了,见她正举着手机发呆,就笑眯眯地说:“顾小姐醒了?起来吃饭吧,你一定饿坏了。新睡衣在柜子上,你先换衣服,我去楼下准备。”孔姨长得和蔼可亲,连皱纹都很温柔,满头花白的头发烫成大卷,像老年版的围裙妈妈。顾蔻被这么和风细雨地关怀一顿,也就不害怕了,从善如流地起了床,把自己皱巴巴的睡衣换掉,下床出门。房间在二楼,静悄悄的,顾蔻沿着旋转楼梯下楼,发现其实这房子没有大到夸张,因为装修老式,青翠的花草种得细密精心,甚至有点像民国电视剧里的老别墅。简而言之,顾正则的家很不顾正则。孔姨做的病号餐很家常,一小碗番茄疙瘩汤,一小个奶黄包,一小碟橙子,一切都很袖珍。她笑着解释:“怕你吃得太多,肠胃会不舒服。”顾蔻吃得满头细汗,一边吃一边想,都十点多了,家里应该没有别人在吧?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转完这个念头,就有一只手从她碟子里拿走一块水果,那个人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语气很热情,“你好你好!你还记得我吗?”顾蔻回头一看,不出意外,确实是顾正则那个痴迷游戏的弟弟。记得倒是记得,就是这个出现方式跟鬼屋里的鬼似的,她差点呛着,“啊?我记得的。”对方笑嘻嘻的,“记得啊?那我叫什么?”顾蔻默了一下,没想起他的名字,反倒想起那天的情形,脸憋得通红,话没出口就泄了气,“你是……林闻飞的朋友。”孔姨拍了一下顾博衍的手,让他别抢顾蔻的疙瘩汤,转身又端了一碗给他,“二少爷这么大的人了,就爱抢别人的东西吃。”顾博衍在对面坐下来,脖子上挂着游戏耳机,笑得很促狭,“我哥带你回家,你就只记得我是林闻飞的朋友?”顾蔻低头喝汤,权当自己是个聋子。好在顾博衍不是来为难她的,摸出手机来,兴致勃勃的,“我队友去上班了,你有空吧?来,一起吃鸡。”顾蔻摇头,“我不会。”顾博衍十分诧异,“不会?你是60后啊?”顾蔻就是学不会打游戏,从来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老土,曲线救国地反驳他:“我就喜欢玩谈恋爱小游戏,怎么了?”顾博衍哈哈大笑,“就那个跟一群男纸片人氪金谈恋爱的游戏?你不错,我帮你转告我哥。”顾蔻很不屑,“他不会听信谗言的。”顾博衍还要说,孔姨给他嘴里塞了只包子,“二少爷,你也赶紧去上班吧,不然先生要生气的。”一提上班,顾博衍笑都笑不出来了,拖着脚步回去换了西装,出门前还在唉声叹气,“孔姨,你变了,你现在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心理健康,你心里只有我哥是不是?”顾博衍这个人跳得很,跟顾正则完全不像一辈人,顾蔻心里把顾正则崇拜得五体投地,一方面崇拜他能给这种人当哥哥,另一方面崇拜他还能把顾芒收拾得服服帖帖。孔姨在戴着老花镜剥嫩莲子,顾蔻要帮忙,被孔姨推回房间去,“顾小姐,你好好休息就好了,哪有让病人做家务的道理?”顾蔻只好趴在被窝里纠结,剧组的同事们都在忙,她把朋友圈点了一圈赞,实在无聊,捧着手机,想给顾正则发句什么,但两个人从来都是打电话,上次的消息记录还是那时她在出租车上的求救。顾蔻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耗了足足十分钟,手机屏突然一亮,她接起来电话,顾正则在那边说:“醒了?”“嗯。”“在干什么?”他的语气像查户口似的,跟以前一样,但顾蔻知道不一样,被他笨手笨脚地照顾了两天,她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他了,只是有时候拿捏不清到底该怎么跟总裁谈恋爱。顾蔻抠着被子上的花纹,老老实实地说:“在给你发信息。”那边安静了一会,顾蔻几乎以为他挂了,“喂?你还在吗?”顾正则竟然说:“那就发信息吧。”说着就真的挂了。顾蔻没想到他这么配合自己,琢磨了一会,发了一句话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过了几秒,顾正则回复她:七点半。他还挺高冷。虽然恋爱剧里不是这样的,但毕竟对方是顾正则,顾蔻心花怒放,踢踢踏踏地下楼,告诉孔姨:“孔姨,顾先生说他七点半回来。”孔姨扶了一下老花镜,“那你告诉先生,今晚炖虫草花排骨汤。”顾蔻就窝在沙发里回消息:孔姨说今晚炖虫草花排骨汤。过了几分钟,顾正则回复了一个“好”。她又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喝排骨汤啊?顾正则又隔了很久,回她两个字,“还好”。顾蔻刷了会微博,还是心痒痒,又发过去一句:我也会炖排骨汤。顾博衍在会议桌下玩手机,一旁的高管问:“小顾总,顾总怎么今天手机震个不停?”另一个高管说:“顾总不会是有情况吧?”说完连他自己都不信,“呵”的一声,“我可真敢想。”顾博衍瞄了一眼。顾正则的手机搁在桌面上,的确已经震动了好几次。顾正则讲求效率,从来都只打电话。但二位高管问这话的时候,他正按亮手机屏看消息,还看得很认真,显然不是在看垃圾短信。顾博衍想起家里那个手机不离身的红脸小熊猫,心里要笑死,表情却很严肃,用笔在纸上写:你们少八卦,让他看见我违反会议纪律,又要扣我工资。那两位想起自己也被扣过工资,老老实实地做会议纪要了。顾博衍忍不住犯贱,拿起手机,给他哥发了一条消息:哥,户口本在保险柜里,你俩去民政局的时候别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