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上车要走的时候看了车载时钟,是8点40分。”朱尊一困惑地望着他,“怎么啦?”“没有看到三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萧瑟又问。“没有。”朱尊一很肯定地回答。萧瑟点点头。“你知道蓝婧予去找贾思恒做什么吗?”“能做什么。”朱尊一冷笑了一声,“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李菲要嫁的是那么个人渣,昨晚才听一起吃饭的人说,贾家父子都是大淫虫,特别是贾思恒,公司里的年轻女员工被他淫了个遍,他每天都在公司待到很晚,不知道的,以为他很敬业在加班,其实就是在公司里面玩弄女人。人家不愿意,就用各种手段强上。不光公司内部,外面的女人也经常被他骗到公司,当然,也有很多是主动送上门的,像蓝婧予那种就是。”“怪不得贾思恒不肯在公司内部装监控,连门外的监控都要求拆除,原来是怕他的犯罪行为暴露。”贾思恒的禽兽行径简直令人发指,我心中暗想,老天爷还真是开眼,把这个败类给收了。“说到蓝婧予,我好心塞。”朱尊一感慨起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出卖肉体和尊严的女人。好歹同事一场,真替她惋惜。”我沉默以对,蓝婧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早就知道了,她曾经的搭档李甦淼也看得很透彻。但朱尊一是个思想较单纯的人,习惯把人往好处想,对身边的人也没有戒备心。一个多小时后,我和萧瑟、沐眠坐在一家咖啡厅内,一人点了一份套餐。沐眠百忙之中抽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当然不是单纯的为了朋友间的聊天,我目睹了李菲的死亡,而我和萧瑟是贾思恒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她再次和我们确认了一些细节。萧瑟也问了朱尊一被请去配合调查的事,沐眠说他们确实怀疑过朱尊一,但是他没有说谎,关于昨天晚上去金沙花园别墅区找贾思恒的经过,蓝婧予的说法和朱尊一是一致的。两人在8点15分左右,差不多同时到达别墅外面。“蓝婧予有提到别墅的灯吗,她到达别墅的时候,别墅是黑灯瞎火,还是有窗户亮着灯?”萧瑟不知为何特别在意这个问题。“有的,她说别墅没有灯光。”沐眠微微一笑,“看来你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瑟哥,你不当刑警真是可惜了。”我听得一头雾水。“别墅有没有灯光,跟贾思恒的死有什么关系?”“我先再问个问题,然后跟你解释。”萧瑟又问沐眠,“许丽丽的不在场证明成立吗?”“成立。”沐眠回答,“我们调查过了,许丽丽的确是在6点20分左右离开公司,差不多7点到达贾家别墅。贾思恒的推断死亡时间,她一直在贾家别墅,没有离开过。我也问过许丽丽,她走的时候,贾思恒的办公室是否亮着灯。许丽丽说,她叫的外卖6点之前送到,她把贾思恒的那一份给他送去时,办公室里面的灯开着。之后她就在一楼客厅吃晚餐,然后离开,没有再进过贾思恒的办公室。”“现在我可以解答童忻的疑问了。根据许丽丽的说辞,公司的下班时间是下午5点半,6点之前除了她和贾思恒外,其他员工都离开了。她在6点前给贾思恒送外卖到办公室,当时办公室的灯亮着。但是朱尊一和蓝婧予到达别墅外直到8点40分离开的时候,贾思恒的办公室都没有亮灯。假设他自杀的时候把灯关了,那为什么我们十点多到的时候,办公室的灯是开着的?”“对啊!”我恍然大悟,“贾思恒的死亡推断时间是当晚的7点半到8点半之间,朱尊一和蓝婧予离开时超过8点半,贾思恒已经死了,那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死人不可能自己把灯打开。”“问题就在这里。”萧瑟分析说,“这样贾思恒自杀就说不过去了,我更倾向于是他杀,灯是凶手在他死后打开的。但凶手为什么要开灯,这点挺让人费解。我总觉得,李菲、贾星和贾思恒三个人的死,是有联系的,就是没法找到一条线索,把它们串联起来。”沐眠双手托腮,同样费解的样子。“有没有可能贾思恒被人带出别墅,在别的地方杀害后再送回办公室?也就是办公室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萧瑟继续发问。沐眠轻轻摇头。“小区门闸那里有监控,监控录像已经看过了,最后见到贾思恒的是许丽丽,时间是在将近6点的时候,在那之后,一直到晚上8点半,都没有发现贾思恒离开小区。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坐车离开,但那个时间段离开小区的车辆都调查过了,没有发现问题。”萧瑟又思忖着说:“那栋别墅,应该有后门吧。”“有,后门通向花园,花园和前面的院子是相通的。后门平常主要是清洁工之类的人进出,每天下班后就从里面反锁,那天许丽丽走之前也把后门反锁了。”沐眠说。“法医的尸检结果怎么样?还是确认贾思恒是自杀吗?”我问。“贾星的太太拒绝尸检,说既然儿子已经死了,而且死亡现场勘查和法医初步判断的结果是自杀,就不要再打扰他,破坏他的遗体了。”沐眠无奈叹气,“还在动员她书面申请尸体解剖。”萧瑟微蹙着眉,思想的骏马在他的脑海中奔驰。半晌他才再度开口:“关于贾星大儿子的死,警方知道些什么吗?”“贾星的大儿子贾思永是在国外出的车祸,具体情况我们不了解。倒是在调查过程中有听到传闻,贾思永深受父母的宠爱,被视为星耀集团接班人,贾思恒为此非常忌恨哥哥。哥哥车祸身亡后,受益最大的就是贾思恒了。而且贾思永是在美国波士顿发生车祸,当时贾思恒就在波士顿读书。不过无凭无据,不好随意猜测。”沐眠回答。“我觉得贾星的太太徐惠萍很不简单,你们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她的底细。”萧瑟给沐眠提供了他的思路。沐眠会心一笑。“英雄所见略同,这个我们已经在调查了。”“你们是觉得贾太太那样迁就贾星不太正常吗?”我也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在贾星活着的时候,无限度的容忍他在外面和各种女人鬼混,如果说她性格软弱,或者需要依附于丈夫,那还可以理解。但是贾星已经死了,还在守灵夜请辣妹来抚棺、绕行棺木,让死去的丈夫大饱眼福,实在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补偿,就和做法事超度灵魂一样,满足他生前的荒淫欲望,让他的灵魂获得满足。”萧瑟赞许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你也被瑟哥带上道了。”沐眠学着萧瑟的样子点头,“以后我聘请你们两个当我的业余助手好了。”“我们可没有那份闲心和精力。”萧瑟慵懒的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最近一堆事情要忙,要不是童忻莫名其妙被卷入李菲的被害案,我才懒得多管闲事。”沐眠冲我眨眼笑了笑。“瑟哥是两肋插刀为红颜啊。”我的目光飘向萧瑟,他的眼神也移向我,我们相视而笑。与沐眠分别后,萧瑟送我回舞团,他晚上还要做设计图,我让他把车停在舞团大铁门外,我自己进去。我对萧瑟道了声晚安,准备下车,他却把手按在了我的手背上。“童忻!”他柔声喊。我回望他。“怎么啦?”“就是想叫叫你。”他那带着固执深情的眼睛一直望入了我的心底。“傻气!”我笑着,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转身打开车门。他又拉住了我。“等一下,告诉我,你有多爱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瞅着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刺激倒没有,就是和几个案子相关的那些人物,这几天看到的、听到的关于他们的事情,让我挺有感触。”他叹息地说,“有情人要终成眷属真不容易。”“是很不容易。”我也被触动了,带着份柔软的、酸楚的感觉,“我都以身相许了,还要我怎么证明对你的爱?”他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用手抹了抹脸,把一绺头发拂到额前,看起来还真有点傻气,但是傻得那么漂亮,那么让人心动。“童忻,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一想到还要和你分离,就抓心挠肺的难受。”“那就早些回来。”我第一次大胆说出了心中的期盼。“你会等我吗?”他祈求般地问。“你会让我等吗?”我同样祈求般的反问。“会!”他一字千金,“以前我不敢保证,但是经过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清楚,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人能取代,没有人能动摇!”我的眼眶潮湿了。“只要你愿意让我等,我就会一直等下去,不管多少年。”他拥住了我,他的唇贴着我的头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我今年就可以拿到建筑设计博士文凭。现在实习的建筑事务所有意向接收我,那家事务所的营业额在法国排前十,我想毕业后在那儿多积累两年经验,之后就回国找工作。”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一瞬间,我感到那样安宁温暖,面前展开许多未来的画面,每一幅都充满了甜蜜和幸福。他把我抱到他的腿上,亲吻了我好一会儿,才打开驾驶座的门,让我直接从那儿下去。我脸热心跳的下了车,“砰”的把门阖上。随着关门的声音,萧瑟在里面大叫了一声:“哎哟!我被门夹了!”我吓得迅速打开了门,慌张地问:“夹到哪里了?”“这里!”萧瑟用手指指胸口,一脸的嬉笑。我呸了一声,重新阖上了门,但没有立即离开,站在原地,一直看到他开车离开,才转过身,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大铁门。我刚进公寓关好门,就听到门铃响了。打开门,外面站着尹静姝。“小忻忻,我来拿减肥服。”她怏怏不乐的。“怎么啦?”我打量着她,“今晚没有和郭医生约会?”她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约了他,但他要做手术,没空。”她将拖鞋踢掉,交叉双腿翘在扶手上。“好郁闷,我受到了伤害。”“那是人家的工作,总不能因为和你约会丢了饭碗。”我为她的无理抱怨感到好笑。“不是这个问题。”她神情沮丧,“他的语气很冷淡,一点都不想和我约会。”“不会吧,昨晚他不是当着我的面说,愿意和你交往吗?”我安慰她,“电话里听不出什么来,也有可能是他正好心情不好,比如说遇到难缠的病人,或者工作上不顺心。”她抑郁而烦躁地叹了口气。“要是那样就好了。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如果他是因为工作不顺心之类的,起码跟我说,等我有空再给你打电话,或者等我有空再约你。可他根本提都没提,只是很冷淡地说晚上有手术,我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他回了句以后有机会再说,就把电话挂断了。昨晚他明明表现得很热情,很温柔体贴,我装作喝多了开不了车,他还开我的车送我回来,自己再打车回酒店开他的车,说省得我再跑一趟酒店开车。怎么只隔了一晚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该不是你太主动要和他上床,把他给吓跑了吧?”我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我才没有太主动呢!”她大着嗓门,“我只是表现得浑身无力,可以任他为所欲为的样子,其他的事情真没做。”“好好好,是我不对,冤枉你了。”我忙向她道了歉,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取出减肥服,拿去给她。回到沙发前,见尹静姝躺在沙发上,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眼圈发红。“你真的这么在乎那个郭医生?”我难以理解,“你们也就是见过两次而已,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吧。”她瘪了瘪嘴。“其实说不上有多在乎,就是觉得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一开始是因为他和猪头长得像,所以对他产生了好感。后来和他聊得挺开心的,觉得他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我也不在乎他的年龄,真的,我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而且总是遇不到喜欢我的男人,只要有个条件不错,我又对他有感觉的男人愿意娶我,我就很高兴很满足了。可是,他不该欺骗我,如果不喜欢我,直说就好了,我能承受得住。我受不了的是,他昨晚对我那么好,今天却翻脸不认人,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他没有占我半点便宜,昨晚的自助餐也比我请的涮涮锅要贵得多,不存在骗钱骗色的问题。这到底是为什么呀?”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明白。尹静姝走后,我还在想着她和郭锐的事,但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忍不住给萧瑟打了电话。“这么快就想我了?”萧瑟语调轻慢,“是不是孤枕难眠,想让我过去作陪?”“才不是。”我否认,“我是有正经事要问你,你说一个男人前一天对一个女人很热情,还说要和她交往,第二天却翻天不认人,这是为什么。那男人既没有骗财,也没有骗色。”“你说的是尹静姝和郭锐吧。”萧瑟一猜就中,“怎么,郭锐耍了她?”我轻叹了口气。“算是吧。”“不骗财,也不骗色,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利用。”萧瑟分析,“他想利用那个女人,达成他的某种目的。”“你的意思是,郭锐利用了静姝,达成他的某种目的?”我困惑不已,“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这样吧,你把昨晚你们三个人吃饭的经过详细说给我听,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萧瑟说,“等我想明白了,再给你答案。”我详细回忆了昨晚的点滴细节,一一告诉了他。一天后,我从萧瑟口中听到了贾太太徐惠萍的故事,那是在沐眠到徐惠萍老家调查结果的基础上,综合了叶鹃的补充内容后还原的悲伤爱情故事:徐惠萍上高中的时候,和同班的一个男生陷入热恋,因为男生家里很穷,徐惠萍的父母极力反对,硬是拆散了他们。那个男生考上国内知名的医科大学,徐惠萍却落榜了。男生到外地上学后,徐惠萍发现自己怀孕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遇见了到当地出差的贾星,贾星对徐惠萍一见钟情。那时候的贾星还是个穷小子,但是徐惠萍的父母急于把女儿嫁出去,以遮掩她未婚怀孕的丑闻,就极力撮合他们。后来徐惠萍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孕嫁给贾星,跟着他来到海城,她和丈夫白手起家创业,两人同甘共苦。贾星不知道贾思永并非他的亲生儿子,对他非常疼爱。徐惠萍始终对丈夫心怀愧疚,因此事事听从于他。在贾星事业有成后,徐惠萍为了让自己最爱的大儿子继承家业,更是对贾星千依百顺,容忍他的一切劣迹。“徐惠萍对她的初恋情人一直难以忘怀吧,否则也不会对大儿子如此偏爱,一心要让他继承家业。”我猜测。“那是当然。”萧瑟肯定了我的猜测,“不光难以忘怀,两人还暗中有来往。而且那个男人知道,在车祸中丧生的贾思永,是他的亲生儿子。如果那起车祸的幕后主使者是贾思恒,为死去的儿子报仇,就是最合理的动机了。”我心头一惊。“徐惠萍的初恋情人,该不会是……”萧瑟点点头。“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了。”我和萧瑟到郭锐的家中拜访了他,同行的还有沐眠,她暂时没有公开自己的刑警身份,只说是我们的朋友。郭锐住在一栋两室一厅的公寓内,我们跟着他走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套三件头的沙发,和整面墙的书橱,布置简单雅洁。书橱中整齐的码着一排排的书,一目了然,有医学方面的专业书籍,也有其他各门类的书籍,藏书十分丰富。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郭锐把书桌边的安乐椅拉过来,在我们对面坐下,为我们泡茶。室内有一刹那的沉静,落地玻璃门外,月光下的阳台,一片绰约的花影。郭锐先打破了沉静:“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不理尹静姝了?”我当先开口。郭锐“嗤”的一笑。“你们这么多人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尹静姝的事吧,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对不相干的人说。”“如果只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当然不会过问。”萧瑟代我回应,“但是你利用了尹静姝,而你利用她所达成的目的,牵涉到了人命,所以我们不得不过问。”“牵涉到了人命?”郭锐语气淡然,“你是在说笑话吧,吃顿饭,也能吃出人命来?”“我还是先从你和徐惠萍的故事说起吧,贾星的太太徐惠萍是你的初恋情人,这个你不会否认吧?”萧瑟掏出烟盒,送到郭锐面前。郭锐取了一支烟,片刻之间,两个男人只是默默的喷着烟雾,室内弥漫着香烟气息。半晌,郭锐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终于说:“我不否认,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分手之后,我和徐惠萍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是吗?可据我所知,你们有一个孩子,就是在车祸中去世的贾家长子贾思永。”萧瑟深思地看着郭锐,“贾思恒策划车祸害死了贾思永,你为了替儿子报仇,杀害了贾思恒。”郭锐微笑了一下。“如果我是杀害贾思恒的凶手,早就被警察抓走,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儿了。我有不在场证明,贾思恒被杀的时候,我和尹静姝还有童忻正在酒店的西餐厅里吃自助餐。”“那是因为,你使用了诡计,警察还没有识破你的诡计。”萧瑟凝视着郭锐,“那天晚上开始吃饭不久,你就闹肚子,去了差不多15分钟的洗手间。”“那又怎么样,15分钟,我怎么可能从那家酒店到贾思恒的公司杀了他,再赶回酒店。”郭锐嘲讽,“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懂吧。”“从酒店到公司来回确实不可能,但是杀了贾思恒,完全有可能。”萧瑟掐灭烟头,坐正了身子,“我推断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那天晚上6点10分,你去了贾思恒的公司,顺便带走贾思恒。之后你开车去了酒店,将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让贾思恒在车上等候。你在车上放了某种有催眠作用的气体药物,之后你先和童忻他们会合,再假称闹肚子,回到地下车库。贾思恒已经在车上睡着了,你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他勒死,把他的脖子靠在椅背上往后拉,绕过护颈枕再交叉,并且刻意向上提,避免明显的交叉的缢痕,模仿自杀。而贾思恒是在睡梦中被勒死,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意外损伤。你是医生,因此很清楚如何能够尽可能的骗过法医的眼睛。在那之后,你回到餐厅,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你开尹静姝的车送她回去,不是因为体贴,而是你的车上有个死人,你把尹静姝送回去后,再打的回到酒店,把车开到贾思恒的公司,用贾思恒的钥匙打开铁门进去,把尸体搬到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打开灯,布置好现场,制造出贾思恒在办公室自杀的假象。但是贾思恒走的时候,顺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灯,他忽略了灯光,你也忽略了。”萧瑟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那间办公室其实并不是什么密室。你布置好一切后,把钥匙放回贾思恒的口袋,关上门离开办公室。然后到了别墅外面,你当时应该是准备给许丽丽打电话吧,之所以让办公室的灯亮着,是为了让她误以为贾思恒还在办公室内,和你一起上楼。正好那时候碰到了我们,你就让我们扮演了许丽丽的角色,你装作门从里面反锁,要用钥匙打开的样子,蒙骗了我们。”“你那天回到餐厅的时候,脸和头发都湿了,那是因为,你勒死贾思恒的时候又紧张又用力,满头大汗,所以到洗手间去洗了脸吧。”我插了一句。郭锐仍然微笑着。“我到公司的时候,连贾思恒的面都没有见到,而且许丽丽把我送到外面的路上,看着我上车离开,我没有机会带走贾思恒。”“他不是被你带走,而是自己上了你的车。”萧瑟紧盯着他,贾思恒趁着许丽丽去给你开门的时候,偷偷下楼,从别墅后门溜出去,你和许丽丽进客厅后,他又偷偷出了大门,上了你的车。然后在车上用手机给许丽丽打电话,跟她核对文件上的内容,并和你通话,让许丽丽以为他正在办公室忙着。”“贾思恒和我见面,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为什么要搞得那么神秘?”郭锐反问,“你们不是也遇见过我和贾思恒在一起,我们没什么好躲避的。”“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天你和贾思恒在一起,根本不是在讨论如何治疗他的病,而是商量怎么把他送上西天。你把胃溃疡的X光片换成癌症晚期患者的给贾星看,贾星信以为真,他原本就怀疑自己患了癌症,所以想要多陪陪太太,弥补对她的亏欠。知道是胃癌晚期后,他不想再拖累了太太,当晚就选择跳楼自杀。你只要事先告诉贾思恒,有些秘密的话要和他说,在公司不方便,最好另找个地方,连秘书都必须瞒着,他自己心虚,就会配合你演戏,并避开许丽丽,悄无声息地溜出别墅,坐上你的车。”萧瑟轻叹了一声。“贾太太听我们说贾思恒找你商量给贾星治病后,去找了你,并得知真相。她当然不会把你供出来,但她内心很不安,就请来辣妹为死者抚棺,想要减少他的怨气。贾太太拒绝贾思恒的尸检,也是为了维护你,担心尸检后会发现贾思恒并非自杀的蛛丝马迹。丈夫和儿子都死了,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了,所以要保全你。”郭锐轻哼着,笑了笑。“故事编得很精彩,但是证据呢,没有证据,信口胡言,我可以告你诽谤。”“证据当然会有的。”萧瑟表现出十足的把握,“最后,我再说说李菲的死。李菲为什么要在死前指认童忻杀了他,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很久。现在我明白了,李菲和贾太太一样,都是为了一个‘情’字。郭医生你的外貌和李菲深爱的朱尊一相似,如果戴上墨镜遮挡住眼睛,就更像了。你进会所杀人,肯定要经过伪装。李菲误以为杀她的人是朱尊一,凶手逃走后,正好童忻进入洗手间,她为了保护朱尊一,加上女人的嫉妒心,就拼了最后一口气指认她。但我不太明白的是,李菲和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就下得了狠心杀她。”“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拿出证据来。”郭锐又点了根烟,伸长腿,吐着烟圈。“证据已经找到了。”一直沉默着的沐眠开腔了,“我们调看了当晚酒店停车场的监控,从画面中可以清楚看到,你在7点30分从电梯间走进停车场,10分钟后返回。还有,你开着自己的车子离开车库时,监控摄像头也拍到了,你旁边的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就是已经被你勒死的贾思恒。”“你是……”郭锐这才对沐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沐眠于是亮出了她的证件。郭锐的脸上依然一派镇定,望向萧瑟。“刚才那些,都是你自己的推断?”萧瑟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认为贾思恒不是自杀?”郭锐问。“最初是因为两个疑点,其一,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凶器,抽屉却连上锁都没有,而且秘书有办公室的钥匙,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其二,是办公室的灯光,我们到的时候,办公室的灯亮着,但是8点40分有人看到,办公室里并没有亮灯。一个死去的人,如何会自己把灯打开?”萧瑟回答,“再把前后的许多事情联系起来一想,终于找到了那条串联起三个案件的线索。”郭锐站起身来,在室内兜了一圈,停在我们面前。“你的推断完全正确。贾思恒杀了我的儿子,贾星抢了我的女人,又不好好待她,他们都死有余辜。只有李菲,她是无辜的,我不想杀她,但是为了取得贾思恒的信任,我不得不狠下心来。”他终于坦白承认了他的罪行,“惠萍结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她断了联系。有一年我回老家,刚巧她也回去,再次相遇,我们都还深爱着对方,但是造化弄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后来我出了国,在美国波士顿定居。我和惠萍一直保持着联系,她不敢告诉我儿子的事情,直到思永长大成人,并且成为星耀集团的接班人,她才对我说出了这个秘密,请求我为了儿子的前途,不要和他相认,但她答应思永到波士顿出差的时候,让他和我联系,以送东西为名,和我见上一面。那天,我满心欢喜地赶到约定地点,远远看到儿子站在路口等我,当时我多么激动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走近他,就看到一辆汽车失去控制,向他直冲过去,将他撞飞。我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跌坐在安乐椅上,夹着香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狠抽了一口烟。“那个肇事司机据说是醉酒驾车,被判了刑。但我找人秘密调查到,车祸的背后,其实是买凶杀人,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查到了在波士顿留学的贾思恒。但是,我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想办法为儿子报仇,不仅为儿子报仇,我还要把惠萍抢回来。在那之后不久,贾思恒就毕业回国了,我也联系了海城的医院,被作为人才引进。回来后,我开始找机会接近贾思恒,投其所好,和他成了酒肉朋友。有一回他喝得醉醺醺的,对我说,他很想杀人,但是没有那个胆。他想杀了对他不忠的未婚妻,未婚妻不但对以前的男朋友旧情难忘,还和未来公公发生了关系。他也想杀了连儿媳妇都染指的父亲,而且只要父亲一死,整个星耀集团都是他的。第二天,我试探性地问他,是否真的有那样的想法,我可以替他动手,条件是给我一大笔钱,我很缺钱,结果那家伙满口答应了。”“我先为贾思恒谋划,由我动手,他配合,在婚宴当晚杀了李菲。那时候我就已经想好留下凶器,嫁祸给贾思恒,伪造自杀现场的方法了。杀了李菲后,我取得了贾思恒的信任,他把贾星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我,还说他最近经常胃痛,怀疑是有什么不好的病。我就让贾思恒说服贾星到医院找我做检查,一开始我故意吓贾星,要他做好是胃癌的心理准备,然后我调换X光片,欺骗他是胃癌晚期,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最多只是拖延一点时间,自己受罪,还连累了家人。果然,他在我的言语刺激下,当晚就跳楼自杀了。至于贾思恒,他已经对我绝对信任。那天我骗他说,警察来找我了解贾星的病情,晚上晚些时候也会找他,可能发现了什么疑点,我们必须对一下口供,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警察找他之前见过面,他就配合我,瞒过秘书,偷偷上了我的车。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的办公室抽屉是不带锁的,那把刀既然已经带来了,总不能又拿回去,还是放进了抽屉。还有灯光,我也疏忽了……”郭锐住了口,注视着烟蒂上的火光,那支烟已经快烧到他的手指,片刻之后,他熄灭了烟蒂,再燃起一根烟,抬起头来,注视着萧瑟。萧瑟正深靠在沙发里,静静地倾听着。郭锐的嘴唇微颤着,面容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里。“我答应惠萍,要带她离开海城,我们一起回到波士顿,重新开始生活,我们错过了整整三十年……”萧瑟的脸上带着一股动容的神色。沐眠摇摇头,啜了一口茶,深深的叹息。“能让我最后见惠萍一面吗?”郭锐恳切地望着沐眠。沐眠略显迟疑,终是点了点头。“你没有什么话要对尹静姝说吗?”我急切地说,“你伤害了她,应该说些道歉的话,我会向她转达。”郭锐苦恼地笑了笑。“她是个好姑娘,率真可爱,我是真的喜欢她。但我的心里只有惠萍一个人,我那晚约你们,纯粹是为了利用你们作为我的时间证人。对她表现得热情,说愿意和她交往,是为了让你觉得尴尬,先离开。我能看出,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而你要敏感细腻得多,我不想让你看出什么来。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表达我的歉意。另外,我祝愿她早日觅得良缘,好的姑娘,一定会遇到对她好的人,有一个好的归宿。”我想说点什么,但是,但我的思想是涣散的,正像从郭锐手上弥散开来的烟雾,没有丝毫的办法可以让它重新聚拢。我走到落地玻璃门前,望着外面的花影,风把花影都揉乱了。这里靠山,山风在山谷里低幽的穿梭着,似乎夹杂着孤禽悲凉的啼唤声,那是什么鸟,是否也在为痛失所爱而悲伤哀鸣?我回想着郭锐和徐惠萍,朱尊一和李菲的悲剧,又回想到尹静姝、余萌还有叶梓涵,她们在感情上的种种不如意,感到迷惘,感到凄凉,感到一份说不出来的难受和不舒服,甚至于,有些泫然了。“什么是好的归宿?”我把郭锐的那番话向尹静姝转述后,她瘫在床上,一脸茫然地问我。“我也说不清楚。”我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她翻过身,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我望着她,猛然觉得心底抽过了一阵刺痛和酸楚。周六下午五点,海城中山路步行街东段挤满了围观的群众,赵均宁在这里进行以“克隆·数字”为主题的人体模型制作过程展示,吸引了众多市民和游客的眼球。我是被萧瑟硬拉过来的,赵均宁自己有打电话邀请我,我想周六多些时间和萧瑟单独相处,推托舞团要排练,当时赵均宁的语气很失望赵均宁其人,最初在叶家村遇见的时候,我对他是有些反感的。后来听萧瑟说了赵均宁在拆迁的老城区捡拾被遗弃文化的故事,觉得他是个有人文情怀的艺术家,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观。萧瑟出国后,赵均宁每次办展览或者做行为艺术都会邀请我到场参观,因着他是萧瑟的朋友,也因着他们在“收集垃圾”方面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共同经历过一次次的“文化逃亡”,我爱屋及乌,每次只要是周末时间,我都尽量抽空前去为他捧场。虽然赵均宁看我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带有侵略性,甚至让我感觉他在用眼光剥我的衣服,浑身不舒服,但他见到别的漂亮姑娘也是两眼放光,我便没有多心,也许他作为一个比较另类的艺术家,看待女人的眼光也和常人不一样。接触的次数多了,我开始慢慢接受了他的艺术思想,对他的一些行为艺术理念表示认同,也会有自己的解读。毕竟艺术都是相通的,只要用心,再另类的艺术,也能体会琢磨出其中的奥妙。我没想到赵均宁已经知道萧瑟回来了,也邀请了他,他自然不好推却,便要我陪同。我只好和萧瑟一起去了步行街,赵均宁见到我,那对闪烁着异样光彩的眼睛看起来是奇怪的。“还是萧瑟有面子,我亲自邀请童忻,她说要排练没空,你一来,她就跟过来了。”“她是要排练没错,但是下午提前结束了,刚好还赶得上。”萧瑟替我解释。赵均宁瞅了我两眼,就到一旁忙去了。我看到,七个玻璃树脂材质的人体模型呈一字在街边排列开来,每个模型都是赵均宁的翻版。赵均宁请了两名工人和四五名助手现场作业。现场有一个硅胶磨具,是按照他的身体复制的。这次的行为艺术,其实就是几年前他对自己那次恐怖“克隆”的延续,据说他因为觉得上回自己的身材有欠缺,“克隆”出的作品不完美,之后就坚持到健身房练肌肉腹肌,今年在那栋小平房的院子里,他又一次全身上下连同脸部都涂满硅胶,再打上石膏,完成了“克隆”自己的磨具。赵均宁把新完成的磨具带到中山路步行街上,在工人和助手的配合下,将调成人的肤色的树脂倒在硅胶磨具里面,然后整个磨具在现场进行翻滚制作,让所有的树脂能够流遍身体所有的部位,形成一个整体的模型,最后打开硅胶磨具,取出模型,排列在步行街上。大概一个多小时能够“造”出一个“赵均宁”来。街上已经摆了一排的“赵均宁”,我参观了一下,身材还是很一般嘛,到健身房练了几年,感觉也没练出什么来,先天不足,后天再弥补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大多数人既好奇又疑惑,不明白赵均宁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人猜测他是要为自己的身材做一个纪念,有人请他帮自己也复制一个,还有人问他是否要出售这些模型。也有较为保守的人建议,最好把模型下身的私处遮盖一下,这样太过暴露了。甚至有人笑话,下面那东西那么小,也好意思拿出来给大家看。“我计划复制一个星期,接下去会在我的工作室继续巨量复制,完成由三四十个‘我’组成的一件作品。”赵均宁自顾着介绍他的杰作,之所以要把制作过程展现在公众面前,是因为不断被复制的“人”,代表了在这个人类所有方式将产生革命性改变的时代,私密成为公开,不可复制被复制。“现在这个时代,所有的速度都不断加快,已经把我们所能界定的时间扭曲。人类开始丧失属于自己的秘密,在掌握世界的同时被世界牢牢控制,丧失权力的同时也可能获得更大的权力。人的生活方式将彻底被改变。”“现在这个时代,人类开始丧失属于自己的秘密。”萧瑟对此深有感触,“公众人物的隐私被肆意消费,公共空间挤压了私人空间,僭越了公众人物作为‘公民’的正当权利。”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么大的感慨,是为你自己,还是为熊芊羽?”他微微抬起眉头,神色中有三分不满,七分戏谑。“你这样的举动,很可能已经被人偷拍,搞不好明天娱乐新闻的头条就是,巴黎国际芭蕾舞比赛金奖得主童忻,当街勾引富豪之子。”“哪有这么夸张,是你自己想多了。”我嘴上反驳,心里却有些发虚,四处张望。还好,没有看到陈扬翊和张哲宇,正暗松了口气,心却又悬了起来,我看到了一个更不愿意看到的人——林恩墨!这么多年不见了,她还是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到了我和萧瑟面前,她美丽的大眼睛闪烁着,森冷地扫了我和萧瑟一眼,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望着萧瑟,她淡淡地说:“是赵均宁请我来的,我没有跟踪你们。”“我知道。”萧瑟温和应声。林恩墨转向我,她不再似以前那样装柔弱扮可怜,而是像个用冰雕塑出来的美人,美则美矣,毫无暖气!“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再对你怎么样。”“我什么时候怕你了。”我有种痉挛的感觉,勉强否认。林恩墨的长睫毛闪动了一下,黑幽幽的眼珠若有所思地停驻在我的脸上。她没有说话,但那安静的模样更让我恐惧,如果她是一个正常人,我不会怕她,但她有精神疾病,而且很可能还没有治好,如果我和萧瑟在一起再度刺激到她,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这个念头令我神经紧张,全身起了一阵轻微地颤栗。萧瑟将他的手压在我的肩膀上,那是只多么温暖的手,我的颤栗停止了。他望着林恩墨,沉静地说:“童忻没有那么小心眼,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了。”林恩墨看了我一眼,神态是冷冰冰的。“我去找赵均宁,不打扰你们了。”她说完便走开了。我微怔了一下,她说不打扰我们了,意思是,她已经接受了我和萧瑟在一起的事实?“林恩墨的抑郁症已经治愈了。”萧瑟那诚挚的眼睛和煦地凝视着我,“我回来后,林恩墨主动和我长谈了一次,她说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她自己想通了,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现在她虽然还是无法彻底放下我,但是已经懂得自我调节,不会像以前那么偏激了。”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看到我和萧瑟的时候,眼神确实不似以前那样狂乱而怪异了,但是那种森冷的感觉还是让我心里发毛。我噘着嘴说:“她本来就放不下你,现在你一回来,她又该旧情复燃了。”他托着头注视我,扬了扬眉毛。“所谓庸人自扰,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哼,竟敢说我是庸人。”我伸手想拧他,他笑着跳开了。“唉呦,公然在大街上打情骂俏,也不怕明天又上娱乐头条新闻。”尖细的女声传来。我和萧瑟都转过头,见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蓝婧予。“好久不见了。”我主动问候,“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她微微地笑了一下,一种淡漠的,带着些轻蔑意味的笑。“怎么,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赵大艺术家给我发了邀请函,我当然要来捧场。再说了,我又不怕被狗仔队跟踪偷拍,当然敢光明正大出现在大街上。”蓝婧予明显是在暗讽萧瑟被人偷拍,这让我十分不悦。她还有跟人车震的照片在萧瑟手上,她出卖肉体讨好贾星和贾思恒父子,到头来两人都死了,电视剧《乱世红颜》的拍摄也搁浅,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没有笑话她,她倒有脸嘲讽别人。“蓝小姐现在是公众人物,怎么会不怕被跟踪偷拍呢。我前段时间看到新闻,你要在一部电视剧里面担任女二号,成功转型,真是恭喜啊。”萧瑟言笑淡淡。蓝婧予那张善变的脸倏然变色,又倏然回复了原状。“我差点忘了,那部电视剧的女一号,可是你的绯闻女友呢。你真是艳福不浅,在北京和熊芊羽逛街约会,回到海城又和童忻再续旧情,尽享齐人之福。萧瑟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有那样的福气,我没有蓝小姐你那么旺盛的精力,可以同时应付不同的男人。”“你什么意思?”蓝婧予的语气尖锐起来。“没什么意思。”萧瑟又是一笑,“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洁身自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恪守美德,才能赢得男人的尊重,否则的话,你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玩物,厌了就扔掉。”蓝婧予的脸色变得雪白,她的嘴唇抖动着,半天之后,才冒出一句话来:“真是笑话,从来都是我把男人当玩物,哪里轮得到男人把我当玩物!”她昂起头来,以傲慢的姿态扬长而去。我看着蓝婧予离去,竟对她心生同情,一个可悲又可怜的女人,她哪里玩得过她企图攀附的那些男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萧瑟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把我握得发痛。他的眼睛担忧地望着我,轻轻地说:“蓝婧予是故意挑拨离间的,她那样的女人,见不得别人好。”“你说,她会不会是看上你了,所以故意和你作对?”我故作轻松的调侃。“有可能。”他装得一脸深沉,“可能她想从我这儿拉到资金,好让那部电视剧继续拍下去,她也好保住女二号的地位。但是她太不了解我了,要是我当了投资人,肯定让你当女一号,熊芊羽只能当女二号,蓝婧予嘛,最多就是个群众演员。”“为什么让我当女一号?”我顺着他的话问。一个微笑飘过他的嘴角,他慢条斯理地说:“因为你已经被我潜规则了,我当然要先关照你。”我啐了他一口。“刚才还奉劝人家要洁身自好,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他咧嘴嬉笑:“我从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好啊,你敢说我是鬼!”我握起拳头,作势要捶打他。他笑得更欢了。“你是个会勾人魂魄的漂亮女鬼。”我们笑闹了一阵,去向赵均宁道别,准备去过我们的二人世界。“这么快就要走了。”赵均宁很失望的样子。林恩墨和蓝婧予分别站在他的两侧,林恩墨神情冷漠,蓝婧予则满脸敌意。“我要和童忻去吃饭看电影。”萧瑟用玩笑的口吻,“你有美女左右相伴,也不缺我们两个。”“美女再多,也比不上你身边这个。”赵均宁的语气有几分幽怨的味道。萧瑟的笑容在唇边顿了顿,伸手搂住我的腰。“谢谢你的夸奖。”我们走出不远,萧瑟盘问起来:“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和赵均宁见面的次数多吗?”“每次有活动,他都会邀请我,如果我有空就会去捧场。这几年活动越来越多,我们见面的次数也有所增加。”我坦白回答,“一开始我是看在你和他的交情上,才接受邀请的。不过接触了解得多了,我对他那些看似荒唐的行为艺术背后的思想,还是有些认同的。”我见萧瑟面色不豫,又补充:“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就不接受邀请了。”他摇头轻叹。“这是你的社交自由,只是,我觉得赵均宁已经对你存了别的心思,还是小心为妙,尤其不要和他单独相处。”“应该不会吧,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我顺口说。他的唇边漾起笑意,眼睛深深地看我。“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刚才的话?”我仔细一回想,脸立即热了,眼光透过他,看到别处去,“我忘了刚才说什么了。”他怨叹。“这么健忘,看来我得把你抓牢一些,免得以后连我也忘了。”春节前,我们舞团参加“三下乡”活动,演员冒着倾盆大雨在临时搭建的水泥台演出,感动了当地百姓。但是我不单淋雨感冒,还因为食物中毒身体虚脱,很多演员和我一样食物中毒,大家强忍病痛互相补台,回来后,团长让我们这些病号好好休息两天。加上周末,我非常难得的有了四天的假期。萧瑟提议我这四天到他家里去住,他们家有专门的营养师,可以给我补补身子。我一开始是果断拒绝的,我住到他家里,名不正言不顺,还要和林恩墨相处,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嘛。但是萧瑟语气郑重:“你是我的女朋友,名正言顺,是时候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家人了。至于林恩墨,她白天上班,只有晚上在家,更何况她也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将以“女朋友”的身份被萧瑟带进他的家门,我既有意外、紧张和不安,也有隐隐的惊喜和期待。思想斗争了老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萧瑟要正式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可见他已经认定了我。而我的心,早就被他填满了。既然如此,我就坦然面对他的家人吧。我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袋,走出公寓楼,迎面一阵寒风,冷得我直哆嗦。这两天强降温,海城的天气罕见的寒冷。萧瑟开车来接我,他们今年初刚搬到萧氏集团开发的最大城市别墅区内,萧瑟的东西还是他这次回国后,才自己从原来居住的别墅搬进新居。据说萧氏集团花了十年时间潜心研磨,融合了古典美学与现代居住的建筑,首创新中式院落别墅,院落不再仅仅是居住形式,更包含着中国人的精神脉络、文化情感、日常生活、家长里短等,是华人的心灵归宿。该项目夺得“中华建筑传承大奖”,更获得国际认可,被评为亚洲十大超级豪宅第七名。推开两扇豪华而堂皇的红漆大门,一进院子,我就对它一见钟情。大门、院门、宅门,三重递进,院落四面围合,在门头,院墙,窗楣,檐角等建筑细节处,简洁现代的时代感与传统造型完美结合,简直就是将建筑当作艺术品来打造。院中有亭、台、楼、榭、阁、桥,缔造出充满节奏和韵律的园林空间。有钢琴声飘传出来,别墅的门开着,我跟着萧瑟走进去,见林恩墨正坐在钢琴前面弹奏。叶鹃坐在沙发中,一身雪白的衣裳,挽着发髻,高雅得像画里的人物。萧鹏程也在,他深陷在沙发椅里,认真地倾听着林恩墨的演奏。我心中忐忑,家里的这些人我都见过,并不陌生,但是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也许我将面对挑剔的目光,苛刻的审视。见我们进来,萧鹏程和叶鹃都从沙发上起身。“来啦。”萧鹏程笑容满面,“童忻,不要拘束,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安心住下。”叶鹃不似萧鹏程那般热情,但也对我和善微笑。我原本是挺紧张拘束的,萧鹏程和叶鹃的态度让我一下子放松了心情,笑容也明快自然。林恩墨一曲终了,阖上了琴盖,倏然地转过头来,神情怪异的地望着我。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有个黑黑瘦瘦的年轻女人从里面跑出来,匆匆去开门。“人都到齐了,可以开饭了。”萧鹏程很开心的样子,“恩墨,帮我去叫徐行下来吃饭。”林恩墨移开了目光,站起身,像一具僵尸般直挺挺地向楼梯的方向走去。我和萧瑟在沙发上坐下,叶鹃亲自为我们泡茶。萧鹏程伸长了脖子望着外面,显然在期待着那个按门铃的人。我打量了一下室内,别墅内部的装修也是中式风格,将古代与现代结合,柔美的色调搭配古式的装饰,冲击了视觉感官,展现了高雅气质。客厅超大面宽,全景落地窗框,就像将外面院子里的景色收入画中,令人赏心悦目。然后,我的目光落在沙发对面的那面墙上,那里悬挂着一张大幅黑白照片,我一眼便看出那是芭蕾舞剧《天鹅湖》的剧照,照片中的女舞者正伴随着灵动的足尖,舞出芭蕾优雅的风致。她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在舞动,一举足,一回旋,轻盈如仙,连表情都洋溢着高贵。“照片中是你的妈妈吧?”我悄声问萧瑟。他说是的,从他懂事开始,这幅照片就一直挂在家中客厅的墙上,不管搬家到哪里,这幅照片在家中都拥有最醒目的、不可动摇的地位。我出神地望着那张照片,仿佛穿越时光,欣赏着叶莺在舞台上,随着音乐的节奏飘然起舞,轻盈的舞姿,梦幻的意境,足尖的旋律,精湛的技巧,让观众如痴如醉。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回过神,转头望去,见林恩墨和一个少年一同下了楼梯。少年个子很高,五官精致帅气,眉眼和萧瑟有几分相似,必是他的弟弟无疑了。“这是我的弟弟萧徐行。”萧瑟向我介绍那个少年,又对少年说:“这是童忻,我的女朋友。”“你好,童忻姐姐。”萧徐行粲齿而笑,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你跟我哥哥很般配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徐行。”萧鹏程真是很喜欢苏轼的《定风波》,给大儿子取名“萧瑟”,小儿子取名“萧徐行”,“徐行”也是出自《定风波》中的“何妨吟啸且徐行”。林恩墨冷冷地望了我一眼,又望望萧瑟,轻轻地哼了一声,走开了。刚才那个黑黑瘦瘦的年轻女人领着一个装扮奇特的女人进了屋,那女人包着头巾,戴了墨镜和口罩,手里还拎了一个大皮包。进屋后,她扯掉头巾,摘下墨镜口罩,我才看清,原来是女明星熊芊羽。我心里犯嘀咕,我来见萧瑟的家人,她凑什么热闹?“你看我把自己包成这样,就是怕又被人跟踪偷拍。”熊芊羽又脱掉外套,走过去,挨着萧鹏程坐下。萧鹏程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我已经特别叮嘱了那些安保人员,如果再出现被偷拍的情况,他们马上会被炒鱿鱼。”熊芊羽微嘟起嘴。“不早说,我进来后还提心吊胆的。”我有些疑惑,他们好像很熟络,很亲密的样子,不知道熊芊羽和萧家有什么渊源。“饭菜准备好了。”那个黑瘦的年轻女人过来招呼大家吃饭。萧瑟告诉我,那是家里请的菲佣,叫露西。大家落座后,我发现叶鹃不见踪影。“叶阿姨呢?”“她吃素,要用单独的炊具和餐具,不和我们同桌吃饭。”萧鹏程说。我有些疑惑,用单独的餐具,对同桌吃饭应该没什么影响吧,但我没有再说什么。有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和露西一起上菜,是萧家的另一个佣人,大家管她叫金嫂。菜上齐后,金嫂又单独为我端来一碗汤,说是按照陈护士的配方为我煲的营养汤,能滋补身体又不会发胖。“陈护士也是营养师,是专门负责照顾我姨妈的。”萧瑟补充说明。“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过意不去,人家陈护士是专门照顾叶鹃的,还要分出精力还操心我的营养汤。也给金嫂添了麻烦,特别为我煲汤。“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萧鹏程眼光温和地望着我,“你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像小羽一样。”我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羽是熊芊羽,萧瑟也是这样称呼熊芊羽的,好亲热的称呼。“嗯哪。”熊芊羽附和,“我是不会客气的,我到这儿就不把自己当外人。”“那你是把自己当内人喽,是谁的内人?”林恩墨阴阳怪气的。熊芊羽故作神秘地一笑。“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林恩墨冷冷一哼,又带着轻蔑和嘲讽瞥了我一眼,开始埋头吃饭。我心头“咯噔”了一下,林恩墨对待我和熊芊羽一样,都怀着明显的敌意,她敌视我,无非是因为我和萧瑟的关系。那熊芊羽呢,她和萧鹏程那么亲密,在萧家又不把自己当外人,莫非她是萧鹏程相中的儿媳人选?可是那天熊芊羽亲口对我说,她是把我当未来嫂子看待的。我心里乱糟糟的,满桌的美味佳肴,我却吃得无滋无味。晚餐后,露西走过来说:“童小姐和熊小姐的房间都收拾好了,我带你们去房间看看。”我微微讶异地望向熊芊羽。“你也要住在这里?”“当然啦。”她答得很自然,“咱们正好做个伴,给家里多添点人气。”露西带我们去房间,萧瑟也跟着,他和我一起进了安排给我的房间,关上房门。我打量了一下房间,白色的天花板,深灰色的地面,色调明快,黄色搭接灰色边框的地毯尽显华丽之感。宽大的床搭配红色的床头墙,很温馨的氛围。我走到床边,呆望着那张豪华大床,这是我从小到大住过的最宽敞、最高档的房间了。萧瑟从我身后抱住了我,把我揽在他的胸前,他的下巴贴在我的鬓边,温和而恳挚地说:“不要胡思乱想,我和熊芊羽真的没什么。”我勉强压制着自己烦躁的情绪。“我没有胡思乱想。”“是吗?”他扳过我的身子,眉毛微微向上抬。“你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了。”望着床套上的花纹,我沉默了。萧瑟握住了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审视着我的眼睛。我忧愁的回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