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上的丘比特

她是技惊四座的芭蕾舞演员童忻,他是风流多金的富家公子萧瑟。 学生时代,童忻受到“恶霸”萧瑟的欺负,她怕他,恨他,连做梦梦见他都会被吓醒。 成人后,他再度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生活。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时光荏苒,她从小小的群舞演员,成长为中国芭蕾舞皇后。 他从浪荡不羁的少年,蜕变为享誉国际的建筑设计师。 浪子回头金不换,衣锦还乡做贤人。 成长的道路上,迷雾重重,荆棘遍布。他拨开迷雾,披荆斩棘向她走来。 而她,终是踮起脚尖,一步步地靠近他……

三、爱情与诅咒24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萧瑟对袁嘉澎的感情心理也摸不透,“不过他跟我说过,他以前的女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是处女,所以在得到尹静姝后,他有种捡到了宝的感觉。换句话说,他是把尹静姝当宝贝看待的,对宝贝当然会珍惜,会好好对待,真心肯定有,有了真心,日久生情应该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我还是看好他们的。”
我觉得挺有道理,袁嘉澎也算是游走花丛,阅女人无数,如果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以他的条件,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子其实挺容易,并不是非尹静姝不可。更何况跟他以前那些女人相比,尹静姝除了胸比较大外,其他方面毫无过人之处。但他愿意娶尹静姝,愿意等待她的考察,可见是对她动了真情,而且他们现在在一起不是挺和谐挺幸福的,连闹钟这种博大精深的科学问题都摸索出来了。这样一想,我便释然了,无需再为他们操心,静候佳音便可。
夜里我突然醒来,卧室的窗帘很厚,只要拉上,白天也可以变成黑夜。我担心有人像萧瑟一样拿着望远镜偷窥,都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暗的朦胧中,尹静姝关于“闹钟”的论述莫名其妙就迸进了我的脑海里。萧瑟搂住我熟睡着,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将手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探索,软的,为了求证,我轻轻拿开他的手臂,撑起身去看床头柜上的夜光闹钟,凌晨两点三十分。
我倒头睡去,大概心中有所惦记,再睁开眼睛时,几乎是立即清醒了,手也不由自主地再度向下。这回真的变硬了,我觉得有趣,忍不住轻轻抚弄了两下。正欲确认时间,冷不丁有个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惊得触电般地缩回手。“没……没干什么。”
萧瑟一把揽住我。“现在是清晨5点半,怎么,你也想把我那里当作闹钟吗?”
我心里怦怦乱跳,做小动作被他抓了个现行,太丢脸了。“我就是……好奇……想要求证一下。”我厚着脸皮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是说博大精深的科学问题嘛,我比较好学,有求知欲。”
“实践出真知。”他翻身压住了我,眼睛里掠过一抹狡黠,“学习再多的知识,也不如亲身尝试一下来得有意义。”
“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我抗议,“你下来,我要去练功了。”
“你说错了,在早晨4点到7点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有尝试过。”他一本正经地纠正,“最早的一次也过了7点,所以这种男人身上最神秘的性现象,你实际上从来没有亲身体验和感受过。”
我竟是无从反驳,因为我有早起练功的习惯,我基本都先于他起床,我们极少在睡醒时做这种事情,即便有,也是出于特殊情况醒得较晚,的确都在7点之后。
“现在知道之前为了不影响你练功,我每天早晨忍得有多苦了吧?”他带着得逞的坏笑,开始在我身上为所欲为。这一缠绵就是一个多小时,我嗔怪被他耽误了练功,他却意犹未尽地继续着之前的话题,他看过一个有趣的说法,称男人身上的这种神秘现象为原始社会养成的生物习性。原始社会四处豺狼虎豹,男人早上出门打猎,不知晚上能否回来。为了传宗接代,只好大清早办事,再赶着出门猎食。久而久之,男人们便形成了清晨睾酮素浓度最高,日落时分睾酮素水平降到最低的周期。
“怪不得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原来你们还没有脱离原始社会。”我嘲谑。
他大声笑,爽朗愉快,这笑感染了我。这是我们分手以来头一次,我觉得能够尽情欢乐而不再有抑郁感。
《天鹅湖》终于要上演了,当我们完成排练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通往心目中最伟大梦想的道路上,迈出了极其重要的一步,跳《天鹅湖》的时候,我对自己所表演的每一个舞步,都有着深刻的理解,也知道了如何使用芭蕾的语言,去表达我的内心独白。我战胜了自己,借助黑天鹅挣脱了内心的种种束缚,在表演上有了飞跃。与此同时,白天鹅的纯美善良,以及对爱情的坚贞不移,也使我进一步认识并且醉心于能净化一个演员情感世界的芭蕾艺术。
适逢国际芭蕾舞比赛在海城举行,《天鹅湖》被确定为开幕式剧目。这对于我们整个舞团,包括玛卡洛娃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场演出。届时台下坐着的都是世界级的芭蕾专家和评委,以及来参加比赛的优秀选手。全世界的芭蕾舞界也都盯着玛卡洛娃,想看看她为海城芭蕾舞团编排的、在中国首演的《天鹅湖》,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也是海城芭蕾舞团多年来投入最大的一部剧,种种因素都让整个文化圈媒体对我们这场演出投以极大的关注和期待。我们连排了8个演出场次,除了开幕式演出外,还有7场售票公演,对演员来说强度非常高。
开幕式演出时,我在台上却遭遇了紧急情况,跳到一半时,腿突然抽筋,我恐惧得几乎灵魂出窍,但是几乎在同一秒,我便已镇定自如,意志力是一个芭蕾舞女演员不可或缺的,我一方面竭力控制着自己,忍着肌肉的疼痛,一方面更仔细地掌握着角色的情感表达。我当时的支撑点就是叶莺写在日记本里的那句话:“白天鹅是一只由人变成的鹅。”
演出获得了空前的巨大成功,特别是我的黑天鹅32圈华丽大旋转完毕,如雷的掌声淹没了整个剧场。整场演出结束后,观众集体起立鼓掌欢呼,还时不时地夹杂着呼哨声,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激动,现场氛围震撼人心。
我兴奋地回到后台,那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仍回荡在耳畔。
卸完妆换好衣服出来,见萧瑟在走廊上等着我。“你今晚的表现太棒了,绝对是世界级的水准!”他不吝赞美之词。
“我在台上抽筋了。”我撒娇般地向他诉苦,“就像当初参加选拔时你突然出现,被你吓得腿抽筋一样,简直就是历史重演,还好没对演出造成什么影响。”
他笑了,笑得悠然自在。“选拔的时候是被我吓的没错,但是你今晚演出腿抽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相反的,如果没有我的协助,你怎么可能把黑天鹅演得那么完美。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别忘了感谢你身后的男人。记者最喜欢抓细节,我可以帮你好好回忆一下,我们是怎么一起刻苦训练的。”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逗,我偏不遂他的意,故意和他唱对台戏:“要感谢也是感谢我的舞伴,哪有你的份儿。我是和他在一起刻苦训练的,跟你哪有什么关系。”
“你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是不道德的。”他用胳膊搂着我的腰,对我咬耳朵,“我身上还有很多你留下的伤痕,可以去验伤作为证明。”
这里人来人往的,他居然这么不顾及形象。“快走开。”我推他,“让人家看见了多不好。”
“你亲我一下我就走开。”他无赖地提要求。
我见四下无人,打算在他的脸上轻啄一下,应付了事。但就在我即将碰触到他的一刹那,他忽然把头一偏,我的唇滑过他的面颊,落在了他的唇上,我急于移开,他却紧箍住我,将我牢牢吸附住。就在这时,一声熟悉而又带着惊讶的呼唤声传来:“忻忻——”
我们同时一震,倏然分开来。
我吓得腿都软了,那是我妈的声音,她和我爸已经来到我和萧瑟面前,两人没有提前招呼一声就来了,刚才那一幕,被他们尽收眼底。更糟的是,看到那一幕的还不光是我爸妈,他们身后还跟着我的舅舅、舅妈、大姨、二姨和大姨的女儿,除了表姐抿着嘴偷笑外,其他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和萧瑟,我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爸爸、妈妈。”我忐忑不安地喊。
“叔叔、阿姨……”萧瑟也受到了惊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面红耳赤、手足失措的模样。
爸爸冷眼盯着萧瑟,紧绷了一张脸,严肃得吓人。妈妈比较温和,但一对目光也绕着萧瑟打转。
“这是……是我……我的男朋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慌乱之中,我只能这样介绍,要是我不承认他的身份,刚才那样的行为在长辈们看来更加不可饶恕。
“我和童忻,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萧瑟也缓过神来,赶紧努力挽回自己的形象,“我愿意接受叔叔阿姨的任何考验。”
爸爸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妈妈对萧瑟一番打量后,似乎对他的外表挺满意,脸上露出了微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坐坐吧,就到我们住的酒店去,怎么样?”
我和萧瑟除了说好,也没有别的选择。他们住的酒店离剧院不远,萧瑟主动提出开车送大家过去,于是按照我爸妈的要求,先开着他新买的高端豪华大气的奥迪A6,把我的舅舅、舅妈、大姨和二姨送回酒店,再回来接我和爸妈、表姐。
我问过萧瑟为什么购车选择奥迪A6,这车外观有点老气,跟他的时尚风格不太相符。他居然厚颜无耻地回答,因为他看到网上说,奥迪A6是全球车震率最高的一款车,几乎每一辆奥迪A6里都曾经发生过车震事件,应该特别适合玩这种游戏。这个答案自然是被我狠狠鄙视了一番,他却笑得肆意张扬:“等你演出结束,我们也为这款车的全球车震率做点贡献。”
想到萧瑟怀着不良企图买来的新车,现在载着我那几个思想保守的长辈,我心里乐了,赶紧捂住嘴才没有笑出声来。
“忻忻,你的男朋友长得好帅啊。”我们在剧院等待的时候,表姐对萧瑟的外貌大加夸赞。
“长得帅有什么用,太帅的男人靠不住。”一直沉默的爸爸开了口。
“你是自己长得不帅才这么说。”妈妈提出了反对意见。妈妈年轻时是个大美人,爸爸就貌不惊人,我的相貌主要遗传自妈妈。
爸爸被她这么一说,又恢复了沉默。
上车后,我坐在副驾驶座,萧瑟小声责备我:“怎么你爸妈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太失礼了。”
我很无奈地告诉他,我事先也不知道。之前我打电话问过他们要不要来看《天鹅湖》的演出,可以留票,但他们都还在工作,说要安排一下时间再告诉我。我以为他们肯定只能看后面的场次,哪里想到会出现在开幕式演出现场。听说是在外地工作的表姐休假回老家,她有个好朋友是这次开幕式演出的冠名赞助商,手头还剩一些票,邀请她到海城看演出,还有大巴接送,她干脆把几位长辈都带来给我捧场,合计着看完演出后,利用周末时间在海城玩两天。既然已经安排妥当,爸妈也就没有再给我打电话,准备演出结束后再给我个惊喜。
谁知道他们所谓的惊喜,对我和萧瑟来说却成了惊吓,我从来没有对他们提到过萧瑟,这次他们如果来看演出,我也不会安排萧瑟和他们见面,毕竟我和萧瑟之间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存在不确定因素,未来是不可预知的。我和他同居也是暂时的,原本打算公演结束后就搬回自己的公寓去住,结果他们“突然袭击”,让我和萧瑟都措手不及,我不得不曝光了我们的关系。
到了酒店房间,不单我爸妈要和萧瑟谈话,舅舅姨妈他们也全都来了,一屋子的人,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一开始是爸爸发问,主要针对学历、工作方面,听说萧瑟是海归博士,还在国际著名的建筑事务所工作,爸爸那张无比严肃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
妈妈关心的是他的家世,还有未来婆婆好不好相处,萧瑟把家庭情况都如实作了说明,还特别强调,他不依靠家里,一直都是独立生活,结婚后也不会住在家里。妈妈又问了一个我也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忻忻现在正是舞蹈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她自己想要一直跳下去,我们也不希望她因为结婚生子放弃了前途,像你那样的家庭,传宗接代的观念一定很重,能接受得了结婚后暂时不考虑要孩子吗?”
“我会无条件支持童忻。”萧瑟当即表态,“如果她想生孩子,什么时候生由她做主。如果她不想生孩子,我也没意见。我已经去世的妈妈也是芭蕾舞演员,我和我爸都特别能够理解芭蕾舞演员的艰辛,我绝对不会要求童忻为我做出任何牺牲,我爱她、懂她、尊重她,当然也会支持、鼓励她,尽我所能帮助她实现梦想。”
我相信萧瑟这番话必定是发自肺腑,他早就经过深思熟虑,而非一时的冲动讨好。柔情和感动在我的心头激荡,眼里也有些潮湿了。
妈妈显然也动容了,望向萧瑟的目光里闪动着母性的温情。而爸爸虽然还是不苟言笑,眼神相比之前已柔和了许多。
我的舅舅姨妈们也开始轮流问话,什么月薪啊,工作情况啊,家里的房产啊,父亲的事业啊,差点把人家的家底全挖出来,外加盘问祖宗八代。我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却不好出言干涉。萧瑟倒是礼貌得体地应对,只要是他清楚的,方便透露的,都一一回答。
后来爸妈大概也觉得这样会让萧瑟觉得我们家亲戚素质低,先后出声终止了这场混乱的问答。“时间不早了,忻忻明天还要排练演出,小萧,你送她回去吧。”爸爸这声“小萧”喊得颇为亲切。
“好!”萧瑟有些受宠若惊地答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童忻很久没见到你们了,一定还有话说,我先到外面等着。”
萧瑟刚从外面把房门关上,房间里就七嘴八舌的炸开了锅,舅舅姨妈们对于我找了这个男朋友都是持百分百赞同的态度,而且恨不得我立即就嫁了。
“这可是个金龟婿啊,忻忻,你太有眼光了。”大姨高兴得就跟自己亲闺女钓到了金龟婿似的,“你爸妈这么多年栽培你太辛苦,付出太多,现在好了,终于可以享福了。”
“妈,你怎么说话呢,好像小姨是要卖女儿,待价而沽似的。”表姐道出了我的心里话,“忻忻看上的肯定不是人家的钱。”
“我们不是嫌贫爱富的人。”爸爸也说,“我觉得比较难能可贵的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大多娇气,不能吃苦,但他留学的时候能靠着自己半工半读,拿到博士学位,还找到那么好的工作,说明他有真才实学,而且肯吃苦耐劳。”
爸爸的评价很中肯,妈妈在一旁点头说:“人家那样的条件,确实没什么可挑剔。可是我挺担心的,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们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忻忻要是嫁过去,会不会被他家里人瞧不起,受欺负。”
“怎么能这样看低自己。”我还未出声,爸爸先反驳了,“我们忻忻可是获得国际金奖,为国争光的,我还觉得那小子高攀了。”
我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站在那里傻笑。总而言之,爸妈这关是顺利通过了,我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我钓到金龟婿的事情,很快就会在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之间传开来,成为重磅新闻,万一将来没结成婚,岂不是要引发各种议论,让爸妈丢尽了脸面?想想都头疼,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临走前,萧瑟主动提出要负责安排我爸妈他们在海城游玩的行程以及各种事宜,我丝毫不怀疑他巴结讨好长辈的能力,从他对待叶参议的态度便可以看出来。于是放心把一切交给他,我也可以专心参加接下去的排练演出。
一上车,萧瑟就迫不及待地问我:“怎么样,你爸妈对我还满意吗?”
“不满意。我爸说,太帅的男人靠不住,我妈觉得你们家太有钱,我嫁过去会受欺负,他们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我故意拣不好的说。
他夸张地哀叹:“长得太帅不是我的错,家里有钱就更不关我的事了。我总不能自毁容貌,再要求我爸散尽家财吧。”
我暗自好笑,他把手伸到我的腰间,呵我的痒。
“别闹了,专心开车。”我躲闪着喊。
“这是给你的一点惩罚。”他慢悠悠地拿开手,“这样拙劣的谎言骗不过我的。”
“为什么说是谎言?”我明知故问。
“你说的那两点,完全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这说明你爸妈对我是极满意的,已经找不出其他的毛病了。”他的自信心极度膨胀。
“臭美!自大狂!”我笑骂。
第二天早上经过报刊亭时,我一口气买了好几份报纸,无一例外,都对昨晚的演出给予高度评价。其中一份权威的文化报纸这样写道:“……满场飘动的洁白天鹅短裙,让很多观众犹如置身梦境。昨晚在《天鹅湖》中扮演白天鹅奥杰塔和黑天鹅奥吉莉亚的童忻,以及扮演齐格费里德王子的卓羿宸,都是海城芭蕾舞团的首席芭蕾明星,也是国际金奖的获得者,这对被称为海芭“金童玉女”的黄金组合,完美地演绎了剧中人物,他们娴熟的技巧、精湛的表演、美妙的舞姿、优雅的气质,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和欢呼声。观众纷纷赞叹,看《天鹅湖》真是一次绝美的享受……”
我看着报纸,悄悄的微笑,带着偷偷的愉悦,顺手翻了翻报纸的其他页面,一则新闻的标题落入了我的眼中:行为艺术家为女权主义发声,是艺术还是色情?
一看标题我就猜到和赵均宁有关,果不其然,就是他的杰作,但让我异常惊讶的是,蓝婧予也参与其中。行为艺术的主要内容是,赵均宁做了一个类似人体坐姿的铁笼,蓝婧予按上班时间全裸进入了铁笼,并在工人的推行下绕行海城艺术区,之后铁笼被搬上厢式货车驶入市区,这一行为艺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蓝婧予也随之名声大噪。
当被问及表演的主旨时,赵均宁否定了记者提出的“表演秀”一词:“这是一次行为艺术表演,而不是一个‘秀’,我要表达的是我对女权主义的理解。”他称自己是女权主义的支持者,女性的生存状态是自己长久关注的一个问题。“关住裸体女人的只是一个铁门,不是封闭的囚笼,铁门的开关是她自己控制的。我用这样一种方式表明,虽然现代城市里女性群体的生存空间非常压抑,但并不是没有出路的,很多女性其实是在自我禁锢。”
对于饱受争议的“裸体”方式,蓝婧予则表示这必不可少,是为了表达女性“身体解放”这一观念。“裸体表演是必须的,把身体从衣服中解脱出来,就意味着女性解放了身体和性,不再对男人有依赖感。女性的地位、生活方式甚至命运的走向许多时候都是通过身体来表现的。裸体是圣洁的,充满生命力的,而冷冰冰的铁笼子其实就是一个缩小的城市,硬邦邦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男权主义以及所谓的主流社会。铁笼子里的裸体,就是一个‘柔软’对抗‘坚硬’的过程,就像现在女权主义所处的地位。我和赵均宁希望更多的人能用艺术的眼光来欣赏和思考,只要能激发他们关于女权主义和女性生存状态的思考,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蓝婧予说得一套一套的,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所思所感,抑或是赵均宁灌输给她的。那两个人怎么就凑到一起,还合作表演行为艺术,实在太离奇了,我不免又为蓝婧予叹息,她到底还是不死心,依旧渴求名利。在经历了高尔夫球事件后,大概觉得男人靠不住,转而借助行为艺术来博出名,进行炒作。报道中附有某大学教授、著名艺术评论家的观点,他认为这样的行为艺术没有触犯法律和逾越道德,应该以一种宽容的心态去看待。我倒是赞同这样的观点,蓝婧予虽然还是依靠自己的身体来获取名利,但至少没有再去勾引有妇之夫,出卖肉体,也算是一种改进吧。
我提早到了排练厅,看到卓羿宸站在窗前发呆。他从来都是一进排练厅就开始热身的,这种发呆的举动实在很反常。我走过去询问:“你怎么啦?”
他闷声不响,我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你最近……有和蓝婧予联系过吗?”
我怔愣了一下,他怎么突然问起蓝婧予来了。“没有联系过,但是刚刚在报纸上看到……”
“是什么裸体行为艺术表演吧。”他烦躁地打断我。
“你都知道了?”我望着他,揣测着他对蓝婧予是否还有些旧情难忘。
“我刚才看到报纸了,我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自甘堕落。就不能干点正事,老实本分地过日子吗?”他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我有些吃惊了。“你还是很在乎她的,是吗?”
“我怎么可能在乎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我是被气坏了。”他神色阴郁而激动,“她昨晚11点多给我打了电话,就是故意来羞辱我的,让我听到她和赵均宁在床上的声音。”
我愕然地问:“她之前都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吧,为什么昨晚会那样?”
“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低声嘶哑地吼着,“都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一接电话,传出来的就是那种声音,她还喊着赵均宁的名字,简直不堪入耳!”
“除了喊赵均宁的名字,她还说什么了吗?”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蓝婧予说过,卓羿宸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她应该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才对,怎么会故意打电话,让所爱的人听到那种不堪的声音。更何况他们已经多年未联系了,如此突然的举动,恐怕是事出有因。
“她对赵均宁说,你是不是想弄死我,赵均宁很得意地回应,对,让你快活死……”他说不下去了,铁青着脸色。
我被一种不安的情绪抓住了。“该不会……赵均宁真的想弄死她,她是打电话向你求救的?”
“不可能吧,她根本没有和我说话,电话很快就挂断了。”他愣了一下才说,“对了,她好像喊了一声救命。”
“赵均宁就在她身边,如果是偷偷求救,怎么能跟你说话。”我觉得他是气糊涂了,丧失了起码的思考能力,“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快速拨号,听到的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的不安情绪加重了,但是排练马上开始了,我们无法再顾及蓝婧予的事情。直到晚上演出结束后,蓝婧予的手机依然关机,我把赵均宁给手机号码给卓羿宸,让他试探着给赵均宁打电话,假称有急事找蓝婧予,但她的手机关机,看到报纸上报道他们合作表演行为艺术,想问问赵均宁是否有蓝婧予的其他联系方式。
赵均宁推脱得一干二净,说昨天下午活动结束后就和蓝婧予分别,之后没有再联系过。他的说法更加令人生疑,如果他们昨天下午就分别,那么昨晚11点多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但是仅凭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而且蓝婧予手机关机,究竟是遭遇了危险,还是另有原因,也无从查证。
“有可能是我们多虑了,她就是故意打电话来耍我。我们还像傻子一样,为她干着急。”由于蓝婧予之前的所作所为,卓羿宸对她抱有很深的成见,但发了牢骚之后,到底还是关心她的,“蓝婧予有个很要好的朋友,等我回住处找到电话号码,给她打电话问问,知不知道蓝婧予的情况。”
卓羿宸愿意出面当然最好,寻找蓝婧予的事就由他负责了。
萧瑟在安排并陪同游玩的过程中必定是极尽周到热情的,谈吐举止也深得人心,爸妈和亲戚们对他的满意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回老家的前一晚,所有人都问我同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因为萧瑟告诉他们,他已经做好娶我的准备,但是我对他的考察还没有结束,什么时候结婚,得我说了算。这家伙,分明是在变相给我施压。我只好推托说,舞团的演出计划已经排到明年底,我的任务特别重,至少今明两年是不可能考虑结婚问题的。
房间里剩下我和爸妈时,妈妈又问我:“以前你问过我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萧鹏程的人,萧鹏程就是萧瑟的父亲吧?”
“是的。”我说,“萧鹏程以前的名字是罗建军,你们认识罗建军吗?”
“罗建军?”妈妈仔细想了想,抬头望着爸爸。爸爸也望着她。“该不会……就是那个罗建军?”
“哪个罗建军?”我追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我和你爸刚结婚不久的时候,当时你奶奶病得很重,我们在医院里照顾她。有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到一个黑色的皮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的金条,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金条,都傻眼了。”妈妈回忆说,“我们家里很穷,为了给奶奶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四处借钱,如果将那些金条据为己有,拿去卖掉,可以换回很多钱,那可能是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但是我和你爸还有奶奶都觉得,不义之财不可得,不能昧着良心拿人家的东西。
我想着丢了金条的人一定会回来找,就坐在那椅子上等,从傍晚等到晚上,终于等来了那个叫做罗建军的人,他急得满头大汗,我一看就知道是那袋金条的主人。我把金条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他千恩万谢的,一定要给几根金条作为酬谢,我坚持拒绝了。人穷志不短,这是我们做人的原则。后来他留下了姓名和电话号码,说如果今后有什么需要,一定找他,他会尽力帮忙。”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人穷志不短,从小爸妈就是这样对我言传身教。但是这个故事让我不安,让我有些心惊肉跳。叶参议说过,叶莺投湖的那晚,他丢失了一袋金条,莫非罗建军遗落在医院里的那袋金条,就是叶参议的?是他偷走了叶参议的金条?
“妈妈,你还记得那是哪一年的事情吗?”我追问。
妈妈说,是1983年的1月,三天之后奶奶就去世了,奶奶的忌日是1月30日,所以记得很清楚。
我推算了一下,萧瑟是1982年12月18日出生的,萧瑟出生一个多月之后叶莺就去世了。叶莺投湖,叶参议家中的金条失窃,罗建军将金条遗落在医院,这三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是相符的,罗建军极有可能就是偷走叶参议金条的人。“可是萧瑟的爸爸说,他在我小的时候见过我,你们在医院捡到那袋金条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他后来到过我们家。”妈妈解开了我心头的疑问,“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听到我们家的,说是做生意赚了大钱,多亏了当时替他捡到的那袋金条,他觉得还是应该好好感谢我们。”据说那次罗建军带了大包小包上门,又要送礼又要送钱,但爸妈依然坚决婉拒了。后来年幼的我看到罗建军拎了一袋苹果,嘴馋地吵着要吃苹果,他们才收下一个苹果。
我禁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我小时候还因为嘴馋,吃了人家一个苹果。如此说来,萧鹏程和当年爸妈碰上的罗建军,必是同一人无疑了。这样想着,很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萧鹏程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一直记挂着我爸妈的那份恩情,但他们不愿接受任何回报,我长大后,他就默默关注着我,还很乐意成全我和萧瑟。他只对萧瑟说和我的父母有渊源,却不愿明说是何渊源,大概是忌讳说出那袋金条的来历。我终于彻底释怀了,萧鹏程对我的特殊感情,是源自于报恩的心理,并非对我有所企图。
爸妈听我细说之后,也满是惊讶和感慨,直说缘分这东西太奇妙了,
“说起来,我们真是亏大了。”爸爸开玩笑说,“当初如果不是你妈抱着那袋金条等了好几个小时,金条早让别人拿去了,我们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只拿了他一个苹果,现在反倒要把辛苦养大的女儿给他家当媳妇,真是划不来。”
妈妈也笑着说:“贪吃的女孩跟人走,你小时候吃了人家一个苹果,长大后就被他的儿子拐跑了。”
“我哪有被拐跑。”我扭捏地分辩,“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跟他结婚呢,一切都还有变数。”
“这种事情可不能胡闹。”妈妈急了,“你都跟他那么亲热了,大家也都看到了,要是再反悔,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亲吻就已经被看得这么严重了,我要是交代已经和萧瑟上了床,还流产过,估计明天就被绑着去领结婚证了。
“再考察考察也好,结婚是人生大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爸爸比较开明,“如果实在觉得不合适,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我连连点头,对着妈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妈妈无奈地对我摇了摇头。
我将萧鹏程和我们家的渊源原原本本告诉了萧瑟,他在惊讶过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他也在为金条的事情伤脑筋。
他站起身,在室内兜着圈子,一面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思绪。然后,他重新坐下,怔怔地看着我,我也默默地面对着他。我们无言地对视着,好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室内沉寂得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我妈的忌日,是1月23日,我爸在你老家的医院遗落金条的日子,距离1月30日有三天,也就是1月27日。”萧瑟终于开了口,“姥爷丢失的那袋金条,十有八九就是被我爸偷走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能是做生意非常需要钱。”根据妈妈的讲述,那袋金条对于罗建军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对他后来生意成功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萧瑟低下头,又沉默了,我悄悄地审视着他。
好半晌,他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情真相。”
“如果老爷丢失金条真的和你爸有关,我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抓住他的手,安慰地紧握了一下。
他翻手抓住我,用力一带,我坐到了他的腿上。“忻忻——”他叹息着喊我。
“别这样喊,好肉麻。”我娇嗔。
他用手指抚弄着我的耳垂。“你爸妈和舅舅姨妈他们不都是这样喊你的,怎么我喊就肉麻了?”
“他们是我的家人。”我忸怩着,“我听你喊不习惯。”
他转过我的脸,凝重的神情已消失无踪,扬起眉毛,他笑了。“慢慢就会习惯的,我以后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话别说得太早,我的家人认可你,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接受你。”我正色说,“等演出结束,我就搬回自己的公寓去住。我只是答应这段时间跟你住在一起,并不是长久的住下去。更何况我们之间的根本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我们的距离已经拉到最近了,你还是给不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他脸上的笑容隐没了,望着我,废然长叹。“你想住哪儿,这是你的自由,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不过你所说的问题,我正在努力解决,沐眠已经联系好专家,等国庆假期过后就带林恩墨去做司法精神病学鉴定,如果病情严重,就把她送去精神病院,我再也不会心软了。如果精神状态正常,也会对她的骚扰行为提出严重警告,吓唬吓唬她。”
“打算怎么吓唬她?”我瞅着他。
“沐眠自会有办法的,她也想替她的哥哥出口气。我前几天才听沐眠说,林恩墨一直把她的哥哥当作备胎。”萧瑟摇头苦笑,“我不在的时候,她心安理得的享受沐眠哥哥的宠爱。我一回来,她就对人家不理不睬,偏偏沐眠的哥哥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为了她,快四十岁了还不肯结婚,总幻想着哪天能抱得林美人归。但是这次知道我回来长住后,她要彻底跟人家划清界限,痴情的沐哥哥深受打击病倒了,她却连去看望一下都不肯。沐眠的哥哥也算是个成功人士,居然被个丫头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家林妹妹很有本事,你不也拿她没办法,还为了她责骂伤害我。”我一想起在萧家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就满腹牢骚,火气旺盛。
他伸手把我挽进了怀里。“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在气头上伤害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吧。”
“你对我和赵均宁的怀疑还没有消除吧?”我继续翻旧账。
“早就消除了,我说过绝对不会再怀疑你了。”他起誓般地说,“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无条件信任你。”
“哼,说得好听。”我表示不相信。
他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我说的是真心话。另外,在赵均宁工作室发生的事情,我怀疑是林恩墨跟他合伙搞的鬼。”
我讶然视他。“你是怎么怀疑的?”
“还记得在叶梓涵家的时候,林恩墨说你和赵均宁不清不楚的吗?当时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在场的只有你我和赵均宁三个人,她是怎么知道的?”原来他已经对林恩墨产生了怀疑,“后来她打电话骚扰的时候,我试探过她,她当然不肯承认,但是明显底气不足,我的判断应该错不了。你说过,房门从外面被锁上打不开,但是我推门的时候,门并没有上锁,才会认为你是说谎欺骗我。我当时气糊涂,脑子也生锈了。现在想想,如果两个人里应外合,完全可以做到,先把门锁了,在我到达房间之前,再将锁打开,让我推门进去,看到那一幕。”
“可是,怎么能把时间计算得那么准确呢?”我提出疑问。
“那栋房子应该装有监控,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林恩墨的监视之下。”他猜测,“他们事先并不知道我会去,所以最初的计划应该只是针对你,先制造恐怖气氛,让你因为害怕进入房间,之后林恩墨偷偷关上房门,上了锁,目的是让赵均宁得逞,并且偷拍下照片或者录像寄给我,进一步破坏我们的关系。但是我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原先的计划,林恩墨干脆就把门锁打开,让我亲眼看到那一幕,同样可以起到破坏性的作用。”
“太可怕了。”我感到一阵寒意,瑟缩了一下。那对疯狂的男女,不知道还会如何兴风作浪?
他紧拥住我。“害怕了?”
我低“嗯”了一声,小性子又上来了。“干脆我们分手吧,只要我们不在一起,那两个人就没戏唱了,然后你再申请调回法国总部,娶个性感的法国女郎,远远避开林妹妹,皆大欢喜。”
他深深地看着我。“那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啊,我又不怕没人要,也不是非嫁你不可……”我话未说完,就被他火热的嘴唇堵住了,他霸道地吻着我,不安分的手开始沿着我身上的曲线探索,轻而易举地将我征服,我的思想和意识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人也跟随着他腾云驾雾,直上九霄。
颠峰之上,我们的身体颤抖着贴合在一起,仿佛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经受着天地精华的洗礼。
“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他喘着气,汗水滴落在我的身上,“把一切都交给我,该解决的,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
我基本还处在无知觉的状态,身体软绵绵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音乐铃声就在此时惊扰了我们,萧瑟很不情愿的翻身下床,替我去把手机拿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是卓羿宸的来电,他极少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我赶紧起身,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接听了电话。
“童忻,蓝婧予失踪了。”卓羿宸语气急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慢慢说,别着急。”我也心跳加速,但还是强装镇定。
“连续很多天手机都关机,蓝婧予的好朋友在外地出差,今天刚回来,她有蓝婧予住处的备用钥匙。”卓羿宸说,蓝婧予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去,信箱里面塞满了报纸和信件。冰箱因为前两天停过电,没人清理,里面的食物都腐烂发臭。邻居说好几天没见过她了,还有影视公司的人也在着急找她,确定她出演女二号的一部电视剧马上就要开机,她却不知去向。
“看来只能报警了。”我也着急了,“告诉警察,赵均宁是最大的嫌疑人。”
萧瑟原本满脸幽怨地看着我和卓羿宸通话,听我提到报警和赵均宁后,眼神立即迸射出锐气。“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卓羿宸,萧瑟有话要和他说。
萧瑟接过我的手机,和卓羿宸说了几句,大概就是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说他有个当刑警的朋友,会请朋友帮忙查找蓝婧予的下落。
“你怎么变得这么热心了?”我知道萧瑟对卓羿宸仍是有些介怀的,毕竟他是我的爱慕者,也是除了萧瑟之外,和我接触最亲密的男人。
“蓝婧予的失踪,赵均宁应该脱不了干系。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要让他认罪伏法,这是个清除祸害的大好机会。”萧瑟对当年那场风波耿耿于怀,那也难怪,我又何尝不是至今难以释怀。如果没有赵均宁的无耻行径,当时我和萧瑟的关系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不会情绪失控对我施暴,那个无辜的孩子也不会仓促来临,又不幸胎死腹中。
于是我们都沉默了,都若有所思而心不在焉了。
萧瑟忽然振作了一下说:“睡吧,不要影响到你的排练演出。明天我会跟沐眠联系,把具体情况告诉她。”
我们熄灯睡下,但睡不安枕。我频频因叹息般的风声而惊醒,身旁的萧瑟也辗转反侧。寂静安宁的深夜,我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之感。
《天鹅湖》的公演终于圆满落幕,每一场演出都伴随着观众的掌声和不息的喝彩,而比起雷动的掌声,前排观众的激动泪水更令我感动。一次又一次,舞剧的音乐已如烟般四散飘去,掌声也已消逝,但许多观众仍在座位前伫立着,回味的神情似乎等待着音乐的再次响起。散场后我卸完妆走出剧院,看到剧院门口还有依依不舍的观众,他们一边慢步离去,一边小声议论着舞剧中我的表演给他们的各种感受,紧随其后的我,不时听到他们的赞美之词。对一个演员来说,如果表演能够打动观众的心灵,那么,这一定是上天给你的最好礼物,我感恩这样美好的礼物!
国庆假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公演,结束后,我终于有了两天的休息时间。我决定这两天好好和萧瑟在一起度过,等假期结束再搬回舞团的公寓。我们商量好要出去散散心,到周边一个旅游城市游玩,但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余萌死了!犹如晴天霹雳,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余萌出院后回到罗文灏留给她的新房,李甦淼一直陪伴照顾着他,我以为余萌会慢慢接受李甦淼,苦尽甘来,万万没有料到,等待她的,会是最为残忍的结局。我在萧瑟怀里哭得天昏地暗,纵然余萌有千般过错,也不该命厄华年,她还那么年轻,只有27岁,如花的生命就此凋零。噩耗来得如此突然,怎能忍受,怎堪忍受!
余萌是在白鹭酒店的801房间内丧生,死因是左胸被水果刀刺入,因心脏损伤引发失血过多而死亡,秦风是犯罪嫌疑人,他已因涉嫌故意杀人被羁押在看守所。据酒店的男工作人员小赵所说,余萌死亡的当天晚上9点20分左右,秦风先到酒店,用假名开了三个小时的钟点房。大概10分钟后,余萌也到达酒店。小赵也是被害者的第一发现人,由于晚上退房时间到了,客人还没有退房,小赵打了几次电话到房间,都没有人接,就拿了备用房卡前往房间确认情况。结果推门进去后,见到茶几上的红酒瓶和水果盘都掉落在地上,酒瓶破了,地毯被红酒染红,盘中的水果四散滚落,余萌跪在地上,身体斜靠着沙发,左手摊在沙发上,右手垂落,身前的地上掉落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当时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根据酒店走廊的监控显示,秦风在开房当晚10点40分离开了房间,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进过房间。而尸体解剖报告显示,从胃里食物的消化状况及尸斑可以推断,余萌的死亡时间在夜里9点到11点之间,从监控录像中也可以看到,余萌在9点35分进入酒店801房间,小赵在12点40分进入房间。也就是说,在余萌被害的这段时间,酒店房间内只有余萌和秦风两个人。房间的落地窗是封闭的,没有可以打开的窗户,排除了有人从窗户进来的可能性。
秦风和余萌是白鹭酒店的常客,他们经常到这里来开房,选定的都是靠湖一侧的湖景房。以钟点房居多,偶尔也会过夜。案件曝光后,他们的私情自然也大白于天下。由于秦风是文艺界的名人,媒体对此案件大肆宣扬,关于他和死者关系的各种猜测和桃色传言也纷至沓来,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余萌的葬礼上,尹静姝、叶梓涵、卓羿宸、朱尊一、李甦淼、宋玉柠都来了,大家默默站在她的灵柩之前。这是我们这些好朋友最凄惨的一次聚会,没有一丁点儿笑声和喧闹,大家都哭得眼睛红红的,仍然抑制不住唏嘘和呜咽。我实在无法接受余萌已经死去的事实,一个陪伴了我整整17年,活生生的,能说能笑,会哭会闹的人,怎么一刹那间就从这世上消失了?当我注视着照片中的遗容时,这种感觉就更重了。照片里的余萌还是那么美丽灵秀,笑得纯纯的,十分可人。她怎会死去?她怎能死去?
李甦淼呆呆地站在那儿,像一座塑像,他苍白憔悴得找不出丝毫往日的风采。叶梓涵的脸色同样苍白,一对失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余萌的死,受打击最大的当属李甦淼和叶梓涵了。李甦淼痛失所爱,死亡意味着终结,他再也得不到半点希望。而这一案件让秦风和余萌的关系彻底曝光,好朋友的背叛,未婚夫的入狱,这一切对叶梓涵来说都太过残酷,我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卓羿宸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蓝婧予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沐眠已经对赵均宁进行了调查,但是毫无所获,他一口咬定和蓝婧予在行为艺术表演结束的当天下午分别,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蓝婧予的邻居也证实她当天傍晚回过住处,至于什么时候又出门,去了哪里,就无人知晓了。沐眠也去了赵均宁作为工作室的那栋平房,赵均宁主动让她查看了里面的每一处地方,并没有蓝婧予的踪影。
此外,那栋房子的大门口、走道和我曾经被锁的那个房间内都安装有监控摄像头,的确如萧瑟所猜测的那样。赵均宁称安装监控摄像头是因为房间的里间藏有贵重物品,担心失窃。但是硬盘只能保存一天的监控画面,因此也无法通过监控录像寻找蓝婧予的踪迹。
蓝婧予周围的人都认为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她刚刚和一家影视公司签约,要出演一部电视剧的女二号,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可能会销声匿迹,连拍戏都放弃了。
卓羿宸一直很内疚,他觉得蓝婧予打电话求救时,自己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反而认为她是故意羞辱,如果当时立即报警,也许能够及时将她救出来。过后再寻找,很可能已经于事无补了。我也很为蓝婧予担忧,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命运究竟将她推向了何方?
余萌的妈妈没有在灵前答礼,她已经哀痛得无法出来面对我们了,在灵前答礼的是其他的亲属,直到吊祭即将结束的时候,余萌的妈妈才由罗文灏搀扶着走出来。她没有泪,没有表情,像个丧失了思想能力和一切意志的人,苍老、疲倦,而麻木。罗文灏一直以亲属的身份在现场帮忙,他神情悲痛,眼眶发红,纵然对余萌失望怨怼,情意犹在,更何况在死亡面前,再多的恩怨也烟消云散了。
“童忻!”叶梓涵低低地喊了我一声。
我徒劳的嚅动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愧对梓涵,余萌和秦风的事,从头到尾我都是知情者,却一直瞒着她。
“你其实都知道的,对吗?”她用平平板板的声音问。
“对不起……”眼泪充塞在我的眼眶里。
“我不怪你,换作是我,也说不出口。”她喃喃自语道,“白天鹅和黑天鹅,其实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暗藏着这两只天鹅,并且循环往复的在善与恶之间挣扎盘旋。善与恶,常常就在一念之间。”
人生如戏,我们都是戏中人。可是,我们是一群多么笨拙的演员,把结局演得太糟,太惨了!
余萌的遗体当天被火化,她的妈妈把骨灰带回了老家。罗文灏留给余萌的那套房子,由他代为出售,将那笔钱给余萌的妈妈养老。罗文灏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只可惜余萌没能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之于罗文灏是如此,之于李甦淼也是如此,造化弄人,一旦错过,便是永恒。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好似在梦中,在醒不了的噩梦之中,梦中全是支离破碎的影像,余萌、秦风、叶梓涵、罗文灏、李甦淼……他们的脸庞交替出现,撕扯着我的记忆。我没有搬回自己的公寓,依旧和萧瑟住在一起,我对他的依赖感忽然前所未有的强烈。
好几次夜半惊醒,我哭得好伤心,我为死去的余萌而哭,为我们那些好朋友失去的欢乐而哭,为再也回不来的无忧岁月而哭。
萧瑟揽住了我,不停地低唤着:“忻忻,忻忻……”
我哭着,紧抱着他,把我的眼泪揉在他的身上。“为什么人生有这么多的不幸?为什么不能让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
他擦拭着我的眼泪。“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活着的人应该变得更加坚强,才能告慰逝者。擦干眼泪吧,未来的岁月还很长,还能制造很多快乐,像你们以前那样充满欢笑的日子一定还会到来的。”
“可是,就算有那一天,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我啜泣着。
是的,绝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日子了。那些美好的、欢笑的、做梦的时光,都随着余萌的过世,一去不复返了。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岁月的年轮转到了2013年,我也度过了28岁的生日。
叶梓涵做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举动,她委托袁嘉澎担任秦风的辩护律师。
“你不恨秦风吗?”我问她。
她的眼光落在一个遥远的、虚无的地方。“恨!但是他应该活着忏悔,而不是蒙受冤狱而死。”
“为什么说是冤狱?”所有的指控都指向秦风是杀人犯,她为何认定秦风无罪?
“像秦风那样的人不可能杀人,他对名利的渴求,对前途的在乎胜过一切。”她淡淡地说,“他正准备创办一个现代芭蕾舞团,自己出任团长兼艺术总监,已经万事俱备,在这种节骨眼上杀人对他有什么好处,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的大好前程付诸流水?他没有笨到那种程度。”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因一时冲动失手杀人的也大有人在,问题的关键是,那天晚上,在白鹭酒店的801房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尹静姝也支持袁嘉澎帮助秦风,虽然她对偷吃的男人深恶痛绝,也为余萌的死伤心痛哭,可她到底还是对曾经暗恋过的秦风怀有一种特殊的情愫,同样不希望他成为杀人凶手。
关押在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是不允许家属探望的,只有律师可以会见,因此我们只能通过袁嘉澎了解所有情况。
袁嘉澎要求秦风答应他一个条件,他才肯接受委托,那就是绝对不说谎,秦风发誓他没有杀害余萌。据秦风所说,那天晚上是余萌主动约他开房,余萌进入酒店房间时,秦风在洗澡,洗完澡换上浴袍出来,让余萌也去洗澡。他并不知道余萌刚做过宫外孕手术,理所当然的以为洗完澡就要发生关系,他虽已身患隐疾,还是试图恢复能力。但是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当时余萌的情绪非常激动,痛骂秦风害得自己多次打胎,导致婚姻破裂,她歇斯底里的发泄一通后,拿着茶几上的水果刀刺向秦风,秦风躲避开,他不愿继续与余萌纠缠下去,就脱下浴袍,穿好衣服离开了酒店房间,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但是,秦风有杀害余萌的足够动机,因为余萌是导致他性无能的罪魁祸首。此前袁嘉澎曾提到过的那个怀疑情人煲汤害他不举的男人,就是秦风。警方经过调查,从袁嘉澎的医生朋友那里得知此事。情人最后一次给秦风送汤的时候,秦风偷偷把汤倒掉,留了一点汤料送到医院化验,证实了里面含有引发性无能的中药材成分,那种中药材只有岛外的罗家村有种植,当地人管它叫“番石榴根”,也都知道这种中药材的功效。秦风也承认是余萌所为,当时连续一个多月,他们每次约会,余萌都会给他带自己亲手煲的汤,用保温桶装着。
余萌煲的汤特别好喝,秦风总是一连喝了好几碗汤,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向来柔顺乖巧、胆小怕事的余萌,会生出如此歹毒的念头。
如果秦风是一时冲动杀人,我能够理解他的心理。每个人都会有一瞬间的愤怒和怨恨,就像叶梓涵所说的,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暗藏着白天鹅和黑天鹅,并且循环往复的在善与恶之间挣扎盘旋。但是,作恶者是不可饶恕的,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和动机。
袁嘉澎是在一家西餐厅的包间内告诉我们这些情况,他和尹静姝,还有我和萧瑟相约吃晚餐。袁嘉澎连日来为这个案子奔走,劳心劳力,一边吃着三文鱼,还一边研究案发现场资料和照片。
袁嘉澎是法庭上的常胜将军,基本没有他打不赢的官司,刑事案件也办理过不少,但是秦风的这个案子,显然是非常棘手的。距离5月10日案件开庭审理只剩两个多星期,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一点把握都没有。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秦风就是凶手。秦风留在酒店房间的白色浴袍上沾有血迹,血型和DNA都与余萌身上采集的吻合,除此之外,浴袍上并未检出他物。而那把沾有鲜血的水果刀早就被确认为凶器,上面也只有余萌和秦风两人的指纹。
“既然是罗家村当地独有的中药材,余萌是怎么知道,又是怎么弄到的?”萧瑟提出疑问。
“罗文灏不是罗家村的人嘛,余萌肯定会跟着他回去的。”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萧瑟摇了摇头。“可是,那种中药材的功效,整个罗家村的人都知道,如果余萌自己去购买,肯定会引起村里人的怀疑,万一传到罗文灏的耳朵里,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罗文灏买来给她的?”尹静姝想到这种可能性,但立即又自己否决了,“那也说不通啊,罗文灏之前完全不知道余萌和秦风的事,不可能帮着余萌去害秦风。”
“你在怀疑什么?”袁嘉澎疑惑地望着萧瑟。
“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看来有必要到罗家村走一趟,我正好也要去叶家村看望姥爷,两个村离得很近,到时一并解决了。”萧瑟主动替袁嘉澎分忧,“你把那些照片给我看看,没准我能发现什么你忽略的地方。”
袁嘉澎把那一摞材料递给萧瑟。
余萌死亡现场的照片血腥恐怖,我和尹静姝都不敢看,萧瑟和袁嘉澎却是面不改色,丝毫不影响食欲。
萧瑟看了老半天,放下材料,很专注的思考着什么。
这时侍应生送来两份法式羊排,我不想打断萧瑟的思路,便拿起西餐刀,打算帮他将羊排切成块。
萧瑟的目光忽然落在我手中的西餐刀上,他一声不响地从我手中取走了刀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我身旁的袁嘉澎直刺过去。
我和尹静姝都吓得惊叫起来,袁嘉澎也条件反射般的仰身向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搞什么!”他大叫,“你小子抽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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