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着,等我想好了将来要怎么办,再去找你,好吗?”我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了,孤独落寞的背影渐渐远去。萧瑟和李甦淼已经转移到一棵梧桐树的后面,那里很安静,不会被人打扰。我走到萧瑟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李甦淼。“说吧,想和我谈什么?”李甦淼的脸隐在树后的阴影里,晦暗不明。“既然放了火,为什么又要救我?我知道是你给沐眠打了电话,就是想跟你要一个答案。”萧瑟微蹙着眉头,面貌有些消沉。“因为我觉得杀人没必要,给你点教训就够了,毕竟你们不是直接害死杨青的凶手。但是我爸不听,非要干那种杀人犯罪的事情。起先我也不知道这事,前段时间回家,看到我爸不大对劲,整天精神高度紧张的样子,我一再追问,他才说出放火杀了两个人的事情。”李甦淼并未掩盖狡辩,他像在述说着一件别人的事情,语气平淡得出奇,“当年我爸抛弃前妻娶了我妈,但是两人后来出现矛盾,总是吵架,我爸开始惦念前妻的好,又经常关照前妻和女儿。因为我们各自的妈妈相互忌恨,我和杨青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也很少来往。但她还是很关心我的,经常会托最要好的同学送些学习和生活用品给我。她很优秀,也是我爸的骄傲。我爸是个老顽固,他觉得对不起前妻和女儿,死活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我爸知道自己已经被警察盯上,我劝他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他不听,还坚持要继续干掉第三个人。我得知第三个人是你,非常惊讶。虽然我觉得你就是个花花公子,对你没什么好感,但好歹相识一场,我也不希望你死在我爸手里,所以我主动提出,我跟你熟悉,可以由我来代劳。我爸也担心如果他再行动,还没成功就会被警察抓住。而且他要接近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同意由我来动手,在他事先踩好的点,模仿他的手法点火。当然,我也不能白白放过你,总要给你一点教训,也对我爸有个交代,所以就搞了那么一出。我爸大概是知道事情没有成功,怕警察查到我,就主动投案自首了。”“为什么过了六年才开始复仇行动?”萧瑟问。“说来也真是巧,我爸是司机,开车载客、拉货,前段时间碰巧拉了江明和李浩,隔天正好是杨青的忌日,那两人居然记得,在车上说起了六年前的事情,还商量着要去给杨青上坟。”李甦淼如实说,“当时我爸就和他们攀谈起来,那两个家伙什么都说,包括那个仓库是怎么着火的都告诉他,还说是你调查出来的。我爸询问你是什么人,他们也说了,包括你是富豪萧鹏程的儿子。对付那两个人很容易,要对你下手比较难,我爸就把你留在最后,先解决了那个人,再想办法对付你。”他稍微停顿,又接着说:“刚才我看到你进化妆间,又关上了门,就知道你已经怀疑到余萌的头上,既然怀疑到余萌,要知道她的同伙是谁,就很容易了。我自认打了时间差的手法很高明,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了。”“余萌什么也没有说,是我自己调查到是你。”萧瑟将他的推理和调查依据详细说给李甦淼听。“我知道余萌不会泄露秘密,她很守信用。你还挺有头脑,不是只会泡妞喝酒,看来是我小看了你。”有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地上,李甦淼弯腰拾起来,沉思着看着心形的树叶,看看萧瑟,又抬头看看那棵梧桐树。“原来梧桐叶是心形的,我从来没有留意到。”我莫名被他手中那片心形的树叶触动了心神。“这跟人是一个道理,有的人拥有一颗真心,那颗心却不被留意。”他的神情有些颓丧。“你想说什么?”我知他话中有话。“我知道余萌恨我,我承认自己很卑鄙,不该利用她,也不该……”他停顿住,眉头紧蹙,眼神阴郁,整个人都像笼罩在一层严霜里,片刻才又开了口,“请帮我把这片树叶交给余萌。”我接过那片心形树叶,心头充塞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就这样?没有什么话要转达?”“没有,说了也没有用。”他有些惨淡地笑了笑,“言归正传,萧瑟,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把我交给警察吗?”“你的放火行为没有也不足以危害到公共安全,那仓库本来就是废弃的,而且火很快被扑灭,也没有造成什么财产损失。把你交给警察,定不了多大的罪,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说了,你的父亲已经投案自首,承担了他所犯下的罪行。”萧瑟言辞恳切,“当年杨青的死,我们三个人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六年来,我一直饱受良心的折磨,江明和李浩一定也和我一样,才会商量要给杨青上坟。你是杨青的弟弟,请你代替她,接受我的赔罪道歉。”他后退两步,郑重地向李甦淼弯腰鞠躬。李甦淼望着萧瑟那卑屈的姿态,深幽幽的眼睛里逐渐有泪光闪现。“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慨然长叹,“姐姐一定也不希望爸爸为了替她报仇,杀人坐牢,更何况,火灾的起因纯属意外。至于我本人,我犯不着再跟你过不去。”萧瑟慢慢直起腰来,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余萌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没有声音,也没有音乐和灯光,一个人淹没在黑暗的世界里,与世隔绝地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她终于走出那个世界,来到了我的宿舍。“我明天就去办辞职手续,赶在被解约之前,这样可以挽回一点尊严。”余萌望着我,那乌黑的眼珠逐渐被泪水所濡湿了,“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我也考虑过了。我想考大学,但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安心复习。我以前跟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不跳舞了,就开一家烘焙屋,当时是开玩笑的,但目前,我好像也只能往这方面谋生了。除了跳舞,我也就是做糕点比较拿手,开烘焙屋缺乏资金,还没办法实现,只能先尝试着开一家网店,先看看效果怎么样。”“可是你的生活怎么办,离开舞团后肯定不能继续住宿舍,在外面租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开网店赚不到钱怎么办?”我对开网店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这条路是否可行。她两眼汪着泪水,像两泓清潭,盈盈然地浮漾着。“目前的生活是不成问题的,秦风在外面还有一套新买的房子空着,我可以暂时住在那里,我的生活费,他也会给……”“你还要和秦风继续纠缠下去吗?”我的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他已经把你害成这样,你还不醒悟!你这样算什么,他包养的情人吗?”“我能怎么样呢,不依靠她,我总不能向我妈伸手要钱。我也不敢告诉她,她如果知道,会对我有多么失望……只能先瞒着,能瞒一天是一天。”她抽噎着说,“我也知道不该再和秦风继续纠缠下去,但是我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且,我都跟了他那么长时间了,也无所谓再多些时日,我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别这样说!”那句“破罐子破摔”让我惊痛,“不要这样贬低自己,你只是一时糊涂,被秦风所诱骗。迷途知返,一切都还来得及!”“来不及了,我的梦想已经彻底破碎,我失去的孩子,也永远不可能回来。”余萌颤栗的、遏抑的啜泣声格外撼人心魄。“失去的孩子?”我震惊地问,“什么孩子?”“我去医院打了胎。”她把额头抵在桌上,头在桌上痛苦的辗转着,“那天李甦淼走后,我的小腹疼得厉害,去医务室检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我不可能把孩子留下,秦风让我请假,谎称亲戚来要作陪,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然后在他那里休养了两天……我的心和身体都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无法修补复原了。”我痛心地拥住她,她立刻用那纤细的胳膊抱紧了我,把头埋在我胸前痛哭失声。她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衣服,声音在我胸前哽塞作响:“等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了,就会离开秦风,但目前我还要依靠他,而且,我也舍不得……我需要一个心理过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后来我想起李甦淼让我转交的那片梧桐叶,从抽屉里拿出来交给余萌。她接过,怔怔地望着那片树叶。“这片树叶,是有什么含意吗?”我回想李甦淼的话,有的人拥有一颗真心,那颗心却不被留意。余萌仰起头,一对乌黑的眼珠在水雾中闪着幽光。“有一次我在那棵梧桐树下碰到他,他在看一本爱情诗,我笑话他,大男人看那个。他很严肃地说,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我就问他有没有经历过爱情,他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梧桐树说,梧桐树的树叶是心形的,就像人的心一样,如果有一天他爱上一个女孩,会采一片梧桐树叶送给她,那片树叶就是他的一片真心。”“李甦淼对你……”我不由得叹气,这又是一段怎样的孽缘,“他说,知道你恨他,也承认他很卑鄙,不该利用你。”“其实我不恨他,我已经麻木了,只是再也难以面对他。”余萌幽幽怨怨的,“有人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我无福消受。不管我爱的人,还是爱我的人,都深深伤害了我,我的人生,实在太失败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无法回答,只是更紧地搂着她,因为我眼里也涌上了泪水。余萌,她曾经是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对未来充满希冀,对生活充满热爱。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在她未来的道路上,命运还安排了些什么!“我和余萌第一次相识,是在舞蹈学校的初试考场上,当时我们看到考官面前的长桌上搁着软尺,她悄悄问我,那软尺是做什么用的。”元旦的前一天晚上,我依偎在萧瑟怀里,向他讲述我和余萌最初与芭蕾结缘的那段往事。而此时我们所在地方,是叶家村叶参议的家中。萧瑟出国前要去看望外公,我下午排练一结束就陪他去了,他开车抵达叶家村时已是晚上7点多。叶参议见我和萧瑟一起去,不像先前那样凶巴巴的,还问我吃饭了没有。听说没有,他马上下厨给我们煮了面条,看着我们吃完,主动提出,晚上山路不好走,可以住一晚,明早再回。萧瑟高兴地直说,是沾了我的光。叶参议原本要收拾两个房间,萧瑟说一个房间就够了。当时叶参议面色微沉,向我投来征询的目光。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他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开了。萧瑟让我在客厅坐着,他去帮忙。这房间相当大,四四方方的。墙粉刷得很白,铺着红砖的地板也冲洗得十分干净。窗上垂着淡绿色的窗帘,床是靠窗摆放的,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个用竹子雕刻出来的小台灯,显然出自手工,雕刻得十分精致,罩着个绿纱做的灯罩。靠墙的地方是一张木床,铺着整洁的床单,上面的被褥都是全新的。房间里开着电暖炉,十分暖和。我们半靠在床上,萧瑟问我:“软尺是做什么用的?”“芭蕾演员从头到脚,都是从尺子的丈量开始的。”我告诉他,软尺是用来丈量参加考试的孩子的身体比例。腿比上身长不得少于12厘米,这一项数据足以宣告无数孩子与芭蕾专业无缘。芭蕾的选材是苛刻的,有很多个判断的标准,身体各部分的比例,肌肉素质、柔韧性、协调性、气质、能力、乐感……从事芭蕾的人在一生中,眼里不会有“完美”二字。“你们对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在我的眼里,你不管哪一方面都是完美的,特别是……身材。”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揉进了一丝暧昧。“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嗔怪。“我很正经。”萧瑟笑着,忽然跳下了床。“你要去哪里?”我奇怪地问。他却不直接回答。“你等着,我马上回来。”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居然拿了一卷软尺。“你干吗呀?”我很诧异。他眉眼带笑。“我也当一回考官,量量你的身体和腿的长度。”“幼稚!”我轻哼了一声,“你以为小孩子玩角色扮演啊。”“就当陪我玩一回,好不好?”他将我从床上拉下来,又把电暖炉调到最大档,然后开始动手解开我的睡衣扣子。我扯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呀。”“穿这么多衣服,让我怎么拿尺子量。”他说得一本正经。我不禁失笑。“还真把自己当考官了。”“我比考官更加严格,我要量的是净比例,就是没有穿衣服的,一点误差都不会出现的比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终于反应过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我才不要陪你玩!”热气往我的脸上冲,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任他丈量,那样的画面,想想就臊得慌。“不玩也得玩!”他开始耍无赖,几步将我逼到墙角,低头就攫住了我的唇,那样霸道而又迫切的吻,我一下子就瘫软在了他的怀里,任由他肆意抚摸我的身体,为我宽衣解带。当我一丝不挂地站在萧瑟面前时,他的眼眸仿若暗夜的星空,幽沉深湛,流光熠熠,使我轻易便沉沦其中。“你的身体好美,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赞叹着,拉开软尺,开始沿着我的脖颈向下游移,他哪里是在认真丈量,分明充满了挑逗意味,软尺一点点下滑,极轻极缓,好似羽毛从我裸露的肌肤上拂过,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他的动作轻柔而克制,强烈危险的占有欲望却如暗流汹涌。我浑身都在发软颤抖,后背紧贴着墙面,几乎快要站不住脚。“舒服吗?”他嗓音柔哑。“别量了,我好难受。”我已经抖得不成声调。他丢掉软尺,站起身来,我抓住他的胳膊,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哪里难受?”他的呼吸热热的吹在我的脸上,每一缕气息都压迫着我。“我……我……”我嗫嚅着,那样软弱、飘忽,一颗心像驾着云雾的小船,在天空里荡漾。他轻轻一笑。“做控腿。”我惊愕地抬起眼睛,接触到他那对热烈的、闪灼的、渴望的眸子,已到嘴边的呵斥之语又咽了回去。也罢,分别在即,我就陪他疯狂一回,痛痛快快地燃烧一次吧!我深深呼吸,努力调整躁动紊乱的情绪,双脚站稳,目视前方,气息下沉。左腿经擦地出去,慢慢抬起,重心由两脚中心向右腿转移,同时左腿高抬过头顶。他的呼吸不断加重,胸腔在剧烈起伏。紧盯了我半晌后,突然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脱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急风暴雨过后,我们紧紧抱在一起,都似虚脱了一般,动也不动。过了许久,我们都逐渐平静下来,他才抽身而出,将套剥落,拿了张卫生纸裹住,丢在地上。“这东西哪儿来的?”我有气无力地问。“你去蓝山找我的那晚,袁嘉澎给的,我当时没打算用,但好意难却。”他望着我低笑,“再说为了男人的自尊,我也得笑纳,对吧?”我羞怩地别过脸不看他,他在我身旁躺下,侧身搂住我。“第一次,在时光花园,我完全没有准备。后来想着随时都有可能用到,就一直带在身上,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场。”我哼了哼。“什么叫随时有可能用到。”他转过我的脸,黑眸迫着我。“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我莫名的一阵心慌。“我和赵均宁,谁的大?”他问。我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大”的含义,这个小心眼的,有时候幼稚得可爱的男人!我又好气又好笑,不回答是不行了,肯定躲不过。“当然是……你大。”我半敷衍半认真,口齿不清的。“我没听清。”他不肯放过我。“你大,大得多!”我厚着脸皮高声说。他满意地笑了。我们终于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我告诉他,我和余萌在学校的时候,谈论的话题总离不开舞蹈,比如说一天要练很长的时间,容易枯燥,鞋总是磨破脚……但说起练舞时的痛苦,也是一一副欢快的表情。我们互相攀比着痛苦,说芭蕾是先苦后甜,说那些跳芭蕾的姐姐们刚穿足尖鞋时,都掉过起码两次脚趾甲盖儿。我们讨论着彼此的脚背,说跳芭蕾舞的脚背可重要了,比脸还重要。有一次我分析了她的小脚背,说还不够好,要她多练一下前脚掌。于是她苦练了很久,抓毛巾,或者窝着前脚掌走路……说着说着,我的眼眶已经湿了,声音也微微哽噎:“我们已习惯用审视的眼光看待别人和自己,而且从小就有了这种审视的眼光,所以眼里永远不会有‘完美’二字。”萧瑟轻抚着我的背脊。“那么我在你的眼里,也是不完美的?”“当然不完美,但是很真实,也很可爱。”我坦白回答。“跟你的搭档比起来呢?”他的小心眼又上来了。“没有可比性。”我很认真地说。“为什么?”他问。我斜睨着他。“因为我爱你,不爱他,审视你们的眼光,自然也不同。”他低头深深地吻我,融入了最真挚的深情。后来我又告诉萧瑟,我们进舞团头几年属于磨合期,适应剧团的排练、演出、生活。团里在这期间根据个人条件素质分配演员的档次,有培养潜力的,可以跳独舞的,可以跳领舞的,以及只能跳群舞的。当你发现自己已经是群舞队伍里最“老”的那个人时,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还没有“老”,就已经无法符合芭蕾严格的要求了。这个时候,他们的年龄最大的都在30岁以下,最小的也许还不到20岁。余萌原本属于可以跳领舞的,如果继续努力,跳独舞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就因为遇人不淑,她的前途毁于一旦。今后的路还很坎坷,她打算开网店卖自制糕点,也不知道能否成功。“开网店的话,需要有实体店配合,不然人家哪里知道你做的糕点好不好吃。”萧瑟默然思索片刻才又说,“开实体店,她缺乏资金,目前不可能做到。或者,我可以在时光花园给她提供一个展示的窗口。这样吧,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明天下午时光花园正式开业,看她到时能否带一些自己做的蛋糕之类的,到店里给来宾品尝,看看大家的评价怎么样。如果评价好,我就给她腾一块固定的地方卖糕点,不收她的场租费,也不需要分成,赚多少钱都算她的。只要有了好口碑,就可以把网店的生意带动起来。”我欣喜万分地搂住萧瑟的脖子。“太好了,你真是个大好人!”他拍拍我的手。“你先给她打电话,人家还未必愿意呢。”“她肯定愿意的。”我一骨碌爬起来,下床拿了手机给余萌打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萧瑟说你未必愿意。”我对着萧瑟抿嘴。“当然愿意,我求之不得!”余萌万分急切地说,“替我谢谢萧瑟,真是太感谢他了,我一定好好准备,做出最美味的糕点,不会给他丢脸。”挂断电话后,我在萧瑟两边的面颊上各亲了一口。“余萌让我替她谢谢你,我自己也要谢谢你。”“就这样?”他很不满足。“那要怎么谢?”我诚心诚意。他一个翻身压上我。“就这样谢。”“你……”我后面的话,湮没在他的唇齿间。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窗帘,映了一屋子的绿。我只觉得浑身肌肉酸痛,拉伸了一下筋骨,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前的地上,卫生纸、安全套,满地的狼藉。想起昨夜的疯狂,我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脸。“你想把自己闷死吗?”萧瑟笑着拉下被子,“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这么想不开。”我闷哼了一声。“那个……袁嘉澎给了你几个套子?”“五个。”他老实回答。“还剩几个?”我瞪着他问。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下方,笑了。“只剩一个。看来我的能力挺强的,虽然达不到一夜七次郎的水准,好歹也有四次,再加把劲,七次不是梦。”“你这个色情狂!”我握着拳头捶打他,“说,你要我做控腿的动作,是不是受到那个没有口德的人的影响?”“确实有受到影响,他的话激发了我的好奇心。”他躲闪着,笑得更欢了,“套子只能再用一次,根本不够,我得再去买一打”“近墨者黑,你太讨厌了!”我挠他的痒,我们笑闹作一团。待闹累了,萧瑟把我的脸托起来,仔细地凝视我,他的笑容收敛了,再开口时,声音带着苦涩的喑哑:“童忻,我后天就要走了。”“机票买好了?”我很平静地问。“早就订好了。”他黯然叹息,“明知道不该对你这样,还是忍不住……”“不用忍,就算是最后的疯狂吧。”我把头深埋在他的怀里,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答应我一件事。”他低语,声音里充满了痛楚与怜惜。“什么?”我问。“不要太过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叹着气,“我到了国外会和你联系,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虽然离得远,但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会尽力为你做。”我在他怀中轻颤。“好,你也要保重身体。”他吻我的发鬓,吻我的面颊和耳垂。起床后,我拉开窗帘,窗外栽种着树木,迎着绿色光线的窗玻璃像透明的翡翠。透过玻璃,我看到叶参议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正在卷他的叶子烟,他佝偻着背,身影孤单、瘦弱,散发着凄冷的味道。“老爷一个人太孤单寂寞了。”我心中伤感。“唉!”萧瑟叹气说,“他太顽固了,过去我爸和姨妈多次来看过他,都被他拒之门外,甚至拿扫把打出去,他们也就不敢再来了。”我也跟着叹气。“以后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来看他。”萧瑟亲了亲我的脸。“童忻,你真是个善良的天使。”我们走出房间,叶参议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站起身来。“去洗把脸,我到厨房弄早餐。”萧瑟拿脸盆接了一盆水,让我洗手洗脸,没有干净的毛巾,只能用手捧水往脸上抹,再拿纸巾擦拭,也没有牙具,只能简单漱漱口。我洗完要叫萧瑟过来洗,经过厨房时,听到叶参议的声音传出来:“你出国了,那姑娘怎么办?”“她……”萧瑟顿了一下才说,“还是在海城芭蕾舞团跳舞。”“以后呢?你没有考虑过以后?”叶参议是教训的口吻。“以后……离我们有点远。”萧瑟有些尴尬,又有些心虚。叶参议重重一哼。“混账小子!”我担心叶参议责骂萧瑟,直接闯了进去。他们两人看到我都不说话了。“我洗好了,萧瑟,你也去洗吧。”我冲萧瑟使了个眼色。他说声“好”就出了厨房。叶参议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咸菜和水煮鸡蛋,我帮他一起端到餐厅。“那小子要出国了,你知道吗?”把早餐摆放好后,叶参议问我。“知道。”我回答。“他出国了,你怎么办?”叶参议很在意这个问题。我决定维护萧瑟,哪怕叶参议会认为我是个不自重的女孩。“老爷,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但是请你不要责备萧瑟,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观念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只要现在在一起开心就好,不会太多考虑以后的事情。他出国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我还是继续着原来的生活。”叶参议讶然瞥了我一眼,慢慢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餐厅。他前脚刚走,萧瑟后脚就进来了,还带着满脸的水珠,也不擦一擦。我拿了张纸巾给他,他不接,把脸凑向我,我只好替他动手,我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水珠。擦完要拿开手,手却被他捉住,送到唇边亲了一下。脚步声传来,我赶紧缩回手,转头见叶参议已经站在门口,我们刚才的举动,一定被他瞧见了。叶参议依旧绷着脸,面无表情。他来到我面前,像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我赶忙站起身来,他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给我。“这个送给你。”“这是什么?”我很疑惑。“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他在餐桌旁的位置坐下,从身上摸出烟斗,把手卷的叶子烟装进烟斗,拿了火柴盒,划燃一根火柴,“哧”的一声,一阵青烟冒过,他将烟斗叼在嘴里。我将那油纸包打开,裹了好几层,层层揭开来,当我见到一只翠绿色的手镯时,完全惊呆了。“老爷,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我慌忙将那油纸重新包好,起身要还给叶参议。“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叶参议用烟斗敲敲桌面,“我都快入土的人了,留着这个也没用,小姑娘戴着应该挺好看。”“这是姥爷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萧瑟也出了声,我在他的眼里看到相当复杂的神色,有意外、有欣喜,也有感伤。“我……”我犹豫不决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实在不敢要。“给我瞧瞧。”萧瑟故作轻松地笑笑,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油纸包,取出那只手镯,拿到阳光下仔细瞧看。“这是有水头的翠绿色的翡翠手镯,天然A货,玉质细腻,温润透亮,几乎没有瑕疵。”他很懂行的样子。“你倒是挺识货。”叶参议混浊的眼里浮现一丝笑意。萧瑟有些出神地望着那只翡翠手镯。“姨妈也有一只,我见过。”我看到叶参议瞬间变了颜色。“不要跟我提那个人!”他几乎是怒吼起来。我被吓了一跳。“姥爷,别生气,是我的错,我不提就是了。”萧瑟忙赔不是。他拉过我的左手,将手镯套了进去。“收下吧。”他小声说,“难得姥爷这么喜欢你,不要拒绝他的好意。”我仍有些犹豫,转头望着叶参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过来,让我瞧瞧。”叶参议对我说。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戴了手镯的左手。他将烟斗重新叼在嘴里。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像树皮一样干枯粗糙。“太大了点。”他松开手,念叨着,“手腕怎么细成这样,好像一折就会断,太瘦了。”“确实太瘦了,但是舞蹈演员都需要节食,没有办法。”萧瑟投向我的目光里满含着心疼,“跳芭蕾的女孩都很苦,姥爷也是知道的。”叶参议默默抽了几口烟,又敲了敲烟斗。“时间不早了,吃了早餐赶紧上路吧。”他又看了看我的手,“安心收着。要是当不成孙媳妇,就当我的孙女吧。”“姥爷——”我尚在发愣,萧瑟已经喊出声来,他那黑漆漆的瞳仁深处,浓重晶亮的液体旋转出不可思议的图形。“我和童忻说话,你别插嘴。”叶参议不客气地喝断他。萧瑟没有再作声,一双贮满了深情的黑眼睛,像黑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谢谢姥爷!”我也眼眶酸热,几欲落泪,我在心里和萧瑟一样唤着“姥爷”,而不再是“老爷”。“好了,快吃吧。”叶参议不再说话,继续抽着他的叶子烟,面前青烟缭绕。萧瑟的烟瘾也上来了,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但是叶参议横了他一眼,他又默默收了回去。屋子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碗筷不时碰撞发出的轻微响声。吃完早餐,我想要收拾碗筷,萧瑟抢先去干活了。餐厅里剩我和叶参议静静对坐着,我很想和老人说几句贴心话,却深感自己愚钝口拙,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萧瑟挺好的,也挺孝顺。”叶参议眯了眯眼,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等会儿他出来,跟他说,到外面的石佛龛点香,拜一拜,让神明保佑他出国一切顺利。”他说完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出餐厅。我拉着萧瑟去了外面院子里的石佛龛前。“姥爷口上不说,其实心里很关心你。”我感慨地说。“我知道。”萧瑟的眼圈有些发红,“我们一起点香吧,让神明也保佑你。”他取了六支香,用打火机点上,分了三支香给我。我们一起跪在跪垫上,向神明叩拜,其实我们都未必相信有神明的存在,但是人在亟需安抚慰藉的时候,往往会将精神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事物上,我们也是如此。“我们这个样子,有点像古代夫妻在拜堂。”正经跪拜完毕,萧瑟调侃。“胡说八道。”我娇嗔。他拉过我的手,轻抚手腕上的玉镯。“姥爷是真把你当孙媳妇看待了,这是传家宝,他的祖母传下来的,一对翡翠镯子,原本分别给了我的妈妈和姨妈。”他换上了感伤的语气,“我妈投湖的时候,手上还戴着这个镯子,后来姥爷把镯子取下,拿回来自己收藏。”我大为震撼了,这手镯实在太珍贵了,不仅值钱,而且承载着无法言说的人间真情。我忽觉得这手镯如此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真是受之有愧。”“别这样说,姥爷不会随便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人,你是我带到他面前的第一个女孩子,又在他家里过了夜,他心里已经认定了你。”萧瑟握着我的双肩,一直望进我的眼睛深处去,“你和我们家有很深的缘分,不管我们将来怎样,这种缘分都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我点点头,心中波潮汹涌,久久不能平复。临别时,叶参议又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佝偻着背,低头卷着叶子烟,他没有送我们,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我走出几步,又回望老人的身影,心中酸酸楚楚地绞动起来。离开叶家村前,我们最后去了一次情人湖。二十多年前,萧瑟的妈妈沉入冰冷的湖底,留下最后一抹风华绝代。这个季节月见草花已经凋零,只有枝叶随风颤动着、伸展着。早晨的阳光在湖面静静的闪熠,交织成千万条金色的光芒,像某个神仙洒下的一面金线编成的大网。我望着金光闪闪的湖面,心中恍恍惚惚,一分无法解释的哀愁,淡淡的、飘忽的,从枝叶上落下,从晨光里游来,轻轻额罩住了我。这样美丽的情人湖,还有与这个湖有关的感人的爱情故事,都使我陷入轻愁,那样缥缈虚无,和这早晨的光线一般轻而柔。萧瑟拔了一根草,拨弄着湖水,搅起了一湖的涟漪。我看到他的眉梢眼底那层浓重的忧郁,也看到他心上那份沉沉的、难以交卸的感情。此去经年,不知他再回到叶家村时,一切景致是否依旧?从叶家村返回海城岛内后,我们直接去了时光花园红茶馆,开业时间还没到,只有工作人员在店内忙碌。“瑟哥,你终于滚回来了,我在这累死累活的,你倒好,搂着美人四处逍遥快活。”袁嘉澎一见到萧瑟就大发牢骚,“晚上非得宰你一顿大的,不然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见者有份,要宰也算我一个。”沐眠凑了过来。“你就别掺和了。”萧瑟表现得很无奈。“沐眠妹子这两天和我一起忙得够呛,你居然让她别掺和。”袁嘉澎将矛头转向了我,“童美女,我和沐眠都被你害惨了,瑟哥为了陪你快活,丢下一大摊事情甩手走人,把我们两个累成了狗。看你面如桃花的,肯定是得到了很好的滋润,嘿嘿嘿。跟我们说说,你俩昨晚奋战到几点,都玩了什么花样。”我瞠目结舌,脸一定是真正的红如桃花了。萧瑟正要为我出头,沐眠抢了先:“澎哥,这种话就不要在公众场合说了,童忻脸皮薄,可不比你身边那些花蝴蝶,不要为难人家。”“脸皮是挺薄的,你看都红成这样了。”袁嘉澎望着我直乐。“小忻忻——”一声熟悉的呼唤将我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尹静姝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大袋的东西。“你怎么来了?”我讶异她的突然出现。“余萌一个人不敢来,我陪她来,顺便帮她拿东西。”尹静姝这才想起她把余萌给丢下了,又转回身去把她拉了过来。袁嘉澎的目光立即被余萌吸引了。“这位美女是?”余萌怯生生的躲在尹静姝身后。尹静姝替她回答:“她是童忻的同事,叫余萌。”“看这长相、身段和气质,一定也是芭蕾舞演员了,跳芭蕾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个都这么漂亮水灵。”袁嘉澎一番赞美后才意识到尹静姝的存在,“请问你是……”尹静姝把嘴一撇。“我就不用介绍了,反正你对我也不感兴趣。”袁嘉澎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为什么说我对你不感兴趣?”“因为我不是美女啊。”尹静姝直白回答。“哦。”袁嘉澎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觉得你挺可爱的。”“得了吧。”尹静姝很不屑,“‘可爱’这个词,一听就很没有诚意,就跟万金油一样随处抹。你可以说长得可爱,可以说好得可爱,也可以说坏得可爱。总之,当你找不到什么词形容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随便用‘可爱’两个字应付了事。”袁嘉澎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张嘴真是厉害啊,我都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了。”“你终于遇到对手了。”萧瑟一脸的幸灾乐祸,“这位尹小姐的口才可是一流的,要是她当了律师,跟你在法庭上交锋,你估计赢不了她。”“是嘛,那我可要好好请教一下芳名了。”袁嘉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名片夹,取了一张名片递给尹静姝,“我先自报家门,以示诚意。”“不就是拿名片骗一下,别说得这么文绉绉的。”尹静姝掠了名片一眼,往口袋里一塞,“我姓尹,名叫静姝,静女其姝的意思。”袁嘉澎哈哈大笑起来。“静女其姝,女孩含羞不语多么秀丽,你跟你的名字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啊。”“你跟你的名字倒是挺符合的,嘉澎,加倍膨胀,看看你的身材。”尹静姝反唇相讥,还伸手拍拍袁嘉澎的肚子,“你需要减肥了,太胖的男人容易阳痿,而且将来老婆容易不孕。”袁嘉澎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萧瑟和沐眠笑得前仰后合,我也忍不住地笑,连余萌都被逗乐了。“女中豪杰,我甘拜下风。”袁嘉澎不愧和萧瑟是损友,连对尹静姝的评价都如出一辙,同样用了“女中豪杰”这四个字。尹静姝不再理会袁嘉澎,转而问萧瑟:“萧公子,听说这家店是你开的,以后我来这里喝茶可不可以打折?”“没问题,我等会儿就给你一张打折卡。”萧瑟很爽快地答应了。“哎呀差点忘了,余萌做的蛋糕还没有拿出来。”尹静姝的手里一直提着那一大袋的蛋糕,她打开袋子,取出几个大蛋糕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有草莓蛋糕、水果奶油蛋糕、抹茶慕斯蛋糕之类的,余萌自己也提了一个袋子,里面有她做的曲奇饼干、蛋糕卷、肉松面包卷等。“哇塞,我看着都要流口水了。”袁嘉澎大赞,“你们芭蕾舞团的女演员是不是都长得漂亮又会做甜点,改天我要到你们舞团去,好好饱览一下人间秀色。”“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去了会很自卑。”尹静姝泼他的冷水,“舞团的女演员都很漂亮没错,但是男演员也个个英俊而且身材超棒,你要是去了,会和他们形成强烈的反差。”“你这张嘴,真是……我还是省点口舌,用来尝尝余美人做的蛋糕。”袁嘉澎招手让店里的工作人员过来帮忙,他亲自动手,把蛋糕一一切块,装进盘子,摆放在自助茶点区的长桌上,供等会儿参加开业仪式的来宾享用。“阿澎同志遇到强有力的对手,不战而败,只能切蛋糕去了。”萧瑟笑着打趣。沐眠也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澎哥被女人堵得无话可说,以前都是他把人家说得面红耳赤。”尹静姝的注意力被店内陈列的一系列花砖衍生产品所吸引,也不再理会袁嘉澎,拉着余萌过去参观。这时大门被推开,有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笔挺的西装,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白皙的脸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不是罗文灏是谁。“罗总——”我和萧瑟同时认出他来,不约而同地打招呼。“你们好。”罗文灏彬彬有礼,“我到海天商业广场看过花砖盛宴,非常喜欢,听说附带花砖仓储陈列的红茶馆今天下午开业,我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们。请问,老板在什么地方?”“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就是老板。”沐眠笑言,“我去看看二楼布置得怎么样了,你们聊。”她说完便上楼去了。罗文灏愣了一下,面色有些讪讪的。“上回见面,你跟我说你是学生,我还信以为真了。”萧瑟微微一笑。“我确实是学生,这家红茶馆是通过众筹的方式创建的。上次见面的时候,一切都还只是在筹划阶段,我也不方便透露什么。”“萧董事长没有参与投资?”罗文灏很惊讶,“当然没有,依靠老爸就没有意思了。”萧瑟坦率地说。“那是那是,有骨气,有志气,让人钦佩。”罗文灏说着目光一扫室内,忽然面露惊喜之色,“余萌小姐也在这里。”原来余萌和尹静姝正好参观完向我们走过来,罗文灏一眼便看到了余萌。“罗总。”余萌低唤了一声。“见到你真高兴。”罗文灏的眼中闪着光彩。余萌的脸有些红了,微垂下头。“你见到我高兴吗?”尹静姝跨出两步,挡在余萌身前。“哦,你是尹……尹……”罗文灏怎么也想不起尹静姝的名字,“实在抱歉,我忘了。”“没关系,我已经习惯被你忽视了,上回在医院也是这样。”尹静姝淡然自嘲,“和余萌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你眼里就只是活动背景板。”“怎么会呢……”罗文灏想找几句话来解除窘迫,但是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然后又不自觉地移动脚步,去看尹静姝身后的余萌。“给你看个够吧。”尹静姝忽地跳开了,只剩下余萌和罗文灏相对而立。刚才被尹静姝这么一说,余萌的脸更红了,而罗文灏看她红着脸站在那儿不说话,也感到不好意思,说不出话来。我敏感地察觉到,罗文灏似乎对余萌很有感觉,他相貌不错,经济条件也好,而且很痴情,如果真的爱上了余萌,倒算得上是良配,也能让余萌彻底摆脱秦风,走出阴影。但前提是,他必须是单身。“罗总,你有女朋友吗?”我的念头一经产生,就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了。罗文灏微一怔。“为什么问这个?”萧瑟也奇怪地望着我。我有些赧然,这问题确实问得太突兀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没什么。”“我没有女朋友。”罗文灏大方坦然地问答,“如果你觉得有条件合适的,可以帮我介绍。”我还未开口,萧瑟已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你怎么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和你有什么相干。”他半开玩笑地说,“童言无忌,罗总,你别介意。”“我怎么会介意。”罗文灏笑了笑,“难得有人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我挺感动的。”“我们也去楼上看看,你随意。”萧瑟揽着我往楼上去,碰到沐眠从楼上下来,“楼上都布置好了,一切就绪。”二楼比我们那晚来时布置得更加有韵味,仿佛回到了旧时光中,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幽雅。“你是不是想撮合余萌和罗文灏?”萧瑟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我看罗文灏好像对余萌有点意思,如果能成的话,倒是好事。”我如实回答。萧瑟好笑地望着我。“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他们不合适。”“为什么?”我奇怪他为何如此肯定。“余萌的人和心都在秦风那儿,对罗文灏不公平。”我没想到萧瑟会向着罗文灏,“我和罗文灏不熟悉,但是叶梓涵对他很有感情,当然不是那种男女感情,而是一种亲情。她说罗文灏是个很好的男人,希望他能找到应该属于他的幸福归宿。我觉得他和余萌在一起,不会幸福。”“可是……”我想为余萌说几句话,但萧瑟阻止我往下说,“不说别人的事了,我们的时光很宝贵,别浪费。”他带我进了包间,也就是那晚我们第一次为彼此毫无保留付出的地方。沙发床已经还原成沙发,室内还摆上了茶几和另外的沙发,陈设温馨雅致。我的目光触及那张沙发床,脸就开始发热发烧。萧瑟立即感应到了,他捧起我的脸,眼底掠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你的脸热得烫手。”他随即说了一句让我更加脸红的话,“我本来想留着带血的床单作纪念,但是上面还有很多别的液体,实在太脏,只好洗了。”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再说!”他拿开我的手,嘴角露出了一丝细腻的、柔和的微笑。开业仪式上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萧瑟向来宾们简单讲述了他的老花砖情结和抢救收集花砖的幕后故事,还展示了他手绘的各种花砖图案和时光花园的设计手稿,都非常精美,博得了满堂的热烈掌声。他的那些作品今后也将长期在时光花园红茶馆内展出。余萌亲手制作的糕点很受好评,连袁嘉澎那种据说很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于是萧瑟当场拍板,在一楼设立一个展示柜,专门出售余萌制作的糕点。罗文灏主动提出要请大家吃晚饭,相互认识一下,倒是替萧瑟省了被袁嘉澎“宰一顿大的”。晚餐就在尹静姝上次生日聚会的那家西餐厅,几步之遥。我和萧瑟、袁嘉澎、沐眠、尹静姝、余萌还有罗文灏一共七个人。罗文灏对花砖红茶馆以及萧瑟对未来的规划非常感兴趣,表示希望能够进行项目合作开发,还有投资加盟连锁店。萧瑟和袁嘉澎也挺感兴趣,萧瑟说他虽然人在国外,还是可以在网上通讯联络,将来的海城花砖博物馆,他也会亲自进行规划设计。三个男人谈兴甚浓,沐眠虽然是股东,其实不懂经营,只是出资帮朋友而已,她听了一会儿笑说不太懂,就和我们几个女人聊起了女性的话题。我发现罗文灏在说话的间隙,目光总向我们这边投射过来。“余萌,罗总好像对你一见钟情呢。”沐眠身为刑警的眼神极为敏锐。“怎么可能。”余萌垂下头去,有些羞怯。“怎么不可能,连我都看出来了。”尹静姝插话,“人家都说了,还没有女朋友,条件挺好啊,可以考虑。”“别说了……真的不可能……不可能……”余萌磕磕巴巴的。我没有作声,虽然觉得萧瑟说他们不会幸福太过武断,原本心里的热络想法还是冷却了。“好好,我们不说了。”沐眠见她又羞又急的样子,忙说。晚餐结束后,我们一行人回到时光花园红茶馆继续喝茶闲聊。店内客人很多,看样子生意兴隆,我很为萧瑟感到高兴。晚上10点打烊后,二楼只剩下我们几人。袁嘉澎提议到大厅跳舞,尹静姝瞄了他一眼。“你这身材,能跳舞吗?”“要不要跟我跳一个试试?”袁嘉澎反问。“我不会跳舞。”尹静姝闷闷的回答。“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教你。”袁嘉澎那对狭长的眼眸斜向上一飞,“虽然腰太粗,搂着有点吃力,但是胸够大,贴着应该还挺舒服。”“靠,我才不要跟个阳痿男学跳舞。”尹静姝板起脸来,“敢说老娘腰粗,活得不耐烦了你。”她对于胸大的说法倒是挺受用的。袁嘉澎的自尊心也受到了伤害,重重拍了一下萧瑟的肩膀。“瑟哥,你告诉她,我是不是阳痿男。”萧瑟“啊”的痛呼了一声。“别坑我行不行,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搞基。”袁嘉澎不以为然。“咱俩要是搞基,哪里还有童忻插足的份儿。你告诉她,我是不是经常带女人回家。”“带女人回家不代表没有阳痿。”尹静姝很正经的样子,“男人那里不行的话,还可以借助其他手段,哎呀,你该不会是个性虐狂吧,好可怕哦。”袁嘉澎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萧瑟已经笑倒在沙发上。我和沐眠抿嘴偷乐,余萌用手捂着脸,也没忍住笑。罗文灏还没有跟我们熟悉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程度,笑得有几分尴尬。只有尹静姝不笑,双手抱胸,以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地看着袁嘉澎。“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袁嘉澎径自出了包间,到客厅打开那台老唱机。其他人也都先后来到客厅,袁嘉澎播放了一张舞曲和歌曲混合的唱片。音乐一响起,萧瑟就看了看我,我们很有默契地率先起舞。袁嘉澎和沐眠随之跳了起来。然后罗文灏也邀请了余萌,我看到余萌犹豫了一下,还是怯怯地把手交给他。尹静姝是真的不会跳舞,她也不介意,在一旁欣赏我们成双成对地跳舞,自得其乐。罗文灏和余萌的舞姿很美,罗文灏风度翩翩,余萌的上半身微向后仰,小小的鼻子美好的翘着,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裙,旋转得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小银蝴蝶。相比之下,袁嘉澎的舞步显得笨拙许多,沐眠倒是身姿灵巧,反过来引导着他。“集中注意力,不要老是看着别人。”萧瑟有意见了。我调回目光,对他微笑。“还没问你呢,你从哪儿学来的跳舞。”“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社团办的交谊舞培训班,主要目的是泡妞。”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后来倒是泡了一个,不过很快就分了,也没做过什么很那个的事情,就是那个,你明白的。”我低哼。“那是因为被林恩墨破坏了,如果不是的话,肯定什么都做过了。”萧瑟夸张地叹息了一声。“还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就结束了,后面会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我现在都忘了那个女生长什么样了。”我轻轻一笑,不再言语,他也无声地笑了笑。我们开始专心跳舞。室内光线幽暗,我依偎在萧瑟身边,跟随他旋转着,舞动着满怀柔情,也舞动着满怀愁绪。“童忻。”他低声唤我。“嗯。”我答应着。“童忻。”他再唤了一声,“我会想你的。”“我也是。”我像是梦中的呓语。“我爱你,童忻,真想把你装进行李箱带走。”他轻轻地说。我闭上眼睛,泪水充溢在我的眼眶里,我不敢睁开眼睛,怕他的面容在我的泪眼中变得太模糊,只是紧紧依偎着他,也不敢说话,怕我已经紧逼的喉咙会不受控制。连思想也不敢,怕那成千上万的离愁会把我绞死。萧瑟停了下来,我看到他的眼眶也湿润了。“我们去看看夜景。”他将我带到落地窗前,今晚的月亮很好,与湖畔流光溢彩的景象交相辉映。我们靠窗而立,影子清晰的映在窗子上。我们静静地感受着月光、灯火,和舒缓的音乐。舞曲换成了歌曲,略微沙哑的女声,唱着怀旧伤感的歌曲:失去节奏的探戈罗曼蒂克的探戈……曲终人散的时候我俩蓦然又回首我想开口留住你你也想要留下我话儿在舌头就是不敢说出口临走欲罢不能够回头一步一挥手遇到风儿掠过悄悄把你带走美的故事没有结果失去节奏的探戈那歌词深深触动了我,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远离,只有寥落、萧索、酸楚如潮水淹没了我,也淹没了萧瑟,他伸手将我搂进怀里,我把头靠在他胸前。骤然间,音乐停了,伴随着大厅中的灯光大亮,一阵笑声传了过来。我们同时回头,才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我们。“这么浪漫的气氛,光是抱怎么够,来,亲一个给大家瞧瞧。”袁嘉澎叫嚷着。尹静姝也跟着起哄:“快点快点,不光要接吻,还必须是法式之吻。”我只感到心脏乱跳,低垂着头羞于言语。“瑟哥,是男人就快点行动。”袁嘉澎吼叫。其他人在他的带动下,也都笑着鼓起掌来。我的脸已经烧得像火一般了,萧瑟用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如果不照做,我那个损友肯定不会放过我,你就配合我敷衍一下。”说完,他很快地在我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不算不算!”尹静姝第一个抗议,“我都说了必须是法式之吻,你们这个根本就是应付了事。”“我们不懂什么法式之吻。”萧瑟装糊涂。“少来这套!”尹静姝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既然不懂,我就给你好好科普一下。法式接吻是深情之吻,是舌头与舌头的接触之吻。必须嘴对着嘴,两个人的嘴都张开着,舌头探进彼此的嘴里。”“你好像很有研究啊,说得这么详细,可惜我还是没听懂。”萧瑟继续卖傻,“要不这样,你找个人给我们示范一下。就袁嘉澎吧,他在这方面经验也很丰富,跟你挺合适。”“示范可以,但是我要跟童忻示范。”袁嘉澎坏笑着,还真就对我走了过来。萧瑟一把揪住袁嘉澎。“你敢!我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他作势挥了挥拳头。“救命啊——”袁嘉澎怪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