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上的丘比特

她是技惊四座的芭蕾舞演员童忻,他是风流多金的富家公子萧瑟。 学生时代,童忻受到“恶霸”萧瑟的欺负,她怕他,恨他,连做梦梦见他都会被吓醒。 成人后,他再度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生活。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时光荏苒,她从小小的群舞演员,成长为中国芭蕾舞皇后。 他从浪荡不羁的少年,蜕变为享誉国际的建筑设计师。 浪子回头金不换,衣锦还乡做贤人。 成长的道路上,迷雾重重,荆棘遍布。他拨开迷雾,披荆斩棘向她走来。 而她,终是踮起脚尖,一步步地靠近他……

三、爱情与诅咒23
“童忻——”身后传来萧瑟惊异的喊声。我回过头,他一定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呆愣愣地问我:“你……怎么啦?点这么多蜡烛干什么?”
我走近他。“为了让你看清楚我。”我踮起脚尖,闪电般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
他不再发愣,只是一动也不动,用一对火般的、烧灼着的、狂热的眸子,不转瞬的凝注在我的脸上。
我也站立着不动,目光继续勾着他。
他骤然用力拉过了我,一把扣住我的头,迫使我仰起头来,他的眼光坚定不移地盯着我,我还从没看过这种不顾一切的坚决。他俯下头,堵住了我的唇,我双手抱紧他的脖子,热烈地反应着。他身上的烈焰在熊熊燃烧着,燃烧到了极点,他抱起我,双手托住我的臀部,身体急不可耐地和我纠缠起来,带着近乎疯狂的猛烈攻势。我浑身都像着了火一样,内心压抑许久的激情和对他的强烈渴望也随着那烈焰的高涨而彻底爆发,我的每根神经,每个细胞,都在美妙的、万劫不复地燃烧着,与他一起化为灰烬。
倾盆如注的大雨不断地扑打着窗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我和萧瑟躺在床上,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依旧昏乱而炙热,我的必定也是如此。我伸出手,手指轻柔的从他高挺的鼻梁滑下去,抚摸他的嘴唇与下巴的轮廓。然后,我的手抚过他的胸肌,压在他的心脏上,他的心跳震动了我的手掌,像有股电流传进我的心中。
他盯着我,眼里又跳跃起热情的火焰。当邪恶笼罩黑天鹅,妖异又冶艳的美丽让王子欲罢不能。
黎明来临的时候,萧瑟睡着了。我却睡不着,只是昏昏沉沉地躺着,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我看着室内的景致由一片绰约的暗影转为清晰。雨,仍旧没有停,绵绵密密地下着。萧瑟侧身环抱着我,我不敢动,也不敢翻腾,怕稍一移动身子,就惊醒了他,我一直平躺着,连背脊、肩膀和手臂都觉得酸疼。后来我依稀睡着了,我梦到自己化身黑天鹅,跳着最妖娆的舞蹈,我不停地旋转、旋转、再旋转……耳边突然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音乐,我震动了一下,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萧瑟正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我。天色已经大亮了,刚才那是闹钟的音乐,搁在床头的闹钟显示,早晨7点5分。
“醒了。”他伸手摸摸我的脸,“很累吧,今天有力气跳舞吗?”
“没力气也得跳。”我红着脸,强撑着坐起身来,毛巾被从身上滑落,我赶忙拉起来,裹住一丝不挂的身子。
“现在知道害羞了。”萧瑟用手臂圈住我,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你半夜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我看着你的眼睛,就感觉魂魄都被你吸进去了,那股火爆劲儿更是让我差点招架不住。”
这话让我忘了害羞,还生出几分得意。“那就对了,演黑天鹅,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你是在跟我演戏?想通过我找到黑天鹅的感觉?”他一脸的落寞。
“也不全是……”我心慌地组织着措辞,“昨晚我被雷声惊醒,看到你不在,我下楼找你,听到你在打电话。之前我一直找不到黑天鹅的感觉,但是偷听了你说话的内容后,加上雨夜的恐怖诡异气氛,我脑子里好像有个窍门突然开启,顿悟了,一下子就找到了黑天鹅那种想要诱惑王子,俘虏王子的感觉。”
他的眼睛亮了亮,一种企盼的、热烈的光彩又回到那对落寞的眼睛里。“那么现在,你是白天鹅,还是黑天鹅。”
“当然是白天鹅。”我不可能长久沉溺于那种疯魔的状态,白天鹅,才是真实自然的我。
“那就好。”他低头吻我,吻着吻着,又怦然情动,两具干涸已久的身体,轻而易举再度被吸附在一起。
这一次,完全由他占据主导,我柔顺地配合着,在他身下化作绵绵春水。
我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消耗殆尽了,迷迷糊糊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过了一阵子,萧瑟走到床边。“来电了,真及时,省得再烧热水。”他将我抱进了浴室,放入浴缸,他自己也跨进来,和我一起浸泡在温水中。他给我打上抹浴露,轻轻揉搓着我的身体,我任由他抚弄,直至回到床上,意识才完全清醒过来。“你上班迟到了吧?”他调了7点的闹钟,现在已经8点了。
“我今天不用上班,闹钟是为你调的。刚才那一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本来我就纳入了计划。”他对我微微一笑,“你会成功的,我已经被你俘虏征服了,夜晚和白天,我觉得就是和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亲热,太奇妙了。你给了我这么大的福利,哪怕只是把我当作剧中角色进行磨炼,我也认了。以后你需要陪练的时候,随时都可以传唤我,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带着点儿薄嗔。
他凝神望着我,笑容消失了,一层看不见的隐忧紧压在那张深思的脸庞上。“但是你要当心,千万不要走火入魔了。”
我斜睨着他。“你所谓的走火入魔是指什么?是怕我也会那样对待我的舞伴卓羿宸?”
“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他低声而诚恳地说,“我再也不会怀疑你了,我是担心你入戏太深,造成人格分裂。晚上我把我妈的日记本给你看看,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担心了。”
他的眉梢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恼。“说实话,你变成黑天鹅的时候,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激情,但是,我更欣赏作为白天鹅的你。今天开始,和我住在一起好吗?你要怎么冲我发泄,释放压抑的情绪都没有问题,但是不要让内心的黑暗面吞噬了你,我会想办法帮助你。”
他的稳重和沉着让我折服,我稍稍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
他陪我步行到舞团,经过小区门口的一家药店时,他顿住脚步,无奈而又歉疚地望了我一眼。“我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又……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只好让你吃药了。”
“没关系。”我笑了笑,“如果你一直准备着,我反而会怀疑,是不是还用在别的女人身上。”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我要是骗你,就被车……”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发这种毒誓,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握住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买药。”
我站在药店门口,有些失神地望着苍茫的雨雾,距离我流产已经两年多了,但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还是会有钝痛漫过心头。很多女人在我这个年龄早已当上了妈妈,尽管我很渴望和萧瑟生个孩子,把那个失去的孩子重新找回来,但我的舞蹈事业不允许我过早考虑这个问题,我要一直跳下去,跳到30岁以后,甚至更长更远。既然坚定了献身舞蹈事业的决心,就只能牺牲自我。叶参议说的没错,30岁的男人,是该结婚生子了。即便我和萧瑟能够重新开始,他能理解我的选择吗?会支持鼓励我一直跳下去吗?
我甩甩头,想甩掉这诸多烦恼。还是想想高兴的事情吧,当不成亲妈,当干妈也挺好。余萌怀孕了,上周刚向我汇报了这个好消息。她和罗文灏从结婚之初就开始盼着这个孩子,已经盼了一年多了。余萌之前还担心不已,是否会因为她曾经的流产经历导致不孕,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我也和他们夫妻一样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降临,说好了,我要当孩子的干妈。
上午排练的时候,我的表现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卓羿宸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你的眼神就像要把我吞噬,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这样妖艳魅惑的一面。”
叶梓涵惊喜得两眼放光。“童忻,太不可思议了!只经过一个周末,就有了惊人的飞跃,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只悄声告诉叶梓涵,是因为暴风雨夜和萧瑟在一起,灵感突然被激发了。
叶梓涵了然而笑。“你确实应该多和萧瑟亲近,那对于调动你的激情很有帮助。”
我傍晚回到公寓的时候,窗玻璃已经装好,室内也收拾清理干净,电脑主机送去维修了,液晶显示屏换了新的,一切井井有条。
我收拾了一些衣物和必需品,装入出外演出用的大行李箱,走出公寓,关上了门。我不知道做出这个同居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我可以清楚感觉到内心的向往和渴望,除了对我演绎黑天鹅有所助益外,我也愿意尝试着把我和萧瑟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看能否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作打算。
到了萧瑟的住处,我发现客厅靠落地窗的地方添置了活动式升降舞蹈训练把杆,还铺了地胶,窗玻璃可以当作镜子,方便我在家练功,萧瑟的考虑实在很贴心周到。楼上卧室的床上用品换了新的,旧的洗好晾在阳台上,既然我要住在这里,自然不需要再用到那些陈旧的物品。
晚上,萧瑟郑重将叶莺的日记本交到了我的手中。“光于《天鹅湖》那部分内容,有些隐私的东西,事关我妈的声誉,本来是不应该拿出来给人看的。但是我觉得,对于你没什么好隐瞒,我是把你当作自家人看待的。”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感动的暖流在我心底荡漾。
“以后别再说谢谢,太见外。”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后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忙工作,我捧着日记本,仔细阅读与《天鹅湖》相关的内容,希望能从中获得更多的启发。玛卡洛娃马上就要来了,我希望得到这位世界级芭蕾舞巨星的认可,只言片语的肯定,都能对我产生莫大的鼓舞和促进作用。
随着我翻动日记本发黄的页面,芭蕾舞皇后叶莺的形象也立在纸间,变得鲜活起来。
叶莺详细写下了自己出演《天鹅湖》的心路历程,包括战胜32圈的种种艰辛。
“……白天鹅是一只由人变成的鹅!在《天鹅湖》的排练过程中,我渐渐把天鹅还原成了奥吉塔——一个纯洁、美丽、善良、为爱痴狂的少女,她从幻想爱情,期待爱情,为之深深地痛苦,到带着希冀最终为爱情而死的心路历程,让我琢磨了一遍又一遍,一个舞步,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动作幅度的细微变化……”
“……我在白天鹅和黑天鹅之间徘徊,在情感上,转身,一个是爱,一个是恨,一个是天堂,另一个则是万劫不复的地狱……白天鹅更像是我的本色出演,而黑天鹅……”后面是一片空白,只用圆珠笔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线,纸张被划破了,可见用笔力度之大,叶莺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心情想必异常焦虑烦躁吧?”
再往后翻页。
“……我好像已经疯魔了,深陷黑天鹅的世界不能自拔。我迫切需要倾诉和发泄,可是建军很忙,整天见不到他的人。我太压抑了,觉得内心快要崩溃了……”
“……虎子看我的眼神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也怪我,我入戏太深难以自拔,又得不到纾解。不跳舞的时候,也经常不受控制的用黑天鹅的眼神看他,连动作语言都变得张扬妖媚。也许我的骨子里原本就有不安分的、反叛的、疯狂的因子,只是一直被传统束缚着,被严苛的家庭教育压抑着,黑天鹅解放了我的天性,却也让我变得无所适从……”
翻开新的一页,可见多页纸张被撕掉的痕迹,撕了写,写了又撕,书写之人的痛苦纠结由此可见一斑。
“……我终究还是跨出了那不可饶恕的一步,虽然是被虎子强迫,但我的反抗并不强烈,甚至是半推半就。我自己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没有我的强烈诱惑,他怎会和我一样陷入疯狂?我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答案,叶莺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逃离地狱!
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有关《天鹅湖》的内容,只有让我毛骨悚然的四个字:虎子死了!
我握着日记本,全身猛地一震。“啪”的一声,日记本掉落在地上,我赶紧弯腰捡了起来。
萧瑟听到响声,回头看了我一眼,起身向我走来。
他在我身边坐下,我寻求慰藉般地倚靠在他的身上。“虎子是谁?”
默然数秒后,他才开口:“我妈的舞伴,当年《天鹅湖》中齐格费里德王子的扮演者江虎,舞团里的人都亲切称呼他为虎子。”
“他是怎么死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上吊自杀。”他悲哀地叹气,“《天鹅湖》上演后获得巨大的轰动,连演多场,但是在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的当天晚上,江虎自杀了,一颗明星就此陨落。”
“他自杀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往下说。
“是因为我妈。”他坦白地说,“我爸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我私下找过虞星裴几次,她经不住我的一再苦求,才对我说了实情。在排演《天鹅湖》的过程中,江虎疯狂迷恋上了我妈,为此还向虞星裴哭诉。我妈和他……发生过关系,但她告诉江虎,她爱的只是舞台上的王子,而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江虎,更不可能为了他和我爸离婚。江虎陷得太深无法自拔,已经分不清舞台上和现实中的角色,最终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虞星裴说,江虎死后,我妈变得非常消沉,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江虎。《天鹅湖》之后排演《吉赛尔》,那是我妈主演的最后一部舞剧,和俄罗斯的芭蕾舞男明星合作。首演非常成功,当时安排了多个演出场次,中间有一次排练的时候,我妈从高台上摔了下去。我妈对虞星裴说,她是因为连续高强度的排练演出太过劳累,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她看到江虎就站在她面前,她向江虎走去,结果一脚踩空,摔了下去。江虎死后,我妈才发现了一个事实,其实她也爱上了江虎,她和江虎一样,已经分不清角色和现实了。”
“这事你爸知道吗?”如果萧鹏程知道他深爱的叶莺在身心上背叛了自己,该有多么伤心悲痛!不疯魔不成活,叶莺出神入化地刻画了白天鹅和黑天鹅,自己却疯魔了。舞台上戏如人生,生活中人生如戏!
“知道。”萧瑟从虞星裴口中得知,叶莺摔伤后,对萧鹏程坦白了一切,并且提出离婚,她无法原谅自己对丈夫的背叛,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她已经不配和萧鹏程生活在一起了。但是萧鹏程原谅了叶莺,他认为是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创业上,疏于关心陪伴妻子,忽略了她的感受,才导致她误入歧途。为了挽救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萧鹏程暂停了工作,一心一意照顾陪伴叶莺,后来两人重归于好,叶莺也有了身孕。但是好景不长,生下萧瑟后,叶莺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投湖自尽。
“你爸以前的名字,叫罗建军?”我问。
萧瑟说是的,在叶莺去世后才改名换姓。
“虞团长没有告诉你,那天晚上她在罗家村?”我又问。
“没有,她和我爸都从来没有说起过。”他愁容满面,“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们出现在罗家村,会不会……和我妈的死有什么关系。”
“也许只是巧合吧,他们有什么事情一起去了罗家村。”我嘴上宽慰他,其实心里也有种不安的感觉,那真的只是巧合吗?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叶莺真的是因为产后抑郁症而投湖自尽?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苦恼的、挣扎的、矛盾的神色。“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会担心你走火入魔了吧?当然,我并不是担心你和卓羿宸会发生什么,你已经有了我这么好的情绪宣泄对象,自然不会向别人倾诉和发泄。但是,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黑暗面,我们的生命之光是不能离开黑暗而存在的。邪恶的因子有很多,不光是情欲,还有执念、妄想、仇恨等等,入戏太深,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歧途。所以我才希望这段时间能够和你一起生活,陪着你,多开导你。”
“你确实是很好的情绪宣泄对象。”我的那股邪恶劲儿又上来了,冲他抛媚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小妖精,等我先忙完工作,再来收拾你。”
“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我继续施展媚功。
他的眼里迸射出炽烈的光芒,猛然将我往床上一推,整个人重重地压了上来。“你重要,先把你收拾了,再去工作。”
我累得早早昏睡过去,第二天清晨5点多就醒了,洗漱后,准备到客厅练功。我下了楼,先打开客厅的落地窗呼吸新鲜空气。雨终于停了,凉凉爽爽的空气沁人心脾,我走到阳台上,举目眺望,忽然有了意外的发现。对面那栋楼,就是我们舞团的公寓楼,竟然挨得很近,近到可以清楚看到我居住的公寓的窗户,而且高度是一致的,我开始怀疑起萧瑟购买这套公寓是别有目的的。
吃早餐的时候,我试探性问他:“家里有没有望远镜?”
“有。”他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看看远处的风景。”我若无其事地说。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去拿来了望远镜。我走到阳台上,将望远镜对准我的公寓窗户,窗帘没有拉上,室内的情景可一览无余。我放下望远镜,回过头,萧瑟就站在我的身后,他也明白了我此举的用意。我的视线射向他,他好像犯了什么过失被我抓到了,脸上显现出尴尬和不安。
我斜眼看他。“老实交代,你选中这套房子,是不是为了方便偷窥。”
“那不叫偷窥。”他狡辩,“又不是浴室的窗户,我能偷窥到什么?”
“流氓!偷窥狂!”我佯怒。
他赔着小心纠正:“应该叫近距离观望,我就是想要每天远远的看看你,一解相思之苦。”
“是不是边看边意淫?”我揶揄他。
“不光意淫,还有手淫。”他的露骨之语让我脸红,“哼,小心淫出什么毛病来。”
他面露嬉笑之色。“我原来确实挺担心,憋了这么久,会不会憋出什么毛病来,不过事实证明,宝刀未老。”
“去你的!”我握拳轻捶他。
“说起来,我要好好感谢那场台风,让我重新拥有了你。”他的眼光是热烈的、深情的,“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解不开的疙瘩,无法像以前那样全身心的接纳我。但是你愿意和我亲近,愿意给我机会,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会继续努力。”
他紧紧地、深深地瞅着我,我回视他,在他那长久而专注的凝视下柔化了,脸上有热气浮动。他俯下头来,给了我一记绵长的深吻。
我和萧瑟开始了同居生活,那是一段令人迷醉而疯狂的时光,我们的身体都仿佛蕴蓄着无穷的激情和能量,将这几年来聚少离多的缺憾,通过最原始、最狂野的方式,通过对彼此的热烈占有获得弥补和慰藉。
但是每次激情过后,空虚和失落就开始在我的心底滋长,我和萧瑟更像是在享受、透支当下,未来离我们依然很遥远。连续多个晚上,我半夜醒来萧瑟都不在身边,除了有一次是法国公司总部负责人打电话来谈工作上的事情,其余都是林恩墨的骚扰电话。萧瑟铁了心不再见她,连家都不回了,也坚决不肯透露住在哪里,林恩墨就三更半夜疯狂打电话。
我看着萧瑟坐在黑暗中抽烟,烟雾在室内缭绕,夜深人静,这种安静是沉闷的,是令人紧张,令人窒息的。
萧瑟实在忍无可忍,将林恩墨的手机号拉黑,可她又换了手机卡,那女人几乎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如果将电话掐断,她就一个接一个的打。萧瑟担心影响我休息,只好到楼下睡沙发。他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又不能关机或者调静音,由于时差缘故,总部那边经常会在半夜和他联络。
还有赵均宁,也频频在夜里电话骚扰我,说一些极度恶心肉麻的情话,我甚至怀疑,他是否和林恩墨串通好,联手来破坏我和萧瑟的关系。幸好我没有半夜的业务电话,睡觉前便将手机关机。
公寓里的固定电话安装好后,萧瑟让总部那边晚上拨打固定电话和他联络,才终于可以将手机关机,暂时躲避了林恩墨的夜半骚扰电话。可是,那女人依然像个炸药库,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唯一能给我带来喜悦的,便是我得到了玛卡洛娃的肯定。《天鹅湖》首场公演定在9月26日晚,8月底,玛卡洛娃提前来到海城与我们这些演员会合。她每天往来于酒店和舞团排练厅两点一线之间,中午只吃一点水果,全部时间都用于对A组和B组的主要演员进行一对一指导。玛卡洛娃已经70多岁了,是一位短发、瘦小的老太太,这让很多人感到非常惊奇。我们之前看她的录像和照片,感觉她的身材特别修长舒展,谁也没想到她这么矮,看来她非常懂得扬长避短。但是“袖珍”的玛卡洛娃有一种强大的感召力,让每一个演员佩服不已。
像每一位艺术大师一样,她对待艺术严格细致,一个抬头、一个表情都不放过,但决不是刻板呆滞,她一直在强调我们演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甚至不让我们刻意做那些模仿天鹅的动作,而且她对每个人的训练都是不一样的,总能找到每个人最漂亮的角度。
刚排练不到一个星期,玛卡洛娃就记住了我们几位主要演员的名字,她总是亲切称呼我为“忻”,有记者到排练厅来采访,她夸我们都非常棒,说一点什么马上就能吸收进去,这让她非常激动。她还对记者说:“我尤其看好童忻,她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前途无量。”
玛卡洛娃在排练中耐心而细致地亲自给我做示范,在整部剧的推进中,用各种方式,帮助我逐渐接近这部伟大芭蕾舞剧的核心。每次排练完,我都觉得自己又经历了一场悲剧的爱情神话。情绪上的投入比身体的劳累更让我疲惫不堪,但这种疲惫又让我满足、兴奋、欲罢不能!
距离公演越来越近,我的状态也越来越好。除了玛卡洛娃的悉心指导和我自身的努力外,萧瑟功不可没。和他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我充分感受到了他的温暖体贴、细致耐心。只要回来吃晚饭,他都会亲自下厨。他倾听我的心得体会和对角色的感觉,适当提出他作为观众的一些意见。他随时配合我的角色转换,不管我在他面前扮演的是白天鹅还是黑天鹅,他都能应对自如,陪我一同燃烧,一道疯魔。为了缓解我每天排练的疲劳,减轻我的伤痛,他还向陈护士学习了按摩手法,天天晚上给我做保健按摩。
那天晚上,萧瑟加班没有回来吃晚饭,我自己随便弄了点东西吃。还没吃完,就接到了罗文灏的电话。罗文灏从未给我打过电话,听到他自报家门后,我立即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他语气沉痛地说:“余萌在医院里,你能来一趟吗?”
我放下碗筷,匆匆出门,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路上给萧瑟发短信说明了情况。
余萌住的病房带有独立客厅,我进去的时候,罗文灏正坐在沙发上等候我,他脸色发青,眼睛发红,嘴唇上连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余萌怎么啦?”我紧张地问。
“宫外孕。”罗文灏哑声回答,“之前只是到医院查血激素确定怀孕,还没有做B超。后来肚子疼得昏厥,紧急送到医院来,才知道是宫外孕。已经做完手术,应该快醒了。”
我心里一酸,眼泪就涌进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余萌,好不容易才盼来了孩子,却又要承受这样巨大的痛苦。
“童忻,你跟我说实话……”罗文灏再度开口,“医生说,引起余萌宫外孕的原因,是多次人流导致子宫内创伤。我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在婚前怀孕的,不知道这多次人流,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一阵寒风,引起我的一阵轻微颤栗。“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撒谎的高手,虽然没有承认,但我的神态一定已经暴露了我的心虚。
罗文灏冷哼了一声。“医生还说,手术切除了一侧输卵管,另一侧先天性闭锁,也就是说,余萌再也不可能生育了。”
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用手扶住头,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再也不能生育,那太残忍了!”
“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造成的,他就是罪魁祸首。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他两眼发直地盯着我,“或者是,不止一个男人?
“不不,那不可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语无伦次的,“余萌一直是个纯真的好姑娘,她不会……”
“纯真的好姑娘?哈哈哈……”他忽然仰天长笑,笑得凄惨、辛酸,笑得沉痛而苍凉,“纯真的好姑娘,会多次打胎吗?纯真的好姑娘,会跟别的男人多次怀过孩子,却伪装成处女来欺骗自己的丈夫吗?”他喊着,笑着,泪水却冲出了他的眼眶。他背过身子,把额头抵在沙发背上,重重地喘气。
这时护士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告诉我们,病人醒了。
罗文灏起身走进了房间,我跟在他的身后。我看到余萌躺在床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枕上披泻下来,衬托得那张小脸尤其苍白削瘦。她的眼睛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圈暗影。那轻蹙的眉峰给人一种不胜痛楚、不胜负荷的感觉。她的头在枕上蠕动,嘴里轻轻地吐出一声呻吟,恍恍惚惚地喊:“文灏!文灏!”
罗文灏站着不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着泪光。
我在床沿坐下,轻轻抓住余萌那苍白的手指。“余萌,”我轻声喊。
余萌费力地睁开眼睛,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无力地转动着头,神志迷糊地找寻着什么,一边又低吟:“文灏……文灏……”
我望向罗文灏,他继续站在那儿,脸上木无表情。
余萌抬起眼睛来,她也看到了罗文灏,发现了他的冷漠。她那乌黑的眼珠逐渐被泪水濡湿了,低声啜泣、抽噎着问:“孩子……孩子是不是……没了?”
“收起你的鳄鱼眼泪吧,之前那么多孩子都被你无情扼杀,还在乎多杀掉这一个?”罗文灏忽然大叫起来,“你做了宫外孕手术,再也不能生育了。宫外孕是多次打胎造成的。你这个残忍自私的女人,自己作孽,自食苦果,却连累了我也失去当父亲的资格!别人犯下的过错,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余萌那本就比雪白的被单还要白的面颊,现在惨白得像透明的一样了。“宫外孕?我再也不能生育了?”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问。
“你老实告诉我,和我结婚之前有过几个男人,打过几次胎?”罗文灏阴沉沉地问。
余萌抬头望着他,泪光在她眼睛里闪烁。“……六……六次”她不愿透露男人的事情,但承认了打胎的次数。六次!这个数字令我震惊,我所知道的,只有一次,后来居然……秦风那个禽兽、畜生,只图自己快活,一点都不为余萌着想,我在心里咬牙切地痛骂。
余萌的话像一枚炸弹,罗文灏顿时爆炸了。跳起身来,他扑向余萌,将她从床上拖起来,抓住她的肩膀,他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狮子,恨不得吞噬掉整个世界。我第一次发现,温文尔雅的罗文灏,也有如此狂暴的一面,“你这个贱货,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是吗?你在我面前一味地装清纯,让我为你神魂颠倒。我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爱着你,你却对我隐瞒欺骗,你说,你和我确定关系后,是不是还偷偷和那个男人上床?”
余萌只是定定地望着罗文灏,没有作声。
“结婚后呢,也给我戴了绿帽?”罗文灏咄咄逼人。
余萌依旧没有作声。
罗文灏给了她一阵剧烈的摇撼,红着脸,直着脖子吼叫:“你说啊!快说啊!”
“她刚做完手术,你不能这样。”我上前制止罗文灏,却被他猛力推开,我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罗文灏双手摸索到余萌的脖子。“我知道,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你有没有做人最起码的廉耻感和是非观?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把你当宝贝一样呵护着,舍不得让你受一丁点的苦和委屈,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吗?”他的声音越叫越高,手指在余萌的脖子上也越来越用力。
“放开我!”余萌挣扎着。
“放开你?”罗文灏怒吼着,“你还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开你?我恨不得掐死你,你以为我是天下第一大蠢货,可以任由你玩弄是吗?狗急了也会跳墙,你懂吗?”
他的手指再用力,他的眼珠突了出来,撕裂般地大吼大叫:“你不贞于婚前,又不忠于婚后。你去死吧,你加诸于我身上的耻辱和痛苦,我要你用命来抵。我陪你一起下地狱,一了百了!”
我奋力阻止罗文灏的暴行,但我根本没有力气将他的手扳开,只能恐怖大喊着:“快来人啊,救命啊!”余萌的脸涨红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不再挣扎,也不移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罗文灏。也许她已经认命了,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但是,罗文灏自己泄了气,护士听到我的呼救声赶来时,他已经松开了手。也许是在余萌那对大眼睛的凝视下,在她那逆来顺受下泄了气,他直直地瞪着她,悲愤交加地狂喊:“你欠了我一大笔债,必须先偿还!”
在我和那护士反应过来之前,罗文灏已扬起手,闪电般的,左右开弓扇余萌的耳光,我们合力硬将他拖拽开来后,余萌的面颊已经严重红肿。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护士尖声责备,“就是天大的事情,也不可以对病人动手,更何况是个刚做完手术的弱女子,你还有没有人性!”
“没有人性的是她!”罗文灏的声音沉重、激怒、感伤而痛楚的响起,“这是我第一次打人,尤其是打我深爱的女人。但是,打完了,我们之间的债也清了!我不可能继续和你生活下去,我会委托律师起草离婚协议,送到病房来给你看,如果没有意见,等你出院后,我们马上到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我希望从那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你的出现只会提醒我,我曾经有过一段多么不堪的失败婚姻!”
罗文灏冲出了房间,然后,是外面的门阖上的那声“砰然”巨响。
“太过分了,因为不能再生孩子,就要离婚,连照顾病人都不肯,真是个人渣!”护士不了解内情,愤愤不平。
余萌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昏过去了,紧张上前低唤她。“他打我是对的,是我活该,自作自受。”泪水从她的眼角淌落,她开始低低地哭泣起来,一直哭到迷糊昏睡,她原本术后就气虚体弱,又被罗文灏粗暴打骂,折磨得心力交瘁。但她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呻吟呼痛,护士给她打了一针止痛针,她才终于沉沉睡去,小脸上泪渍犹存,可怜兮兮的。
我坐在病床前面,望着瘦弱的余萌,心里徊转着上千上万种念头,想着我们一起学舞蹈,一起追梦的时光,还有她后来的种种遭遇,如果相信宿命论,她的命岂不是太苦!
我给萧瑟打了电话,把详细情况告诉他,之后便一整夜在病房里看护余萌。
我搬了张小沙发床睡在余萌旁边。到了下半夜,余萌又开始睡不安稳,一直呻吟,我拉着她的手,喃喃的安慰着她,于是,她张开眼睛迷蒙地看着我,低喊着:“童忻!”
我握紧她的手。“很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不用。”她轻声说,眼光在病床周围搜寻着,似乎在找什么人。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发出一声极为凄凉的叹息,“文灏……他再也不会来了,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他。”
我心中一痛,还未想好如何安慰她,她把头转向一边,阖上眼睛又昏昏睡去了。
再次被余萌的动静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已经清醒了,睁眼看着我,眼里有极深极深的痛楚。后来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秦风讨厌戴套,从来不做措施,有了就让她拿掉。她也吃过药,但是每次都肚子痛,头晕恶心,内分泌严重紊乱,要难受上好几天。有时她就抱着侥幸心理,体外什么的,但是运气太差,好几次都中招。
和罗文灏确定恋爱关系后,罗文灏对余萌呵护有加,让她充分感受到被人宠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痛下决心,要和秦风彻底了断,一心一意对待罗文灏。但是秦风威胁她,如果不肯听话,就把他们的事情告诉罗文灏,还说他手头有许多余萌的裸照,都是趁她睡觉时拍的,要把照片洗出来,寄给罗文灏。就连结婚后,也不肯放过她。
结婚前,余萌仍然爱着秦风,顺从于他。结婚后,她很快进入妻子的角色,虽然余情未了,但不管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抗拒秦风,只是迫于无奈才继续就范。
“你这次怀的孩子,有可能是秦风的?”我震惊地问。
“不不,绝对是文灏的。就因为是文灏的,我才会那么高兴,那么迫切地想要这个孩子。我结婚一年多,虽然秦风经常强迫我和他上床,但他大概是年纪大了,那方面的能力急剧下降,后来几次都是还没成功就不行了……我和他最后一次之后还来过例假,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余萌哀哀欲绝,“我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为什么会爱上那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还逃脱不掉他的魔掌。我是真心想要弥补对文灏的亏欠,但是,老天不肯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作孽太多,注定要受到惩罚……”
“秦风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非要缠住你不放。”我无法理解禽兽肮脏的内心世界。
“他说,对所有的女人都可以轻易放手,唯独对我不能。”余萌呜咽着,泪水一直滚下来,“他说我是他最爱的类型,对他百依百顺,有着单纯的仰慕崇拜,让他男人的自尊心得到莫大的满足,这是其他女人都无法给予的。梓涵非常优秀,对他的事业有很大助益,两人的感情也不错。但是梓涵太强势,太过有主见,他一直无法彻底征服她,让她对自己服服帖帖,分手又舍不得,影响也不好,就一直拖着不肯结婚,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忽然门铃响了,护士是不会按门铃的,这么早,不知会有什么人来探访。我出去开门,门一打开,我就愣住了,竟是李甦淼。这种妇产科病房,他一个大男人进来有诸多不便,更何况余萌一定不愿意见到他,我慌忙把手指压在唇上,表示“噤声”,但是李甦淼根本不理会我,径直走进了房间。
他直接扑向床边去,在我还来不及阻止他以前,他已一把握住了余萌那露在被子外的、苍白的小手。
余萌受到了惊吓,想要把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但是李甦淼紧握住不放。“让我来照顾你吧,余萌。”他沙哑又急促地说着,“你的丈夫不要你,我要你。等你离了婚,就嫁给我好吗?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幸福!”
“你……怎么会知道?”余萌困惑地望着眼前的人。
“昨晚我和朱尊一、尹静姝还有尹静姝的男朋友一起吃晚饭,尹静姝的男朋友正好接到电话,要委托他起草离婚协议。”原来竟是如此凑巧,罗文灏打电话委托袁嘉澎起草离婚协议,在场的李甦淼得知了一切,“昨晚我怕影响你休息,不敢来打扰,我一整晚没睡,早上看到天亮了,马上赶过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还恨着我,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有足够的耐心,一点一点打动你。凭我对你的爱,来博得你的欢乐和笑容!”
余萌凄然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我在结婚前打过六次胎,是和别的男人怀上的。这次宫外孕手术之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李甦淼有那么一刹那的震惊,但随即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要的是你的未来。至于不能生育,我也可以接受,现在不少夫妻选择丁克家庭,也挺好的。我在乎的只有你,我爱了你这么多年,只要能够拥有你,我就很满足了。”
患难见真情,在自己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有这样一个男人向你深情告白,不顾一切地爱着你,我相信余萌此刻心里是震撼的、感动的,纵然以前有怎样的恩怨过节,也应该化为乌有了。
“谢谢你。”余萌的声音里,充满了令人心酸的凄凉,“但是,我对婚姻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我不会考虑再婚了。”
“余萌,别这么残忍好吗,至少给我一点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能得到安慰,觉得生活有奔头。”李甦淼痛苦地注视着余萌,我几乎可以感到他的心在滴血。我咬紧牙根,糊涂了。为什么人生会这样?该相爱的人没有缘分,有缘分的人又不知珍惜!如果最初余萌没有错爱秦风,而是接受了李甦淼,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应该会成为很幸福的一对儿,并且都不会过早的离开舞台,也不会有这后来的诸多波折与磨难。可是,这就是人生,一步踏错,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余萌在李甦淼那痛苦的注视下软化了,她微蹙着眉梢。“给你希望又能怎么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不如不要希望。”
“余萌……”李甦淼哀恳地望着余萌,话尚未出口,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门,这回门外站着的是萧瑟,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大保温桶。“我是来送早餐的,这里面的东西够你和余萌两个人吃。等你吃完,我再送你去舞团。”
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有鸡汤、黑木耳红枣粥、鸡蛋之类的,都是一些补血、高蛋白质的食物,很适合余萌吃。“你还挺懂的,都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我不懂,也没有时间做。”他老实回答,“我交代金嫂的,她一大早起来做,我开车去拿了送过来。还被我爸误会了,打电话质问我是不是害得你做了宫外孕手术,我只好解释了半天,他还问……”
“问什么?”我见他有些吞吞吐吐的,心生忐忑,自从上次在萧家掀起一场风波后,两年多来,我没有再见过萧鹏程,演出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也许他也担心见了面会尴尬吧。
他同样不安地望着我。“问我们……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当然没有。”我脱口而出。
“我就猜到你的答案会是这样。”他勉强苦涩地笑了笑,“我爸说,你什么时候同意了,就告诉他一声,他会上你们家去提亲。”
我的心头怦然作跳,我必须承认,这话是极具诱惑力的,个中含义便是,萧鹏程已经认可了我和萧瑟的婚事,萧瑟也随时作好了娶我的准备,就等着我点头了。但我很快平静下来,淡淡一笑。“我们要是真的决定结婚,你那位林妹妹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想尽一切办法把婚礼搅黄。对了,你早晨回家拿东西,碰见她了吧?”我模仿着林恩墨的腔调,“萧瑟哥哥,你好狠心,晚上关机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来看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萧瑟一幅哭笑不得的样子。“童忻妹妹,你越来越会使小性子了。我今天没有碰见林恩墨,我没进家门,金嫂把保温桶拿出来给我。”
我轻轻一哼。“这样老躲着,当缩头乌龟也不是办法。”
他的脸上掠过一抹受伤的表情。我有些不忍,却固执的没有将话转圜。我的确是越来越会使小性子了,黑天鹅诱发了我内心的憎恨情绪,只要一想到林恩墨,怒气和恨意就在我的胸中翻腾。就连我和萧瑟在床上亲热的时候,那女人的影子都会突然闪现,致使我野蛮地在他身上发泄我的万般不满和委屈,他的肩膀、胸部、手臂留下许多我的牙印和掐痕,旧的未淡化,又添新的,但他默默忍受了,还开玩笑说,他有受虐倾向,我的虐待让他感觉很舒服,很刺激。
他恳切地望着我。“我不会当缩头乌龟,该解决的事情肯定要解决,但是需要一个过程,多给我点时间好吗?”
我瞅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提着保温桶进房间去了。
刚才李甦淼和余萌不知道说了什么,余萌正在哭泣,泪水从眼角迅速溢出,流到耳朵边和发根里去。李甦淼慌忙拿纸巾帮她擦眼泪,他的眼睛里也湿漉漉的。
“怎么啦?”我关切地问。
余萌只是抽噎,哭得整个肩膀都耸动着。
李甦淼也没有回答我,只是说:“你还要去舞团排练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我望着余萌,她渐渐平静了下来。“你放心去吧,甦淼会照顾我。”
我颇感讶异,就这一会儿工夫,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惊人逆转?不过转念一想,余萌现在孤苦无依,李甦淼适时出现,又对她一往情深。男人的肩膀给了她坚强的依靠,为她搭建了遮风避雨的宁静港湾,打动她也是情理之中。
李甦淼将病床升高,让余萌半靠着,又调整好病床桌,我把保温桶里面的食物取出来,摆放在上面。
“替我跟萧瑟说声谢谢。”余萌的眼里又泛起泪光。
萧瑟担心进来不方便,在外面的客厅等候。我吃了一碗粥,就和萧瑟一起走了。
路上我把秦风痛骂了一顿,列举了他的种种罪状,萧瑟静静地听完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秦风确实太龌龊,但余萌自己也有责任,只能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事到如今,只有劝余萌看开点。还有个李甦淼对她那么死心塌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说得在理,我只能无奈叹气。“还有梓涵,也被秦风害得好惨,她如果知道了真相,该有多么伤心难过。”
“叶梓涵真的不知道真相吗?”他自语似的问,“除非她对自己的未婚夫一点都不上心,否则的话,和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难道她是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想法让我愈发的黯然,“如果是这样,梓涵也爱得太卑微了,和余萌没什么两样。秦风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梓涵这种女神级别的人物都成了他感情上的奴仆?”
萧瑟不置可否,他对于叶梓涵和秦风的事似乎有别的看法,却又不明说。
晚上我去医院看余萌,李甦淼不在,有个护工陪着她。余萌说李甦淼晚自习要给学生辅导,结束后才来,他不在的时候,就请护工来帮忙看护。
“你……接受李甦淼了?”我好奇地问。
“怎么可能。”她用很不稳定的语气说,“我和文灏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哪有这个心思,只是好意难却……”
门铃响了,我以为是李甦淼来了,去开门,来的却是袁嘉澎和尹静姝。尹静姝神情凝重,袁嘉澎的脸上也没有笑容。
“余萌怎么样了?”尹静姝小声问我。
“昨天痛苦折腾了一夜,现在精神状态好一些了。”我没有提到李甦淼,毕竟余萌和罗文灏现在还是夫妻关系,两人已经闹成这样,再有个男人搅和进来,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余萌怎么会……我从来不知道她在结婚前有过别的男人,还多次打胎,我实在难以相信。”尹静姝叹息着说,“我这心里沉甸甸的,真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我也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是先把该办的事情给办了吧。”袁嘉澎挺为难的样子,“我是来送离婚协议的,我也不想接这种活儿,但是朋友之托,唉……去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多热闹,多喜庆,怎么才一年多就成了这样。”
“进去吧。”我轻声说。
当袁嘉澎将拟好的离婚协议交给余萌时,她的脸色煞白得可怖,那神情,就像她已经被宣布了死刑。
我们几个旁观者的心情都很沉重,我们是眼见着他们相识、相知和结婚的,总希望他们有个好的未来。
余萌只是大致浏览了一下协议,余萌没有什么个人财产,她自己攒下的钱都寄回老家给妈妈了,两人也没有孩子,不存在财产纠纷和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她觉得自己净身出户是理所当然。
看到罗文灏把结婚的婚房留给她时,她的眼圈红了,眼眶里也涌上了眼泪,喃喃自语:“我没有资格得到那套房子,没有资格……”那套价值三百多万的房子,从购房到装修,全部是罗文灏独自一人操办,余萌只是在装修上提出个人喜好建议,未出资分毫。
“文灏虽然不能原谅你,但还是爱着你的,他不忍心让你过着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袁嘉澎叹气说,“你就接受他的一番好意吧,毕竟夫妻一场,好合好散。”
余萌挣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用微颤的手握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和尹静姝陪余萌说了会儿话,袁嘉澎在外面的客厅等着。
后来听到门铃响,余萌神情倏然有些紧张。我也以为是李甦淼来了,出去一瞧,却是萧瑟来接我。
袁嘉澎一见萧瑟,又恢复了他那没正形的故态。“瑟哥,来接嫂子呀,你们都粘乎成这样了,怎么还不结婚。”他竟然对我改了称呼,都喊起“嫂子”来了。
我不满地瞪了萧瑟一眼,他显得很无奈。“不是我让他喊‘嫂子’的,他转而“批评”袁嘉澎,“别乱喊,我还处于考察期。能不能喊‘嫂子’,得她说了算。要是把她得罪了,我就彻底没戏了。”
“咱们真是难兄难弟啊,我也还在考察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过。”袁嘉澎哀叹完望着我。“不是我说你,瑟哥这么多年为你守身如玉,换作是我,肯定憋不住的。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有什么好考察的。还是赶紧嫁了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免得将来后悔……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原来是耳朵被尹静姝揪住了,她在里面听到刚才袁嘉澎的话,发威了:“换作是你,肯定憋不住的对吧。说,你背着我跟多少个女人上过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袁嘉澎急忙否认,“我指的是分手之后的空窗期,有女朋友的时候,我肯定不敢乱搞,特别是像你这么彪悍的女朋友。”
“敢说我彪悍,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尹静姝一边拧袁嘉澎的耳朵,一边抬起膝盖,向他的裆部顶去。
袁嘉澎躲闪之下,耳朵被拉扯的力度加大,又是惨叫连连。我和萧瑟就像看好戏一样,在一旁看着这对活宝闹腾。
“你不要每次都冲我这里动脚好不好,你也要为自己的性福着想啊,要是闹钟坏了,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袁嘉澎跳着脚讲道理。
“闹钟?”萧瑟大笑,“你这个比喻太奇怪了,闹钟有长那样的吗?”
“姑奶奶,你先放手好不好,让我跟萧瑟说几句话。”袁嘉澎求饶,“我自从和你在一起后,绝对没有再碰过别的女人,你要相信我。”
尹静姝这才哼哼着松开手。
“关于闹钟,是这样的。”袁嘉澎开始向萧瑟解说,“这个用途是静姝同学发现的,我的卧室窗帘质量很好,一拉上就分不清白天黑夜,一觉醒来完全不知道时间,都要依赖闹钟。她偶然发现了一个最便捷的方法,半睡半醒的时候就摸摸我那里,如果硬着,就要赶快看看手机,免得睡过头。如果软着,说明时间还早,可以放心大睡。她真是了不起啊,从严格意义上说,等于摸索了博大精深的科学问题,更触探了宇宙与人体的关系问题。”
“的确很了不起,不愧是女中豪杰。”萧瑟调侃着附和。
我又好笑又脸红,尹静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还补充说明:“我专门上网查了资料,据说晨勃是男人身上最神秘的性现象,没有之一。对这个每日早晨4点到7点的坚硬状态,迄今为止,医学界尚无权威解释。”
我真是服了他们,这么隐私的话题,竟能堂而皇之的在外人面前谈论,跟话家常似的。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的性格、脾气、秉性都一个样,简直就是绝配。
“姑奶奶,气消了吧。”袁嘉澎又开始讨好尹静姝,“我有你这么了不起的女朋友,已经很满足了,其他女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再说了,偷吃也是有风险的,搞不好就把自己的性福彻底葬送了,前段时间刚听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说起这种事情。”
尹静姝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快说说,是什么事情。”
“医生有为病人保密的义务,他也不方便多说。”袁嘉澎说,大概情况就是有个男人,自己有未婚妻,还在外面找不同的情人,结果近半年来发现那方面的能力严重下降,那人过去能力是非常强的,一天可以硬好几次,后来几天都硬不了一次,现在基本硬不起来了,即便硬起来最多也只能持续一分钟。他怀疑是其中一个情人害他,因为那情人整天给他煲各种汤,说是要给他补身体,结果却越补越糟糕,他怀疑情人在汤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却苦于没有留下证据。
“活该,那种渣男,就是要让他永远硬不起来。”尹静姝正义感十足,“跟你那个朋友说,不用给他治了,免得再祸害人。”
“听说那人差不多就是废了,原本纵欲过度,身体就虚,加上长期吃了什么东西,已经治不好了。”袁嘉澎说。
我不知怎的就想起秦风来了,他也是背着未婚妻在外面找情人。余萌也说,他的能力大不如以前,经常还没成功就不行了。但是,应该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吧。
尹静姝拍手称快。“真是老天有眼,你要当心哦,要是敢背着我偷吃,我也天天给你煲汤,把你废了。”
“好可怕,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袁嘉澎佯装恐惧的拍抚着胸口,“最毒妇人心啊,看来我以后得处处小心才行。”
我们都笑了起来,但很快意识到在余萌的病房客厅里这样笑闹太不应该,都收敛了。我和尹静姝去向余萌道别时,她问我:“是萧瑟来了吗?”
我说是的。
她满眼沧桑地感叹:“有个这么爱你的男人,赶紧嫁了吧,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我无声地叹息。她又拉住尹静姝的手说:“你的男人也不错,快抓牢了吧。”
尹静姝故作轻松的哈哈一笑。“你怎么回事嘛,突然变得这么八婆。”
余萌凄凉地摇了摇头,沉默无言。
回到住处后,我问萧瑟:“袁嘉澎对尹静姝到底是什么态度,是真心爱她,还是只想找个人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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