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上的丘比特

她是技惊四座的芭蕾舞演员童忻,他是风流多金的富家公子萧瑟。 学生时代,童忻受到“恶霸”萧瑟的欺负,她怕他,恨他,连做梦梦见他都会被吓醒。 成人后,他再度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生活。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时光荏苒,她从小小的群舞演员,成长为中国芭蕾舞皇后。 他从浪荡不羁的少年,蜕变为享誉国际的建筑设计师。 浪子回头金不换,衣锦还乡做贤人。 成长的道路上,迷雾重重,荆棘遍布。他拨开迷雾,披荆斩棘向她走来。 而她,终是踮起脚尖,一步步地靠近他……

三、爱情与诅咒16
“还有更过分的,那父子俩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李菲回海城和贾思恒筹办婚礼的时候,贾星居然也看上了自己的未来儿媳,趁着贾思恒不在家,强暴了李菲。这样的兽行,实在令人发指!”熊芊羽气愤不已,“可是李菲不敢声张,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这事贾思恒知道吗?”我已经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惊了,嫁到这样的人家,假如李菲没有被害,该如何忍受未来漫长岁月的煎熬?
“她哪里敢告诉贾思恒,那可是贾思恒的亲爹啊,说出来根本无济于事,自己还会落了个勾引公公,水性杨花的罪名。”熊芊羽摇头叹息,“婚礼之前我们见了一面,她告诉我这一切,当时她哭得很伤心,觉得了无生趣。如果不是为了父亲,她真想一死了之。”
“李菲会不会是自杀,为了掩盖真相,才谎称是我杀了她?”我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我听沐眠说,尸检结果是他杀,不是自杀。而且凶器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萧瑟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李菲不会自杀,她还要为了父亲而活,如果她死了,她的父亲又要面临高额债务。”熊芊羽接话说,“李菲说,自从被迫和自己所爱的人分手后,她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也习惯了逆来顺受,她只能继续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
我觉得刺心的难过,为朱尊一和李菲,那样绝望无力的爱情。“刚才我们还碰到贾思恒,听说贾星身体有毛病,贾思恒来找医生商量治疗办法。”
“真稀奇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他老爹了。”熊芊羽冷笑了一声,“我之前听李菲说,贾思恒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从来不会关心别人,包括自己的父母。”
“也许是病情比较严重吧,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父亲,总不能不闻不问。”我更在意李菲的被害,“会所内应该有监控吗,监控没有拍到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洗手间内肯定没有监控,从会所一楼的后门到洗手间,有一个监控死角,凶手很可能是从后门进来,既利用了那个死角,又避开了热闹的婚宴厅。”萧瑟推测,“我觉得,凶手对会所的内部环境很熟悉,估计是事先踩好了点,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我心头一片迷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会如此狠心对可怜的李菲痛下杀手,更不明白李菲死前为什么会指着我,说是我刺杀她。
“你和朱尊一参加婚宴期间,朱尊一有离开过你的视线吗?”萧瑟忽然问我。
“你怀疑是朱尊一杀了李菲?”我甚为惊讶,“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进入婚宴厅后就一直坐在一起,直到我去上洗手间。婚宴厅只有一个出入口,如果朱尊一抢在我前面出去,我不可能没看见。再说了,洗手间和婚宴厅距离很近,我走过去,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进入洗手间的时候,李菲已经被刺伤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出去杀人,也很难做到吧。”
萧瑟点点头。“我不是怀疑,就是确认一下,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我倒觉得贾思恒的动机更明显,如果他知道李菲和贾星发生过关系,也许会认为是李菲勾引贾星,自己的父亲和妻子乱伦,他难以忍受,就对李菲起了杀心。”我揣测,“李菲刚死,贾思恒就和人玩起车震,他对新婚妻子的死一点都不在乎。”
“贾思恒是婚宴的主角,一举一动都很引人注目。他如果蓄意杀害新娘,不太可能选择那样的时机。”萧瑟不认同我的猜测。
“李菲被害之前,贾思恒一直都在婚宴厅内。”熊芊羽也说,她和贾思恒在同一桌就座,并未见他离开过。
虽然萧瑟的话很有道理,我还是觉得贾思恒和李菲的死脱不了干系。可是熊芊羽证实他一直在婚宴厅内,没法杀人。我越想越糊涂,索性不想了。
熊芊羽晚上还要参加饭局,和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后便离开了。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萧瑟手头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他在给法国的一家公司做建筑设计,设计图纸必须在北京时间7点之前传给对方。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萧瑟身旁,看着他专注忙碌的样子,我看不懂图纸,就对着他那轮廓分明、近乎完美的侧脸痴痴注目。他工作的时候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分心来注意我。我也没敢影响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那么出神,那么专注,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瑟终于发送了邮件,转过头来。
“真是对不起,冷落了你。”他惊觉忽视了我,赶忙道歉。
“我很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我微笑着,倦倦地伸了伸懒腰,在慵散之中,充满了温馨的幸福感。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你刚才就这样一直看着我?”
我轻“嗯”了一声。
“我有这么好看?”他问。
“有。”我很认真回答。
他一把抓住我,把头揉向我胸前,手指顺势拂搔着我的腰间。
“你干什么。”我笑着躲闪。
“你肯定坐累了,给你按摩按摩。”他呵弄得我咯咯直笑,受不住地求饶,才抬起头来,抱住了我,把我紧拥在胸前。
我的手机铃声很不适时地响了起来,我只好挣脱他的怀抱去接听。
“小忻忻——”尹静姝粗着嗓门喊,“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我回答。
“那快过来一起吃饭。”她肯定是心情还没好起来,又要找我陪喝酒,向我倾诉。
“我在白鹭湖这里,太远了。”我抱歉地说。
她很惊奇。“你跑到白鹭湖干什么呀,那里又荒凉又偏僻,当心被人劫财劫色。”
“我和萧瑟在一块儿。”我老实交代。
“哼,重色轻友,叶梓涵是这样,余萌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都是没有良心的。”她一通批判后,换上了极为哀怨的语气,“我一把年纪没人要,已经够惨了,你们还一个个光顾着和男人约会,故意刺激我,没人愿意陪我。”
“我们怎么会故意刺激你呢。萧瑟难得回来一次,我总得抽点时间陪他。”我无奈地辩解,“明天晚上陪你行吗,我一定把明晚的时间空出来。”
“你后天上午不是要排练了吗,明晚要早睡,哪有办法。”她表示怀疑。
“没关系的,我就舍命陪君子了。”我决定豁出去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那就明天再联系啦。”她咕哝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我摇头叹了口气。
“是眼镜蛇的骚扰电话?”萧瑟一猜就中。
我把通话内容告诉了他。他笑了笑。“她确实是惨了点,身边的好朋友都名花有主了,就她还一直单着。余萌也被她列入重色轻友的行列,意思是余萌也有主了?”
“可能是吧,她和罗文灏,好像是有情况了。”那晚罗文灏送余萌回去后,我第二天给余萌打了电话,询问是否有故事发生。她很坦白地告诉我,罗文灏在她那里过了夜。她说这么多年,自己实在太累了,不想再和秦风纠缠下去,想找个其他男人的肩膀依靠,罗文灏沉稳可靠,是最合适的人选。也许女人只有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心才会交出去。因为她痛下决心,先把身体交给罗文灏,希望也能够慢慢对他交付真心。
我并不认同余萌的想法和做法,但我真心祝福她,希望她能够得到真正应该属于她的幸福。我也记得萧瑟说过,余萌的人和心都在秦风那里,对罗文灏不公平,罗文灏和余萌在一起不会幸福,这种说法不无道理。此时两种矛盾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碰撞,令我头痛,隐隐不安。
“有些缘分,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不管善缘还是孽缘。”萧瑟低叹,“既然他们这么有缘,我们只能祝福了。”
我也叹息着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在酒店解决晚餐,之后又回到白鹭湖,我们再一次选择了船娘用手摇桨的小木船。
晚上坐船的确更有情调,今晚天气不冷,月亮又好,木浆划动着水面,摇碎了月影。浆声规律的响着,那闪着月光、星光,倒映着树影的湖水,那份说不出来的静谧和安详的气氛,我们都很安静地感受着这样如诗如画的情调。
“可以吹口哨吗?”萧瑟忽然问。
我抿嘴笑了。“可以。”以前我特别讨厌他吹口哨,后来他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吹了。现在我自然不会再讨厌,而且太久没听他吹过口哨,这会儿他提起,倒有些怀念起来了。
于是他吹起口哨来了,吹的是非常悦耳好听的旋律,悠长、绵邈、而高低起伏,那么抑扬顿挫、宁静潇洒、无拘无束。
他吹了很久,最后一声长而高亢的音调之后,停止了。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口哨,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停止。一切都静静的,我没有喝酒,却有了醉意。
船驶进了一片树丛的暗影中,我打破了岑寂,安安静静地说:“唱支歌吧,好久没听过你唱歌了。”
萧瑟轻轻地哼唱起来: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
表达千万分之一
……
他的歌把我带进了另外一个境界,我坐在那儿,入迷地听着他的歌声,他唱得那样的生动,那样的富有情感,我听得出神了。
也曾彼此安慰
也曾相拥叹息
不管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在漫天风沙里
望着你远去
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里
直到山穷水尽
一生和你相依
……
他引吭高歌起来,歌声里带着那么强烈的感情和直击人心的力量,声调高亢,又那样苍凉的在水面荡开来。我听得呆了,屏住气息,仿佛他的歌是什么魔法,把我禁住了。我的眼圈热热的,眼泪直往眼眶里冲。
好半天,前面的船娘迸出一声大叫:“唱得太好听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用力鼓掌。
船已经飘出了树丛的阴影,暴露在月光下,萧瑟整个人都浴在月光之中,面容有激动后的平静,几乎是一种肃穆的表情。他凝视着我。“哭了?”
“没有,我在笑。”我勉强地笑了笑。
“你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这么一说,我真的想哭了,我咬了咬嘴唇,“就是那歌词让我有些伤感,现在好了。”
“这是我在国外时最经常一个人哼唱的歌。”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带着感情,这感情充沛得似乎他一身都容纳不了,而从他的眼底唇边满溢了出来。
眼泪终于冲出了眼眶,我不得不别过脸,呆呆地望着水面星星点点的反光,眼睛里湿漉漉的。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换一首歌吧,免得再惹你伤心。”
他真的又开始唱了,唱了一支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别唱了!”我禁不住笑了,回头望着他,他的脸在我潮湿的眼光里仍然是朦朦胧胧的,眼睛却是那样清亮和温柔。我忽然为自己的流泪不好意思起来,如此月色美景,我不该破坏了这样美好的气氛,于是,又怀着惭愧和抱歉的心情笑了起来。
萧瑟抚摩着我的脸,带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说:“又哭又笑狗拉尿。”
“去你的,你才是狗。”我笑嗔着,我轻轻地拭去了滚落在颊上的一颗泪珠。
船娘也不时回头望着我们笑。
接下来的时光都充满了欢愉,不再有感伤。萧瑟唱了许多支歌,都是一些比较轻松甜蜜的情歌,他唱得月都醉了,水也醉了。最后游人都已经散了,水面上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回到车上后,萧瑟直接把车开进了红树林。
那里停放了不少车辆,相互间都有一定的距离,放眼望去,都在震动起伏,十分壮观。
“以后这里要是建成公园,不能停车了,岂不是破坏了很多人的鸳鸯梦。”萧瑟调侃。
我不以为然。“这里不行,他们还可以找别的地方。”
他执起我的下巴,我的睫毛往上翻,仰脸看他。
“解开。”他带着笑意说。
“什么?”我没听明白,又抬头看他。
“解纽扣,帮我脱衣服。”他眼光闪烁,无法掩饰他的那点邪恶心思。
“才不要。”我哼着,不愿让顺从的痕迹太快露出来。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一带,我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随后腰间一紧,被他抱了起来。我轻呼了一声,再一定神,人已经侧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我们整理好衣物,准备离开的时候,红树林内的车辆已寥寥无几。
“怎么样,经过实践,前座和后座你更喜欢哪里?”萧瑟问我话的时候,我还陷在缠绵的情致里,心神有些恍恍惚惚的。
他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未等我说话,自己就给出了答案:“我知道你肯定喜欢后座,因为你太懒了,不肯花力气。”
我瞪着眼睛。“谁说我懒了,我……”我意识到又被他带进坑里了,索性闭口不言。
他瞅着我直乐。
我张大眼睛,想做出生气的样子,腮帮子鼓了起来,鼓啊鼓的,自己却憋不出笑了。
他笑叹了口气,轻轻地拥我入怀,轻轻地拂开我面颊上的长发,再轻轻地捧住我的面颊,把嘴唇压在我的唇上,和我一同品味幸福甜蜜的滋味。
我们没有回市区,还是在那家度假村酒店住宿,隔天早上起床后,萧瑟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新闻,竟看到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星耀集团董事长贾星,今日凌晨从公司大楼顶层坠落身亡。
这消息太过惊人,我们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
消息中并未提到坠楼的原因,萧瑟马上打电话向沐眠求证。沐眠确认了这一事实,目前死因未明,警方初步认定为跳楼自杀。
“好好的,怎么会跳楼自杀。”虽然我觉得贾星这种品性败坏的人不值得同情,还是有些难以释怀,他那样事业有成,还刚刚投资要开拍新剧,怎么都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
“会不会,跟他的病情有关。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还要贾思恒专门去找郭锐商量。”萧瑟猜测,“还有,先是新娘被害,然后新娘的公公跳楼,没准这当中有什么关联。”
但是猜测也得不出什么结果,萧瑟便说他的姨妈肯定会去看望贾星的太太,我们可以跟着去,顺便打探一下是什么情况。
萧瑟又给他的姨妈打了电话,大概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想和她一起去看望贾太太,姨妈也没有过多追问就同意了。于是他们约好下午3点,在贾星家的别墅门口碰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萧瑟的姨妈叶鹃。我首先看到的是她的侧脸,高高的鼻子,长长的眼睫毛,穿着一件白色绣花长外套,长发挽了起来,在头顶盘成一个髻,露出白皙而秀气的颈项。高贵、庄重、雅丽,像一张极美的侧面画。她站在那儿,出神地想着什么,我们走近,她也没有察觉。直到萧瑟喊了声“姨妈”,她才慢慢转过脸来。
看到叶鹃的正面,我却是吃了一惊,她的脸瘦削、苍白、凝肃,嘴唇毫无血色,病态十足。她已不再年轻,虽然皮肤仍然维持光洁细润,但眼角已有四散的皱纹,嘴边也有时间刻下的痕迹。
“萧太太,您好。”我礼貌问候。
“这是我的朋友童忻。”萧瑟向叶鹃介绍,“她是海城芭蕾舞团的演员。”
叶鹃的目光定定地停在我的脸上。“海城芭蕾舞团,就是叶莺以前待的那个舞团?”
“是的。”我点头说,“叶莺老师是我非常敬仰的前辈。”
叶鹃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像电光一闪般,那微笑就消失了,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掉开眼光,发出一声悠长绵邈的叹息。这叹息那样长,那样幽幽的,给人一种森冷阴沉的感觉。
“姨妈。”萧瑟忍不住喊了一声。
她这才低低地说:“贾太太心情不好,我们不要打扰她太久。”
叶鹃按了门铃,贾家的女佣为我们开的门。
我们三人向客厅走去,立即有个身材娇小、似乎有些弱不禁风的女人对我们迎了出来,那就是贾太太,她和叶鹃一样脸庞小小的,有对大而黑的眼睛。贾太太一把抓住叶鹃的手,眼睛里闪着泪光。
“阿萍。”叶鹃喊着贾太太徐惠萍的昵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徐惠萍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了。叶鹃抚着她的肩,无声地安慰她。
我站在一边,这一刹那间,有种感动的情绪掠过了我。我看出叶鹃和徐惠萍之间,有着非常深厚的友情。她们之间应该是没有秘密的,能有一个没有秘密的知己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事情。
徐惠萍终于想起要请我们就坐。她也不避讳我们,开口就向叶鹃哭诉起来:“贾星成天在外面拈花惹草,好不容易才回心转意对我好了,没想到,才没几天就……昨天吃完晚饭,他说要出去一趟,问他去哪里也不说,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怎么会突然对你好了?”叶鹃疑惑地问。
“我也不明白。”徐惠萍自己同样疑惑,“他一直都是想回家就回,不想回家就在外头鬼混,身边从来女人不断。他不怕我知道,甚至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但是前几天,他突然主动提出,要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还向我保证,以后会一心一意对我好,绝对不会再和外面的女人鬼混。我觉得不可思议,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是因为一些事情幡然醒悟,其实真正对自己好的,还是自己的太太。至于是什么事情,他不肯说。”
“你先生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萧瑟忍不住问,“昨天我们碰到贾思恒,他和郭锐医生在一起,说他的父亲不肯住院治疗,找郭锐商量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症状。”
“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居然都瞒着我!”徐惠萍惊愕不已,“我只知道贾星肠胃不好,有时候要吃药……他留了一封遗书,听你这么一说,是有这个可能性。”她上了楼,取来贾星的遗书给我们看。
说是遗书,其实更像是忏悔书,潦草的字迹,警方经过笔迹鉴定,已认定是贾星本人的笔迹。“……在很多女人看来,我是一个非常没有责任感的男人,身边总有很多女人,但都像过客一样,几乎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更说不上感念了……现在想想,我是在作孽,我不懂得珍惜和尊重女人,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除了我自己,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遗书内容还特别提到了贾太太:“太太一直容忍我,也珍惜着我们的婚姻。当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所剩不多,想对她好一些,已经来不及了。这几天我像赎罪一样陪着她,她显得特别知足。今晚我在她面前笑,转过身眼泪却流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给她足够的补偿……在这里,我也向那些我伤害过的女人说声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等思恒回来,我得问问他,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得了病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如果我知道了,一定会好好劝慰他,不会让他自寻短见啊。”徐惠萍又哭哭啼啼起来,“他们父子都是一个样,把我当外人,跟我一点都不亲近。如果我们家老大还在,我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么凄凉……”
离开别墅后,我们才听叶鹃说起,贾思恒还有个哥哥,和贾思恒不同,为人正派又有才干,很得贾星的宠爱,和徐惠萍的感情也非常好,但是前年到美国波士顿出差的时候,不幸在车祸中丧生。那次不幸对徐惠萍是异常沉重的打击,她大病了一场,元气大伤,很长时间都恢复不过来。好不容易才从悲痛中走出来,现在丈夫又跳楼自杀,实在是个苦命的女人。
和叶鹃分手道别后,萧瑟送我回舞团,我抓紧时间去练功,然后履行和尹静姝的约定,陪她去吃晚饭喝酒。她选了一家涮涮锅餐馆,可以一人一个小火锅,选不同到锅底和套餐。她还没点菜,就先让服务员上白酒,还要二锅头。我也不拦她,如果不好好发泄一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萧瑟说他晚上都在家里,我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他会来接我们。只要有他在,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还没吃菜,尹静姝便喝了一大口白酒。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我好心劝她,“有什么不痛快,你都跟我说说吧,今晚我就当你的垃圾桶,什么都可以向我倾倒。”
“还不是被那个死猪头给气的。”尹静姝气鼓鼓的,“我看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好意关心他,他却不领情,还嫌我烦,说我多管闲事。”
“你知道他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吗?”我问。
“说到这个我更来气了。我听说最近被杀害的那个豪门媳妇李菲是猪头的前女友,就问他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心情不好,他没有否认。我说了一句,那种女人死了活该,他就跟我急了。”她眼圈泛红,“死猪头冲我发火,大骂了我一通,说我是个没良心的人,怪不得熬成了老处女还没人要。还说我又胖又丑,跟李菲天差地别。”
她又灌了一口酒,抹着眼泪痛诉:“为什么男人都以貌取人,就因为李菲苗条漂亮,死猪头这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我真心对他好,他却视而不见。”
“你该不是喜欢上朱尊一了吧?”我听她这口气,心下有些了然。
“喜欢有什么用,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她瘪着嘴,快要哭了似的,“小忻忻,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真的又胖又丑。”
“其实你不胖。”我说的是实话,“但是朱尊一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跳芭蕾的女孩,如果拿你和她们比较,当然会觉得你胖。你也不丑,就是脸圆了一些,戴着这幅黑框眼镜,有点像傻大姐。如果能瘦个10斤左右,再把眼镜摘掉,肯定就是个美女了。”
“有什么可以快速减肥的办法吗?”她问。
“少吃多运动,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对她减肥实在没有信心,从我刚认识她起,她就经常喊着要“减肥”,但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付诸行动。她对美食从来没有抵抗力,成天胡吃海喝不说,还不喜欢运动,这样子怎么可能减肥。
“我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减肥了。”她起誓般地说,“像我这种29岁的老处女,已经成奇葩了,说出去会被人家笑死的,我不要当笑料,我要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少吃我可以努力做到,但是运动对我来说实在太痛苦了,吃减肥药又怕副作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呀?”
“不运动就想减肥好像不太可能……”就我自身的减肥经验而言,高强度的运动是必不可少的,但我忽然想起萧瑟送我的那套减肥服来了,那套减肥服已经压箱底很久了,闲置着有点可惜,不如让它继续发挥一下作用,“我那里有一套减肥服,是萧瑟的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穿在身上后插电,类似于在桑拿房内干蒸,不需要运动就能出一身汗,倒是可以借给你试试。”
“不需要运动就能出一身汗?”她大喜,“太好了,我晚上回去就找你拿,马上穿。”
“但是非常热,你受得了吗?”我对她的吃苦能力表示怀疑。
“肯定没问题的。”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只要不用运动,其他的我都能忍受。”
我依旧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决定把减肥服借给她试试。
“喂喂——”尹静姝似乎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你回头看看,那个男的,怎么长得那么像猪头。”
我和尹静姝是面对面坐的,我乍一听,以为她说的是真正的“猪头”,就是有个男人长得很像猪?我好奇地转身,却很意外地看到了昨天和贾思恒在一起的郭锐医生,我这才反应过来,尹静姝口中的“猪头”代指朱尊一,她看到的是长得像朱尊一的郭锐。
郭锐也看到我们,他走过来,主动和我打招呼:“真巧啊,又碰上了。”
我又是一个意外,昨天看他面无表情,很冷酷的样子,原来还挺随和的。
“你好郭医生。”我站起身来,礼貌问候。
“你们认识啊。”尹静姝一下子就来劲了,“快跟我介绍一下。”
“谈不上认识,只是一面之缘而已。”郭锐自己做了介绍,“我叫郭锐,是一名医生。”
“哇,这么有型的医生,一定很受女病人的欢迎吧。”尹静姝又开始施展她“自来熟”的本领了,“你是一个人来吃饭吗,还是约了人?”
郭锐他一个人。
“那就和我们一起吧,我请客。”尹静姝盛情邀请,“一面之缘也是缘分,既然你和童忻有缘分,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也很愿意结识医生朋友。”
郭锐淡淡一笑。“我很乐意和两位美女共进晚餐,但要我请客才行。”
“就冲着你说我是‘美女’,我也得请。”尹静姝坚持,“要不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你另外请我们吃一顿,算是礼尚往来。”
“好吧。”郭锐大概头一次碰上这种和男人抢着买单的女人,一脸无奈又好笑的表情,“谁给我留个电话,我到时打电话约你们。”
“留我的。”尹静姝拿了纸和笔,刷刷就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尹静姝,是出自《诗经·邶风》的《静女》吧,‘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郭锐问。
尹静姝两眼放光。“郭医生,你真是太有水平了,居然知道我名字的出处。”
郭锐笑了笑,转而问我:“还没请教你的芳名。”
我跟他说了姓名,他微点了点头。“名字都很好听。”
尹静姝让服务员加了一个小火锅和一副餐具,又加点了许多菜。于是原本说好的喝酒倾诉发泄的晚餐,风格突变,成了尹静姝的交友饭局,反倒没有我什么事了,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尹静姝寻找各种话题与郭锐攀谈,两人边吃边聊天,从医院、舞团到兴趣爱好,尹静姝连她最不感兴趣的健身都能和人家扯上半天,还频频劝酒。之后竟关心起人家有没有女朋友,我的天,那可是个年近五十的大叔啊,都可以当她的爸了,肯定有家有口了,难不成她对人家有了什么非分之想?她的酒量很一般,也有可能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郭锐说他是单身,至今未成家,也没有女朋友。
“太好了!”尹静姝欢呼一声,“要不你考虑一下我吧,我也没有男朋友。”
我瞠目结舌,赶紧打岔,给尹静姝提个醒:“郭医生,她跟你开玩笑的。不过我很好奇,听说你已经快五十岁了,怎么会还没有成家?”
尹静姝总算安静了,和我一样等着郭锐的回答。
郭锐刚才喝了不少酒,脸色有些发红,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才面露愁容地说:“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女人,一直放不下,后来就习惯了一个人过,直到现在。”
尹静姝用力一拍桌子。“不会吧,你怎么和猪头那么像,不但长得像,连一根筋的毛病都像。”
“猪头?”郭锐微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她说的猪头是一个人,我们的同事。”我赶忙解释。
“哦。”郭锐的眉头松开来,又忧郁地叹了口气,“我倒不是一根筋,而是在那之后,没有再遇到合适的,也就单着了。”
“那什么样的女人你会认为合适?”尹静姝有些迫切地问。
郭锐闷声回答:“我没有什么条件限定,合不合适,得相处后才知道。”
“要不我们相处试试呗。”尹静姝望着郭锐,满脸的期待。
我已经呆愣无言了。尹静姝居然连快五十岁的大叔都愿意交往,到底是酒醉还是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郭锐蓦然间大笑起来,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不可止。“姑娘,你喝多了,我知道你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尹静姝用力一拍桌子,提高了音量。
我担心这场面再发展下去会难以收拾,赶紧出言缓和:“我们专心吃饭喝酒好不好,其他的事情,等不喝酒的时候再说。”
“我同意。”郭锐立即附和,“我还要回请你们的,到时咱就不喝酒,好好说话。”
“真的?”尹静姝表示怀疑。
“当然。”郭锐嘴角微抽,“我总不至于想省那一顿饭钱吧。”
尹静姝这才作罢,起身去上洗手间了。
余下我和郭锐对面而坐,刚才尹静姝说了那么唐突的话,我不由得尴尬起来,正思索着找点话题,郭锐先开口问:“昨天贾思恒说你是杀害他太太的嫌疑人,那是怎么一回事。当然,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好奇而已。”
我苦笑着说:“李菲临死前,对保安说是我刺杀了她。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更不可能杀她。”
“会不会……是为了袒护真正的凶手。”他思忖着,“比如说,她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不能让杀她的人暴露,你正好出现在那里,就成了替死鬼。”
“为什么要袒护杀她的人?”我难以理解。
郭锐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就是给贾星看过病而已,他们家的事情,我不可能知道。”
“对了。”说到给贾星看病,我想起来了,“能告诉我,贾星得了什么病吗?他是不是患了什么绝症,所以才跳楼自杀?”
“贾星没有患绝症。”郭锐的回答让我感到意外,“只是比较严重的胃溃疡。他最近总是胃疼,贾思恒带他到医院看病,我让他做了全面的检查。他自杀的那天晚上到医院来找我,我给他看了X光片,把情况都跟他说了。他不肯住院治疗,我也没办法,只能给他开了些药,劝他多休息,不要太劳累。我还没听说有人因为患胃溃疡自杀的,他的自杀,应该和这个无关。”
如果贾星的自杀与病症无关,那么……我恍然一惊,莫不是,贾星杀了李菲,然后畏罪自杀?李菲为了父亲的债务,被迫袒护贾星,因此指认我是凶手?
我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性,思绪奔驰间,尹静姝回来了,一来就嚷着要继续喝酒。
我陪着他们喝了几杯,头开始有些晕眩,便给萧瑟打了电话。
萧瑟来的时候,郭锐已经先走了,他酒量挺好,没怎么醉,但说是犯困,要回家睡觉。而尹静姝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于是萧瑟第三次重复了背尹静姝的命运,我从尹静姝的包里找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萧瑟背着她进去,将她放到床上。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逃不开要背她的命运。”萧瑟自我调侃,“她这样的体重,还不是一般人能背得动的,亏得我比较强壮。”
我们相视一笑。“她已经痛下决心要减肥了,我打算把减肥服借给她,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送给你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处置。”他挽住我的腰,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你公寓里的床应该比以前宿舍的结实吧,不用担心会塌?”
我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斜了他一眼。“我不打算留你住宿,所以你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他霸道的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往门外走。“不留也得留,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室的痴缠,事后他评价:“这床很结实,以后我可以经常来。”
“我不欢迎。”我口是心非,趴在他的胸口,听着我们仍然急促的心跳。
“你欢不欢迎我不管,我这人向来随心所欲。”他故意将那个“欲”字咬得很重。
我张嘴咬了他一口,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看来是我努力不够,让你还有力气咬人。”
他的手揉着我,或轻或重地撩拨着我。
“不要了,我受不了了。”我拽住他的手,“我跟你说件你感兴趣的事情,你要不停手我就不说了。”
他扬了扬头。“我得先知道,是哪方面的事情。”
“关于贾星的病情。”我成功吊起了他的胃口,他翻身躺下,侧过身来抱住我,“你怎么会知道贾星的病情?”
我遂将今晚遇到郭锐的种种对他细说。他听后微阖上眼睛,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我按捺不住地询问。
他虚眯着眼睛,慢慢地摇了摇头。“现在精神不好,想不出什么来,还是先睡一觉,明天再想。”
我只好作罢,后来我们相拥着睡着了,第二天萧瑟早早离开,我照常去参加集体热身、排练。
中午休息的时候,尹静姝兴冲冲地来找我。“小忻忻,郭医生给我打了电话,约我们今晚共进晚餐,而且是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海鲜大餐,出手好大方哦。”
“我这个电灯泡是不是不应该出现,让你俩单独约会?”我半开玩笑地说。
“你当然要出现了,给我壮壮胆。”她似乎真的对郭大叔动了心思,“跟你说真的,我昨晚不是酒醉乱说话,我确实想和郭医生交往。”
“拜托,你别这么饥渴好不好,五十岁的大叔你也要,他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你也一无所知。再说你爸妈会同意吗,你找个跟你爸年纪差不了多少的,让他老人家情何以堪。”我不得不打击她。
“五十岁怎么啦,我自己都快三十了,也就差个二十岁而已,年龄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何况人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身材也保持得很好,很有型。还是个名医,事业有成,太完美了。”她一脸花痴状,“你也听到他说了,对找女人没有什么条件限定,要相处后看合不合适。这说明他不是以貌取人,我还是有机会的,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让他发现我的好,愿意接受我。只要能把他拿下,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我无言以对了,在心中哀叹,古道热肠的眼镜蛇,已经沦为彻头彻尾的结婚狂了。
我还是陪着尹静姝去了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自助晚餐网罗各式海鲜美味,有长脚蟹蟹脚、新鲜海元贝、大罗氏虾、花蟹、鲍鱼等,看得我眼花缭乱,
尹静姝拿了满满的两大盘海鲜回到座位上,盘子堆得东西都快掉下来了。
郭锐望着那两盘食物。“胃口不错啊。”
“这么贵的自助餐,得把本捞回来,不能让你亏本。”尹静姝一点都不担心人家嫌弃她太能吃,太不注重淑女形象。
郭锐微笑着点头。“说得很有道理。”
“你不会觉得我很贪吃吧?”尹静姝自己意识到这样有损形象了。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很真实,也很可爱。”郭锐说得很真诚。
“你真是大好人。”尹静姝做出又激动又感动的样子,要知道当初袁嘉澎用“可爱”二字形容她时,可是被她抢白了一顿,说“可爱”这个词一听就很没有诚意,就跟万金油一样随处抹。现在从郭锐口中说出来,倒成好人了。我对袁嘉澎深表同情,就因为他不入尹静姝的眼,连带着说话也不中听。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郭锐忽站起来说。他用手捂住腹部,微皱着眉头,想来是肚子疼要上厕所。
他急冲冲地跑开了。
“可能是要拉肚子。”尹静姝吐着舌头笑。
我也笑了。“好丢脸。”
“才不丢脸呢,很真实,也很可爱。”尹静姝驳斥。
“你真是没救了。”我不再多言,专心对付一只螃蟹,她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过了差不多15分钟,才见郭锐匆忙往回走。“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在我们对面的位置坐下,他的脸和头发都湿了,样子有些狼狈。
“郭医生,你怎么满头大汗的,是不是上厕所太用力了。”尹静姝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连对她中意的男人都是如此。
“这不是汗,是水。”郭锐尴尬地解释,“洗手间空气很闷,人不太舒服,就洗了把脸,清爽一下。我不喜欢用卫生纸擦,又没有毛巾,只好这样出来,让你们见笑了。”
尹静姝很贴心地从包里取出一包湿纸巾递给他。“用湿纸巾擦不介意吧。”
“谢谢。”郭锐接过,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尹静姝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郭锐,郭锐也感觉到尹静姝的注视,一边用湿纸巾擦脸,一边对她展露温和的笑容,“我很喜欢你。”
“真的?”尹静姝欣喜异常,“你不是在哄我吧,你可别说是像喜欢宠物猫宠物狗一样喜欢我,我不当宠物。”
“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宠物。”郭锐的语气真挚得不容人产生怀疑,“我是把你当作女人,和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同,一点都不矫揉造作的、非常率真可爱的女人。”
尹静姝激动得结结巴巴的:“那你……你……你愿意……愿意尝试着……和我……交往吗?”
“愿意。”郭锐郑重回答。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两人算是对上眼了?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我为尹静姝捏了一把汗,猜不透这男人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可是我不能当面泼冷水,唯一的认知就是,我现在是个多余的人,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正在为找什么借口离开而伤脑筋,萧瑟的来电非常及时的解除了我的困境。
“贾星的遗体运回来了,今晚是守灵夜,我要陪姨妈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吗?”萧瑟问我。
“要要要。”我一迭声地说。随后便告诉尹静姝和郭锐我有急事要先走,以最快的速度从他们跟前消失了。
我在酒店大堂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了萧瑟。这次是向叔开的车,他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童小姐,好多年不见了。”
我上车后,见叶鹃也在车上,一身黑色的素服,衬得她愈发瘦削苍白,她转过脸来正面向着我,目光静静的落在我身上。
我向她点头微笑,轻轻地说:“萧太太,您好。”
“别这么见外,你叫我叶阿姨吧。”她语气宁静,“过来,坐我旁边。”
萧瑟坐在后排,我本想和萧瑟坐一块儿的,但叶鹃开口了,我便挨着她坐下。
她轻轻地抬起一只手来,轻抚我的手臂,接着又用两只手分别握住了我的双手。她那枯瘦苍白的手指把我的手握得非常紧,用一种做梦似的神情和语气,悠悠然地说:“多么美的皮肤,和我的姐姐一样,跳芭蕾的女孩都这么美。”
“我小时候也学过芭蕾,但是吃不了苦,放弃了。”她望着我的脸,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层朦胧雾气,“姐姐很优秀,所以她得到的也都是最好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眼光透过我的身子,眼神是涣散而昏乱的。她的神情惊吓了我,我担心地问:“叶阿姨,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幽幽地说:“我永远不如她,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说完这句话,她不再言语,回过头,两眼望向窗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我探过身子去看坐在后面的萧瑟,刚才叶鹃说的话,他应该也听到了。他轻叹了口气,眼光深深的停驻在我的脸上,压低声音问:“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我巴不得赶紧离开。”我同样小声说,“静姝和郭医生好像一见钟情,我成了电灯泡。”
他怔愣了一下,摇头笑了笑。“太富有戏剧性了,比电视剧里面演的还要精彩。”
“我不看好他们。”我坦白说。
“你看不看好,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也不会听你的。”他的手顺着我的手臂轻轻下滑,拉过我的手,俯下头,在我的手背印下一吻,而后附在我的耳边,学着刚才叶鹃的语气说:“多么美的皮肤。”
“讨厌!”我轻嗔。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贾家别墅的客厅内设了灵堂,灵堂内人来人往,徐惠萍跪在棺材边痛哭流涕,旁边几个人扶的扶,劝的劝。我们还没来得及到牌位前上香,便听得人群一阵骚动,原来是两名衣着前卫,踩着高过膝的马靴的美女从楼梯上下来,引得在场亲友们纷纷侧目。
灵堂内响起了热情的乐曲,两名辣妹开始随着乐曲浑身扭动,展现热辣舞姿。在场亲友个个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两名辣妹不受影响,忘情舞动。不少人先后拿起手机,拍照、录像,并直呼“太惊奇”。
两名辣妹接连跳了三曲,披着白色羽巾抚棺热舞,还把身上的遮蔽服饰褪下,露出黑色马甲与超短裤,最后只穿比基尼展现妩媚。
舞曲结束后,徐惠萍才流着泪向大家解释,因为贾星生前最爱看美女,因此她特别在守灵夜请来两名辣妹抚棺、绕行棺木,让丈夫大饱眼福。
四周响起小声的议论声,我听到有人夸他们夫妻恩爱,这样的安排让人体会到妻子对丈夫的思念。我个人的感觉是极其震惊,徐惠萍对丈夫的包容,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接受程度,在他生前忍受他在外面寻花问柳不顾家,连他死后还要满足他好色的欲望,真当得起“忍者神龟”的称号了,难怪贾星会在自杀前沉痛忏悔,觉得自己对太太亏欠太多。
我们终于能够到牌位前上香,叶鹃在徐惠萍身旁蹲下。“怎么没有看到思恒?”她问。
“那孩子,太不懂事了。”徐惠萍哀声哭诉,“爸爸的守灵夜,再怎么样也该在场,他居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自己一个人忙里忙外,哪里顾得上。”
“打电话把他追回来呀。”叶鹃也气愤不已,“你不能再这样纵容他,都这么大的人,也该懂点规矩了。”
“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徐惠萍用手背拭了拭眼泪,“我再给他打打看,没准又到哪里花天酒地,根本听不见电话响。”
“贾总今晚加班。”有个细细的女声插进话来,“他下午下班之前跟我说,要在办公室忙到比较晚,让我先过来帮忙。我7点就到了,在外头负责签到和接待客人,我以为贾总自己跟你说了,所以没有告诉你。”
说话的是贾思恒的秘书,一个名叫许丽丽的年轻女孩,长得挺水灵。
“加班怎么不接电话,再说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还不回来。”徐惠萍又气又急,“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催他赶紧回来。”
许丽丽拿出手机打了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又拨打了办公室的座机号,占线。连续拨打几次都是占线,也有可能是话筒没有放好。
“你到办公室看看,如果他在那儿,让他马上回来。”徐惠萍沉不住气了,“都这种时候了还加班,总要分清主次,把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
“要不我去吧。”萧瑟主动说,“我们有车比较方便,小许还是留下来给你帮忙。”
“那真是麻烦你了。”徐惠萍感激地说。
贾思恒去年从美国波士顿留学回来后,出任星耀集团旗下一家影视公司的总经理,公司位于金沙花园别墅区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别墅内,小许把一串公司的钥匙交给萧瑟,说贾思恒的总经理办公室在三楼,如果不是提前预约的人,他肯定不会开门。
我也和萧瑟一起前往。我们下车后,竟看到郭锐站在别墅门口。“真巧啊,又碰面了。”他打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
“晚上6点多的时候,我来找过贾思恒,是他约我过来的,说有事要商量。但我来的时候,他正忙着,让我等一阵。我当时急着要和你们一起吃饭,他就让我吃完饭再来,他会在办公室等我。”郭锐说,“尹静姝喝醉了,我先把她送回去后才赶过来。但是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应答,打手机也总是没人接,明明楼上还亮着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想给他的秘书打电话。”
我抬头望去,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三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光,应该就是贾思恒的办公室。
萧瑟用钥匙打开外面的铁门,我们三人一起走进院子。别墅的大门没有上锁,扭动门把手就能打开。我们进入客厅,萧瑟找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我们沿着楼梯上到三楼,找到总经理办公室。郭锐砰砰砰的敲门,无人回应。他又扭动门把手,用力推了推,却打不开。“好像从里面反锁了,把钥匙给我试试。”
萧瑟把小许的那串钥匙给他,总共也就三把钥匙,他轮番试了一下,打开了门,但是门打开后,我们都惊呆了,办公室内摆放着健身器材,贾思恒的身体就像模型一样被绳子吊在健身器材上,脸是对着我们的。
我吓得双腿痉挛了起来,从喉咙口勉强发出了一记不能称之为声音的尖叫。萧瑟和郭锐都还比较镇定,郭锐快步走过去,解开绳子,将贾思恒的身体放在地上。“已经死了。”他检查后,很遗憾地说,“赶紧报警吧。”
“我给沐眠打电话。”萧瑟马上取出手机,走到旁边打电话。
我不敢靠近贾思恒的尸体,跟在萧瑟身旁,倚靠着他的肩膀寻找安全感。
“害怕了?”萧瑟挂断电话,轻搂住我,“沐眠马上就会赶到,我们到外面等她。”
“郭医生,我们都出去吧,现场尽量保持原样。”萧瑟又对郭锐说。
我们三人都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等待。
“到底是怎么了,一连死了这么多人。”我讷讷自语,“可怜的贾太太,最疼爱的大儿子不幸出车祸死去,现在丈夫死了,小儿子也死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将来可怎么办。”
萧瑟也伤感的长叹了一口气,随便给叶鹃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一残酷的事实。
我的目光飘向对面的郭锐,他斜靠墙站立,微俯着头,在沉思什么,昏暗的灯光下,那身影是孤独的、寂寞的。如果他至今单身属实,那必定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最终以惨痛收场。意到浓时怎忍舍,情到深处无怨尤。
沐眠很快和他们刑警队的其他人一起赶来了。现场勘验无任何打斗痕迹,贾思恒的尸体除颈部有索沟外,亦未发现明显损伤,法医初步判断为自缢身亡,推断的死亡时间在今晚7点半到8点半之间。而更惊人的是,在贾思恒办公桌抽屉的最底部,找到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把尖刀,上面有凝固了的血迹,很有可能是杀害李菲的凶器。
是贾思恒杀害了李菲,然后畏罪自杀?
刑警挨个儿找我们问话,后来贾思恒的秘书许丽丽也被召唤到现场。从贾思恒的上衣口袋里找到办公室的钥匙,许丽丽证实总经理办公室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贾思恒自己保管,一把由她保管,她的钥匙给了萧瑟。反锁的办公室,钥匙在死者身上,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密室。
许丽丽说,郭锐走后,她在公司吃了晚餐,差不多6点20分离开公司,之后到到别墅区外面搭乘公交车,将近7点到达贾家别墅。贾思恒的推定死亡时间,许丽丽一直在贾家别墅,有不在场证明。那段时间我和尹静姝、郭锐在酒店的西餐厅用餐,虽然郭锐上了15分钟的洗手间,但是贾思恒的办公室离酒店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不可能去杀了人再赶回来。萧瑟在家里,也有几人可以作证。
沐眠要调看监控,但是据许丽丽所说,贾思恒不愿在别墅内安装监控,包括小区内可以拍到别墅大门处的监控摄像头,都以保护隐私为由,坚决要求物业公司拆除。许丽丽吞吞吐吐地透露,其实主要原因是贾思恒经常在公司和不同的女人鬼混,特别是晚上下班后,只要兴起,随时随地都可以寻欢作乐,因此担心被监控拍了去,不雅照片流出。想来许丽丽也是贾思恒寻欢作乐的对象之一。
我心中鄙夷不已,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一个德行,贾思恒的放荡纵欲似乎更甚于他的父亲。假如李菲没有被杀害,嫁了这样一个男人,想必也是生不如死。
另外许丽丽说,公司的下班时间是下午5点半,今天6点之前除了她和贾思恒外,其他员工都离开了。6点10分郭锐来访,是她开的门。两人刚进入客厅,她就接到贾思恒用手机打来的电话,跟她核对了一份工作文件里面的内容。许丽丽在电话中告诉贾思恒,郭锐来访,贾思恒让许丽丽将手机交给郭锐,对话内容,就是郭锐所说的,贾思恒正忙着,两人约定晚些再见面。
虽然种种都指向贾思恒是自杀,但沐眠对他的死因仍存疑,决定调看小区的监控录像。
问话结束后,我和萧瑟、郭锐都离开了别墅。
萧瑟让向叔先把我送回舞团,再去贾家别墅。
“你觉得贾思恒是自杀吗?”路上我问萧瑟。
“从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是似乎太完美了。”萧瑟同样有怀疑,“别墅内没有监控,连门外都没有监控,凶手可以自如进出。还有那把刀如果是杀害李菲的凶器,为什么不及时处理掉,连血迹都保留着,还放在办公室抽屉里,那不是很容易暴露吗?”
“可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总经理的抽屉,一般没人敢随便乱动。”我猜测,“没准贾思恒想留着凶器作纪念,我看过书上说,有凶手把凶器收藏在家里,作为战利品欣赏。”
“作为战利品的凶器,家里随便找个隐秘的地方放,也好过放办公室抽屉,就算要放办公室,好歹上锁吧。许丽丽有总经理办公室的钥匙,随时可以进去。”萧瑟并不认同,“贾思恒虽然不是什么优秀人才,但智商应该不至于这么低。”
“那密室又该怎么解释?我们来的时候,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要用钥匙才能打开。再说法医也初步判断是自缢身亡。”我很费解。
他摇了摇头。“我得再想想,等明天问问沐眠,看监控有没有什么发现吧。”
第二天我去舞团大楼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议论,刚才有警察来过,把朱尊一带走了,说要配合接受调查。
我心头一惊,莫不是沐眠他们看了监控录像后,发现朱尊一和贾思恒的死有关?
中午休息时看到尹静姝,我忙向她打探情况,她把头一昂,嘴一撇。“我不知道,我现在对猪头的事才不感兴趣,我只对郭锐医生感兴趣。”
我失笑。“对对,你已经移情别恋了,那就跟我说说,昨晚我这个电灯泡消失后,你和郭医生共度了很甜蜜的时光吧,有没有什么故事发生?”
“甜蜜是很甜蜜,但是故事嘛……”她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沮丧,“小忻忻,我是不是一个特别没有魅力的女人?”
我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说?郭医生拒绝你了?”
“那倒不是,但是他……”她神情哀怨,“我昨晚其实是装醉,就是想给他机会,可是他明明把我放到床上了……”
“你小声点。”我急忙打断她,周围不时有人路过,居然把放到床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她这才放低了音量。“那么好的机会,可是他碰都不碰我,我觉得好失败啊。虽然他已经快五十岁了,但我看他身体还挺好的,应该不是那方面的问题,说到底,还是我的魅力不够,呜呜呜……”
“不是你的魅力不够,他昨晚约了人,送你回来后赶着去和人家见面,哪有那个心思。”虽然我对尹静姝这种迫不及待,主动要和人家上床的行径难以苟同,甚至有些鄙视,还是好言安慰了她。
“真的?”她立即转忧为喜,“你没有骗我吧?”
“当然没有。”我告诉他,昨晚我和萧瑟去找人时碰到郭锐,他早就跟人约好要见面了。至于具体细节,既然她已经对朱尊一的事情不感兴趣,我也就不多说了。
“还好还好。”她抚着胸口舒气,“谢谢你,让我重拾了信心,不然真是一点自信都没有了。难得碰到个有感觉的人,他还不嫌弃我胖,愿意和我交往,我一定要把他牢牢抓住!”
“他不嫌弃你胖,那你还要减肥吗?”我问。
“当然要减了,郭医生对我这么好,我更要为他变得美美的,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她表现出了非常坚定的信心,“你不是要把减肥服借给我嘛,晚上我去找你拿哦。”
“你最好还是先对他多了解一些,不要太快让自己陷进去,陷得越深,受到的伤害也会越大。”我善意提醒她。
“我对他的了解已经很多了,我觉得他就是我的Mr Right!”她完全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只要他同意,我随时愿意和他去领证。”
我摇头叹息,默然无语。
傍晚排练结束,萧瑟来舞团找我,说沐眠约了我们一起吃晚饭。
他陪我先回公寓换衣服,很巧的,在电梯前遇到了朱尊一。
“你没事了?”我为他松了口气,“听说你被警察请去配合接受调查?”
“他们怀疑我和贾思恒的死有关。”朱尊一淡淡地说,“昨晚贾思恒的死亡时间,我去了金沙花园别墅区,8点15分开车进门闸的时候摄像头拍到我的车,我当时也告诉保安我要找贾思恒。”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杀贾思恒,虽然我很想杀了他。”朱尊一继续往下说,“那天我偷偷去了李菲的葬礼,看到贾思恒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还和蓝婧予躲在一旁亲热。我非常气愤,之后我找到蓝婧予,她告诉我,贾思恒根本不爱李菲,对她只是一种变态的占有欲。回来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没准李菲就是被贾思恒杀死的,那天在婚礼上,我和李菲不过说了两句话,贾思恒就摆了一张臭脸,童忻你在旁边也看到了。没准他知道我和李菲的过去,我的出现让他受到刺激,导致对李菲痛下杀手。”
我微喟:“可是你去找贾思恒,又有什么用呢,他是不是凶手,警察自然会查明。”
“这个道理我也懂,但我就是心里堵得谎。”朱尊一沉重痛苦地说,“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李菲的影子。她死得太冤枉,太不值。如果她没有嫁给那个混蛋,现在还好好的活着。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多喝了几杯酒,情绪比较激动,就想找那个混蛋发泄一通,狠狠揍他一顿。但是,我没有见到贾思恒,我有时间证人。
我刚在别墅外面停好车,就看到蓝婧予从前面的一辆的士上下来,走到大门口按门铃,显然她也是去找贾思恒的。我下了车,想跟着蓝婧予一起进去,可是门铃响了很久也没有人应答。我抬头看去,整栋别墅黑灯瞎火的,公司里应该没有人了。蓝婧予还不死心,又打贾思恒的手机,也没有人接。后来她搭我的车,我们一起离开别墅区。这些情况我都跟警察说了,是否属实,他们自然会去调查。”
“等等,你刚才说,抬头看去,整栋别墅黑灯瞎火的?”萧瑟突然插话问,“你们是几点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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