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上的丘比特

她是技惊四座的芭蕾舞演员童忻,他是风流多金的富家公子萧瑟。 学生时代,童忻受到“恶霸”萧瑟的欺负,她怕他,恨他,连做梦梦见他都会被吓醒。 成人后,他再度以猝不及防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生活。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时光荏苒,她从小小的群舞演员,成长为中国芭蕾舞皇后。 他从浪荡不羁的少年,蜕变为享誉国际的建筑设计师。 浪子回头金不换,衣锦还乡做贤人。 成长的道路上,迷雾重重,荆棘遍布。他拨开迷雾,披荆斩棘向她走来。 而她,终是踮起脚尖,一步步地靠近他……

三、爱情与诅咒9
他甩开手,我一个趔趄,几乎撞到旁边的树上。我愤然地再看了他一眼,就奔进了旁边的树林。这一带荒凉得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林中绵绵密密的参天巨木,看过去是深幽而暗密的。风穿过树丛,发出不断的呼啸,阴森森而冷飕飕。微弱的星光把树木的影子,夸张的斜投在地上,是一些巨大而狰狞的形象。我就这样被遗弃了,身无分文,也没有通讯工具,愤怒、害怕、伤痛,各种情绪狂飙般席卷着我,我顿时泪如泉涌,遏止不住的放声痛哭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有脚步声响起,我以为是什么身份不明的人,警觉地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但我立刻就放松了警惕,因为来人是萧瑟,他到底没有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凉的地方,还是回来找我了。
和他眼光接触的一刹那,我竟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全身震动。他的眼睛那样诚恳,充满了恻恻柔情。在这一刻,没有言语可以说出我的心情和感觉,我只能定定地望着他,含着满眼的泪。
他也望着我,我们就这样彼此相望。然后,他伸手轻拭我脸上的泪水,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刚才气昏头了,你那样凶巴巴的毫不留情面,说的话实在太伤人。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想要得到你的欢心。可你一直戴着有色的眼镜看我,消除不了对我根深蒂固的偏见。”
“我没有戴有色眼镜看你。”我的泪水再度像决了堤的洪水,不住地滚下来。
他的手捧住了我的脸,轻轻地问:“那为什么不先问清楚,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认定我是变态,是骗子、衣冠禽兽?”
“我亲眼见到的,还需要解释吗?”我反问。
“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我如果真要和林恩墨做什么,在家里机会多得是,何必选在一个随时可能被你发现的地方。”他脸色严肃,“还有,我们好好的在院子里面,为什么要把车子开走?”
“为什么?”我抽噎着问。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猜想,她本来只是针对你的,想把你丢在这荒郊野外,却没有料到我会睡在你房间外面的沙发上。等到发现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干脆演一场戏给你看……”他顿住,“这里太冷,先跟我回车上去吧,我慢慢跟你说。”
狂躁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寒冷强烈的侵袭了我,我衣衫单薄,冻得牙齿打战。萧瑟揽住了我,我不由自主地用身子贴紧了他,手臂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腰。“我没有戴有色眼镜看你,我也是气昏了头……”我抽噎得更厉害,“你明明才刚向我保证,说对我是真心的,一转眼就跟别的女人……”
“别哭了,童忻,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以前也确实做过很多混账事。但是,我已经在努力变好了。”他的声音撞进我的内心深处,绞动我的肺腑,“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伤心难过。”
我低垂着头,无法说话。
他突然挑起我的下巴,低头吻住了我。我喘不过气,只本能的反应着他。我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寒冷阴森的荒野之地,丘比特神箭精准地射中了我的心脏,带着窒息的压力和惊天动地的震撼。
倏然间,一阵不寻常的响动让我睁开眼睛,只见斜刺里窜出一个黑影来,我吓得一把推开了萧瑟。
是林恩墨,她扭曲着一张脸,对我发出凄厉的谩骂:“你这个骗子,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说不会和我抢的……”
“恩墨!你冷静点!”萧瑟高声喊,走过去试图安抚她。
林恩墨却向着我扑了过来。
“童忻,小心刀子!”我已经昏乱了,但是听到萧瑟急促的呼喊,本能地往旁边躲避。
林恩墨再度扑来,我看到刀光一闪,几乎在同一时间,萧瑟冲过来挡在我的身前,紧接着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号,林恩墨手里的刀子插进了他的肩膀。我张大了嘴,望着从萧瑟肩膀上汩汩涌出的鲜血,完全吓呆了。
林恩墨居然把刀子从萧瑟的肩膀上拔出来,然后再度举起了刀,对我挥来。萧瑟一下子窜过来抓住了林恩墨的胳膊,同时对我大喊着:“快去车上,把司机叫过来!”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转身向着那辆房车飞奔,同时尽我的力量大声喊:“救命啊!救人啊!”在各种刺激和惊恐之后,我浑身无力,跑得跌跌撞撞。
远处有手电筒的亮光投射过来,想必是司机听到我的呼救声赶来了。我又拉开喉咙,鼓足余力喊:“快来救人啊——”
有个男人向我跑了过来。“出什么事了?”他急问。
“快……跟我去救人……”我拼命喘气,只觉得眼前发黑,头中嗡嗡作响。
那男人扶住了我,我们尽快回到萧瑟被刺的地方。我们赶到时,只见萧瑟倒卧在血泊里,鲜血把他的白色衣衫染成了一片鲜红,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染血的刀子。林恩墨坐在旁边地上哀哀恸哭。
那男人上前查看了一阵,脱下自己的外衣,按压住萧瑟流血的伤口。“你来,像我这样压住!”他指导我,“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抖抖索索地照做。萧瑟躺在那儿,脸色比纸还要白,嘴唇上没有丝毫的血色,但是,眼睛却瞪得很大。我跪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他微微掀动了嘴唇,虚弱的低唤了一声:“童忻……”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我痛恨自己竟是这般软弱无能,似乎除了流泪,就没有任何办法。
救护车很快来了,萧瑟被抬上车,我也跟着上去。林恩墨也想上车,被刚才帮忙的那个男人拦住,那男人好言好语地劝说着什么,他们应该是很熟悉的。
一路上,我一直握着萧瑟冰冷的手,恨不能将自己体内的能量源源不绝地输送给他,只觉得酸甜苦辣各种情绪,涨满胸怀,竟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只能愣愣地坐着,愣愣地望着他。
到了医院,萧瑟被送进急救室,我坐在外面等候,脸上的泪已经风干了,医院里也很冷,我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实在太冷,而且穿着一身秋衣秋裤十分别扭,只好把用于为萧瑟止血的那件满是鲜血的外衣裹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萧鹏程来了,他走到我面前,急促地问:“萧瑟怎么样了?”
我站了起来,软弱地说:“他的肩膀被捅了一刀,流了很多血。”
“你也受伤了?”他看到外衣上的鲜血。
我摇头。“这件衣服是刚才用来给萧瑟止血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萧鹏程盯着我,眼睛里有着痛苦,“恩墨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哭,说萧瑟受伤,是你造成的。”
我在心里冷笑,好个林恩墨,竟然有脸恶人先告状!我的神志一下子清明了许多,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萧鹏程。
萧鹏程听完,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沉思片刻,他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林恩墨跟我说过,你一直把她当作未来儿媳妇看待。”我到底还是很在意,忍不住想要求证。
萧鹏程愣了一下才说:“没有这回事,那孩子……因为受到过很大的刺激,有精神障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了点头。“我听萧瑟说过,她因为父母双亡,患上了抑郁症。”
萧鹏程叹了口气。“她是病人,我们只能多担待些,也希望你能理解,不要和她计较。”
这话让我也有些抑郁了,就因为她是病人,就要任她为所欲为?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的是萧瑟,他的儿子,做父亲的都不计较,我能计较什么?
“以后尽量少刺激到她。”萧鹏程语重心长,“如果你和萧瑟要去哪里玩,不要让她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我咬住嘴唇,默然不语。我处在多么可悲而尴尬的地位!被伤害的感觉咬噬着我,各种复杂的情绪包围住我。
萧鹏程看出我有情绪,像个慈父般拍拍我的背脊。“抑郁症需要长期治疗,我们也很着急,但是没办法,只能耐心等待。”
我的脸上一热,这话说得好像我也很着急似的,虽然我确实很着急,但是从萧瑟的父亲口中说出,实在让我发窘。
“你的父母,身体都好吧?”萧鹏程又问了一个让我惊讶的问题。
“挺好的。”我怔怔地问,“你认识我爸妈?”
萧鹏程温和地望着我。“在你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但是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我还想追问,急救室的门打开了,萧瑟被推了出来。因为打了麻药,他还处于昏睡的状态。医生说伤口已经缝合了,没有伤到筋骨,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
“萧瑟已经没什么事,可以放心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照顾就行了。”萧鹏程关切地说,“你的脸色很差,需要好好休息。”
“我……想等他醒来。”萧鹏程的关怀让我觉得暖心,但我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我要看着萧瑟醒来,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好吧。”萧鹏程也不再说什么,还很贴心地让司机向叔给我送来一件干净的大衣穿上。那是一件女式的羊绒长款大衣,淡紫色,面料十分高档。我的秋衣也沾上了血迹,担心弄脏那件高档大衣,犹豫着不敢穿上。
“弄脏了没关系。”萧鹏程看出我的犹豫,“这是我太太的大衣,她的衣服多得根本穿不完,这件是已经被淘汰了的。”
我稍稍安心了一些,将大衣穿上,扣好。
萧瑟醒来的时候,黎明的曙光已经照进病房。他带着种烧灼般的痛苦,用眼光环室搜寻,我们的眼光一经接触,立即像两股电光,绞扭着再也分不开来。
好半天,我呆站在那儿,低着头唏嘘不已。萧鹏程望着萧瑟长叹了一声。“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你去陪她安慰她。”
我默默退到房间外面,让他们父子交谈。
过不久,萧鹏程走出来,说萧瑟有话要和我说。
我回到房间,走到病床边坐下,萧瑟的脸色更苍白了,伤口被厚厚的绷带所包扎,曾经那样放浪不羁、神采飞扬的他,此时却是疲惫而萧索,我望着他,心尖抽痛,不安而又担心。
他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抓住了我,他的手是灼热的。“我和林恩墨,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他还惦记着受伤前我们发生的冲突,“我真的不知道林恩墨会来。我的皮带和衣服都是她趁我睡觉的时候解开的,我被惊醒后,她大嚷着迷你吧里有坏人,我迷迷糊糊的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跟着她去了迷你吧,之后外面传来了响声,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往后栽去,我没有防备,和她一起倒在了沙发上,随后你就来了……”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泪水涌进了我的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望着他,哀求地说,“你好好养伤,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沉默了片刻,他把灼热的手压在我的手上。“对不起,童忻。”他呻吟地说,“是我的错,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把头转向一边,却抓紧了我的手。“帮我倒杯水好吗?”
我倒了一杯水,把手插进他脑后,扶起他的头来喂他喝水,他如获甘泉,大口大口地把水喝完后,侧过头来,灼热的嘴唇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吻着我,低声说:“受伤躺在地上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不应该再扰乱你的生活,林恩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在炸弹危机解除之前,我是没有资格纠缠你的。而且,我也累了,趁着还没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的声音绞痛了我的心脏,我愕然望着他,他的意思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了?他怎么能这样,是他一再来挑逗我、诱惑我,等到我弥足深陷的时候,他却想抽身而出。萧瑟,你说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的肉体的确没有受到伤害,但是你知道吗,你此时喊停,会让我的心灵遭受重创!
我在心里疯狂控诉着,嘴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伤成这样,我怎么忍心和他争吵。泪沿着我的面颊滚落,我把他的头放回在枕头上。“等你的伤好了,再来谈我们的问题,好吗?”
他的手颤颤抖抖地抚摸着我的面颊,嘴里喃喃不清地说:“童忻,我舍不得你,但是,我真的很累了。你也累了一整晚,回去休息吧,我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在这一瞬间,我分不出是喜是悲,也不知道对他是爱是恨。
回到宿舍后,我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醒来后头痛得无法下床。我发烧了,生病的主要原因,应该是昨晚被冻坏了,再加上情绪不宁和感情激动。我的提包落在昨晚的房车上,手机在提包里,无法打电话求助,我在床上辗转呻吟,汗珠从额上滚了下来。朦胧中,好像听到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余萌,想要应声,喉咙却嘶哑得不成声调。
门把扭动的声响传来,门被推开了,我庆幸自己没有将门反锁。进来的竟是沐眠,她还带来了我落在房车上的手提包和衣物。我神思恍惚的,脑子根本无法转动。沐眠就像个很好的医生,细心地看护我。她出去帮我买药,为我准备食物。我病势很猛,烧到39度,而且持续不退,人也昏昏沉沉。
病中的人特别软弱,我哭着要回家,像个小孩一样的喊妈妈。沐眠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床边,等我脑筋清醒的时候,她就软言软语的劝我。我和沐眠之前连朋友都谈不上,她却如此悉心照料我,我融化在这浓挚的友情里,因感动而有了些许生气。
我再一次从沉睡中醒来,天已经黑了。沐眠不在身边,我无意间听到门口的一段对白。“我要走了。”好像是萧瑟的声音。我吃了一惊,萧瑟不是受伤住院,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怎么不等她醒来,哄哄她?”沐眠在反问,“没准她一见你病就好了。”
“不了。”萧瑟很快回答,他停了半晌,然后用痛苦的、低沉的、自语般的语气说,“我们两个,可能有缘无分,唉——”
那声叹息绵邈而无奈,勾动了我内心深处的酸楚,引起我强烈的震动。隔着门,我似乎都可以看到他浓眉微蹙的样子。还有他肩上的伤,一定还很疼吧。一时间,我很想叫他进来,好好看看他,跟他说说话。但是,他的脚步声迅速离开了门口,他走了。
我阖上眼睛,心底凄凄惶惶地涌上一阵惆怅。
沐眠关上门,回来了,她清凉的手覆在我发热的额上。“童忻,该吃药了。”
我睁开眼睛,眼里迷蒙着泪水。“他说和我有缘无分,为什么?”
“你都听到了?”沐眠安慰我,“他以前都被众星捧月,骄傲任性得很,现在却在你这儿低声下气,心理落差太大,你就理解他一下吧。我不清楚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看他也就是一时想不开,很快就会好的。”
我深长地叹息着,把脸转向墙里。我知道事情绝非沐眠所说的那样简单,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灰心,他表面上不拘形骸,其实心思很重。我对他的态度反复和不信任,一而再地伤了他的心,加上林恩墨从中作梗,他是真的累了,想要放弃了。“我想要挽回,还有机会吗?”我泪眼迷离地问。
沐眠的手轻柔地搭在我的肩上。“不要胡思乱想了,等你病好了,我来帮你想办法。”
夜里,我终于退烧了,但沐眠不放心我,就和我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虽然我浑身无力,还是把她当作汪洋中的一根浮木,断断续续对她说了些我和萧瑟的恩怨纠葛,包括昨晚发生的事情。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沐眠显然对昨晚发生的状况一无所知,“我昨晚跟你们道别后,去我哥他们那里待了一会儿就回家去。早上接到萧瑟的电话,让我到房车那边看下情况。我去了,一切正常啊,你那几个同事都还睡得很香。我跟萧瑟说了,他就让我先帮你把包和衣服送过来,顺便看看你怎么样了,他很担心你,说你离开医院的时候脸色很差。我进房间拿东西的时候,尹静姝打呼噜打得可响了。”
房车后来肯定被司机开回去了,一切恢复如常,其他人都不知道昨夜我们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我还有很多疑问,但是无力再探究了,我恍恍惚惚地想着萧瑟,自从重逢后,他一直关心爱护着我,甚至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刀,还带伤来看我。我却总是对他充满敌意,用尖刻的言语刺激他。萧瑟!萧瑟!我在心里呼唤着,五脏全部痉挛了起来。
第二天,沐眠走之前用我的手机保存了她的电话号码,说如果有事请随时可以找她。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坚持参加练功和排练,公演的成功为我们赢得许多机会,接下去的演出已经排得满满的,本地的、外地的都有,我必须打起精神来,一刻也不能松懈。临走时我想叫上余萌一起,看到她的宿舍门从外面锁上了,集体热身和排练的时候也不见她,她昨天说不舒服,那为什么不在宿舍休息,却不知去了哪里?我给她发了信息,临近中午的时候才看到她的回复:我老家来了亲戚,请假两天作陪,这两天都不在宿舍住。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不知是怎样重要的亲戚,能让余萌耽误排练作陪。
下午5点多排练结束,我去了医院,我牵挂着萧瑟,只要空闲下来,思想立即被他所占据,连卓羿宸和蓝婧予的纠葛都全然忽略了。
但是我到了医院后,被告知萧瑟已经出院了,据说他坚持要回家去调养,不肯待在医院。我从手机里翻找出萧瑟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拨了过去,听到的却是冰冷的女声:“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我心里好生失落,我不知道萧瑟家在哪里,也不敢贸然前去,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个林恩墨,我不想见到那个女人,我痛恨她,却拿她毫无办法,心里就像有无数虫子在爬,抓心挠肝般难受。
我只好给沐眠打电话,也许她会了解情况。沐眠告诉我,萧瑟确实出院了,但他没有回到家里,而是另外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养伤,暂时不希望被打扰,她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不过沐眠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萧瑟的生日是12月18日,很快就要到了,我可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到时给他一个惊喜。
我又去了另一家医院看望叶梓涵,她仍在住院接受治疗。叶梓涵是我的另一个心结,我觉得是时候找她好好谈一谈了。
叶梓涵的精神、气色都很不错,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
一进病房,我的目光就被花瓶里一大捧淡紫色的月见草花所吸引。“这花是秦总监送的?”
“是的。”她笑得甜蜜动人,“秦风知道我最爱月见草花,有空的时候会专门开车到叶家村为我采摘回来。”
我不由得感慨,从舞团到叶家村,来回车程三个多小时,秦风这样不辞辛劳只为了采一捧花,难怪能够打动叶梓涵的芳心。“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瞒得这么紧,都没有人知道。”
叶梓涵的眼底漾满了柔情。“我们相互爱慕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直到去叶家村采风时,他终于在情人湖畔向我表白。”
我心中震惊不已,秦风在情人湖畔向叶梓涵表白后,却和蓝婧予在叶梓涵家中偷情。“我们离开叶家村的前一晚,家里跳闸了,听说是你弄好的?“我冲口问。
大概我突然提到停电,话题转换太快,叶梓涵微一怔才回答:”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会跳闸,我将总闸推上去后就好了,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心中暗想,果然是那对狗男女搞的鬼。可是,梓涵现在和秦风恩恩爱爱,我怎能惹是生非?我掩饰地笑了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起码要再过两年多。秦风的父亲今年初刚去世,他老家的习俗,要守孝三年才能结婚。”叶梓涵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完全转向编导后,需要全身心投入,多出一些好作品。”
她提到转向编导,我不免又伤感起来,她原本是个多好的演员啊,却过早告别了舞台,她一定有满怀的不甘和委屈,只是不愿表露出来吧。
“童忻,不用为我难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相信上天自会有它的安排。”叶梓涵反过来安慰我,“其实和芭蕾舞有关的回忆,痛苦远多于快乐。可是穿上那双舞鞋,就好像戴上了咒语的枷锁,无法停止跳舞。现实太狭窄了,芭蕾给了我们一个尘世中恬静优雅的梦,但这个梦,终归是要醒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现在我提前破除了魔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白天鹅堕入凡间,褪去了神的光环,反而更加轻松自在。而且,我不会离开芭蕾,我还和你们在一起。”
她言辞恳切,我却仍有些难以释怀。“那明明不是意外,对吗?”
叶梓涵抬起头来,深深地望着我,好一会儿,她轻轻说了四个字:“难得糊涂。”
我也望着她,揣摩着这四个字的含义。
“一开始知道自己不能再跳舞,我也难以接受。但是我很快想通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只有坦然接受,换一种活法,并且努力活得更好。”叶梓涵再度开口,语意幽幽,似在隐忍着某种情绪,“世事之多,要想事事究其穷尽,会活得很累。我想让自己轻松一些,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好享受当下,享受爱情的美好,享受崭新的人生。”
她提到爱情,我不知怎的想起了张腾,他说他只是想经常看到梓涵,绝对不会伤害她。“有个事情,我要告诉你,上次来医院看望你的时候,我遇见了张腾。他对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还是应该转述给你听。”
我将那晚张腾说的话告诉了叶梓涵。
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忧郁地说:“这次的事情,的确和他无关。说起来,还是他及时叫救护车,救了我。经过这一劫难,我也看开了许多。人生苦短,何必执拗于过去的种种。对于张腾,我的心中已不再充满怨恨。当然,我不可能和他化敌为友,但也不会再因为他的举动而坏了心情。他想当保安就当,想看我就看,只要不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随他去吧。”
我犹豫了一会儿,用迟疑的口气问:“你说和张腾无关,那就是说,你很清楚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她忽然洒脱的一笑,用手拍抚着我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作为当事人都不追究了,你又有什么放不下的,答应我,不要再想那件事,也不要再提了,好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叶梓涵深吸了一口气。“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亲自在首场公演中跳女主角,那是我的心愿,为了姐姐,也为了我最崇拜的叶莺。”她的眼光坦白而真挚,“但是,看到你的表现那么投入出彩,公演那么成功,我很欣慰,我要感谢你,替我了却了一桩心愿。公演的成功,会让更多人知道叶家村的祖训和悲剧,知道曾经有勇敢的男女,为他们的爱情顽强抗争,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那些不能爱的,尚要冲破重重藩篱,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像我们这样能够爱的,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珍惜自己所得到和拥有的爱情?”
离开医院后,叶梓涵的话仍在我耳畔萦绕,最后那句话,她似乎是有意说给我听的。我心下黯然,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愿意好好珍惜和拥有了,但是萧瑟呢,他还愿意吗?我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劳累了一整天,回到宿舍已是头昏脑涨,腿脚发软,连去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吃过药就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连天的阴雨,使气压变得低郁而沉闷。我依旧过着单调而重复的生活,只是那永远暗沉沉的天仿佛紧压在我的头顶上,总让我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过两天就是萧瑟的生日了,我为礼物的事情发愁了好长一段时间,思来想去,决定亲手做个生日蛋糕给他。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只能请余萌指导,余萌是个好老师,她在尹静姝的公寓里开设教学课堂,耐心细致地指导,手把手地教我制作生日蛋糕。
我没有瞒着尹静姝,实话告诉她是为萧瑟做的。
“哇塞,小忻忻,你总算作出选择了,可怜的宸哥哥,我好同情他。”尹静姝夸张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后,眼睛里又流露出兴奋和愉快,“不过还是要祝福你们,论条件,萧公子肯定要比宸哥哥强了,你将来要是当了豪门媳妇,别忘了分我们一些好处。”她浑身找不着一点儿颓丧的气息,秦风订婚给她带来的影响已经消散无痕了。其实那晚在房车度假营醉酒过后,她似乎就已“一醉解千愁”了,再见面时她已恢复了嘻嘻哈哈的乐天派模样,除了抱怨我重色轻友,丢下她先走。这就是尹静姝,永远都是洒脱的,没有什么烦恼能在她身上长时间的停留。
“你都扯到哪儿去了,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哭笑不得,“只是做个生日蛋糕而已,别想太多。”
“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等到八字写成了再公开。”她贼兮兮地冲我眨巴眼睛,“不过作为封口费,你也要给我做一个蛋糕。”
我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我们说话的时候,余萌就在一旁微笑倾听,但她的微笑化不开眼底的忧郁,我知道她依然遭受感情的纷扰,之前本以为老家亲戚来,会让她放松开怀一些,但是那之后她的状态反而更加低落了,一张苍白而文静的小脸总是显得分外沉默和忧郁。关于那个男人,她什么也不肯对我说,但我知道,那个人,那段情宛如一根刺,深深扎入她的心底,痛彻心扉,却无法将它拔出来。
萧瑟生日当天,我清晨五点多就去了尹静姝的宿舍,她像梦游似的给我开了门,立即又回去蒙头大睡。而我一个人鼓捣了几个小时,终于独立完成了一个让我自己满意的生日大蛋糕。蛋糕夹层放入我自己做的蜜豆,蛋糕外面全部涂上奶油,再用鲜奶油裱花,点缀芒果、草莓和碎巧克力,中间用果酱挤上“萧瑟生日快乐”几个字。我将生日蛋糕细心包装好,放回自己的宿舍里,心满意足地参加练功排练去了。
下午5点半排练结束后,我迫不及待地取出手机给萧瑟打电话,却不料手机还是关机了。
我的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他仍在静养,不希望被打扰?还是换了手机号码,再也不想和我联系了?无奈之下,我只得再度向沐眠求助,沐眠说她正忙着,晚点有空的时候打听一下再回复我。我交代她不要透露是我在询问,我要给萧瑟出其不意的生日礼物。
我回到宿舍,坐在小沙发上等待着。雨滴敲击着玻璃窗,声音单调而落寞。室内越来越暗了,空气也冰冻起来,我麻木的脑子里,不断地出现着一个问题,像幻灯字幕般一再映现:如果联系不上萧瑟,我该怎么办?我想他,迫切渴望见到他。为了这一天,我已经望穿秋水,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终于,手机铃音响起了,我用发颤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童忻,萧瑟不在海城,他到蓝山市去了,这可怎么办呢。”沐眠带着深深的遗憾说,“我这几天忙得要命,也没和他联系,刚才给他家里打电话才知道,他去蓝山好多天了,他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在那儿,是我们的初中同学。那同学在蓝山买了一套房子,萧瑟以前放假回来的时候也会去找他,就住在他那里。”
一个念头从我心底飞快地闪过,我作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对我来说堪称疯狂的决定。“你知道那个朋友家的地址吗?”
“你……”沐眠微顿了一下,很快说,“你稍等,我给你发短信。”
收到短信后,我看了一眼时间,接近晚上8点,我没有吃晚饭,也毫无饥饿感,简单收拾了一下提包,拎了那块生日蛋糕就离开宿舍。
我撑着伞走进雨中,冷冷的、浓浓的寒意包围着我,我却浑身发着热,整个胸口都热烘烘。那绵绵夜雨给我带来一种近乎酸楚的激情。呵,萧瑟!我心里低低呼唤着,此刻我已经什么都不管也不顾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当面向你道一声生日快乐,让你尝尝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从海城到蓝山,乘坐大巴将近两个小时,到达时已是晚上10点40,蓝山也在下雨,而且雨势比海城更大,我在车站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目的地。那是一个很大的住宅区,林立的高楼,在黑夜茫茫雨雾中只有模糊暗沉的轮廓。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思的、沉着地迈着步子,一面抬着头,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着楼牌号。终于找到了地址中的那栋楼,我走到大楼门口的屋檐下,将雨伞放在地上,压制住狂跳的心,压制住奔放着的热情,按动大楼电子门锁的按键。“嘟——”呼叫声在响,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是对我的折磨,快啊,快来接听啊!
但是,直到呼叫声停止,也无人响应。我再度按了房门号,依旧无人应答。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1点20分了,只剩下40分钟,萧瑟的生日就过了,我不折不挠地呼叫了第三次。
终于,对方有了声音,含糊不清的,带着睡意的、男性的声音:“喂——”
“喂……”我忽然有了怯意,这是谁?萧瑟的朋友?还是萧瑟?我吞吞吐吐的,“请问……请问……萧瑟在吗?”
“萧瑟?”对方似乎倏然清醒了,“萧瑟不在这里,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
这话犹如这夜晚的大雨当头浇下,冰凉透顶。“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抱歉,我不知道,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对方回答。
我只能给萧瑟打电话了,但是,他的手机还是关机,我的希望被彻底毁灭了。
我茫然站在楼门外,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触目所及是一片迷蒙的黑暗,空落落的什么人都没有。
风雨凄迷的深夜,我满腔热情而来,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迷失了自己。这么晚了,回程的大巴也没有了,我只能去找个住宿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无助而又绝望,想呐喊,甚至想哭泣。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呆站在那里,对着空漠的夜,和湿冷的空气。听着雨声,风声,神思恍惚起来。
恍惚中,有一辆车子驶了过来,车灯的光线穿透雨雾向我射来,我用手遮挡住眼睛。车子好像停住了,我拿开手,看清那是一辆出租车,有人下了车,撑开伞,向我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车子开走,周围重新变得昏暗,只有我前方的一盏路灯,在雨中放射着冷幽幽的光。
我低头望着一直拎在手里的生日蛋糕盒,万千愁绪皆上心头。罢了,既然老天不肯成全我,让我白跑这一趟,我也只有接受现实,去找个住宿的地方,过一夜,明天一大早再乘坐大巴回海城。
脚步声传来,想来是刚才从出租车下来的人住在这栋楼,人人都有家可归,只有我流落在外。我苦笑着抬头,却在一瞬间心跳气喘了。那近在咫尺的身影,分明就是萧瑟!我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使劲用手揉了揉眼睛。
“童忻,你怎么会在这儿?”熟悉而带着惊讶的声音。我终于确认,那不是幻觉,站在我面前的,的确是我今晚已在心中呼唤了无数遍的萧瑟。
我浑身紧张而神志昏乱了。“我……我做了一个生日蛋糕……生日快乐……”我已经语无伦次了。
萧瑟定定地望着我,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庞是苍白的,眼睛乌黑而闪亮。他的夹克上挂着雨珠,头发也被雨水打湿,雨水从他前额的一绺黑发上滴下来。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惊讶、疑惑,甚至是不可思议,唯独缺少了惊喜的成分。
我失望至极,强抑住心中的苦涩,嘴角勉强撑起一抹笑。“我就是来给你送生日蛋糕,既然送到了,我也该走了。”我双手捧着被雨水淋湿的蛋糕盒,送到他的面前,“看在我亲自动手,还大老远送过来的份上,希望你不要嫌弃。”
萧瑟伸出手来,没有接过蛋糕盒,却握住我的手腕,握得相当重,几乎弄痛了我。他的眼光是怪异的,用一种强迫的、略带恼怒的口吻说:“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
我紧咬着牙,沉默着。我的沉默显然使他不安,他注视着我的眼光越来越紧张,脸色也比先前更加苍白。我想说话,但我无法开口,我只觉得窒息和慌乱。
终于,他甩了甩头,摔落了不少水珠。他哑声说:“你给了我一个太大的意外,童忻。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我内心的激动了。”
我们的眼光纠缠在一起了,一股热浪冲进了我的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只看到他颀长的身影,像化石般定在那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柔弱、无力,却难掩欣喜:“我以为要白跑这一趟了,没想到,还能在12点之前见到你。”
他取过我手里的蛋糕盒,轻放到地上,有力的手臂随即缠住了我,我紧紧投进了他的怀里,在他怀中颤抖、啜泣。他用手触摸我的面颊,头发,托起我的脸,眼睛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深处。然后,他的头俯下来,灼热的嘴唇压在了我的唇上。我晕眩、昏沉,轻飘飘的如同驾上了云雾,喜悦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淌落下来,耳边的风雨声交汇成这个世上最美妙的音符。
终于,他慢慢地放松了我,他的手臂仍然环抱着我的颈项。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一整晚的情绪起伏太过激烈,以至于我畏怯心颤,生怕这只是一个梦境,一睁眼就会粉碎,我固执地紧闭着我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我脸上摩挲,拭去了我的泪痕,他的声音喑哑的在我耳边响起:“睁开眼睛,看着我。”
“不!”我固执的说,眼睛闭得更紧,“我怕睁开了眼睛,你就会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不再理我,手机也关机,让我到处找不到你。”
“不会的,童忻,”他箍紧我,低柔的、请求的低唤,“跟我上去吧,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悄悄地抬起睫毛,我看到他刚才苍白的脸庞,现在已被热情所涨红了。我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与真实感同时而来的,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愤怒。“你的朋友说你不在这里,他骗我!如果我早走一步,就碰不上你了!”
他愕然地怔了怔才说:“我出去吃夜宵了。他一定以为是林恩墨找上门来了,我交代过,不要对林恩墨透露我的行踪,我这段时间都躲着她,不想见她。我哪里想得到,你会来找我。”
我恍然明白,心中的不平之意也消散无踪。“让我看看你的伤。”我轻抚他的左肩,心尖泛疼。
“在这里看?”他眉梢微扬,“这里不太合适,等到了房间里面,我让你看个够。”
“你……”我垂下睫毛,明知他这话不怀好意,笑意却不知不觉地浮上嘴角。我头脑发热跑到这儿来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住宿的问题,现在他乍一提到“房间”二字,脑中竟浮现出各种旖旎的画面。我收集着散乱的思想,他应该不会对我动什么邪念,就算动了,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也怨不得他,听天由命吧。
萧瑟也笑了,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蛋糕盒,单手挽住我的腰。“走吧,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尝尝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了。”
我们乘电梯上了12楼,萧瑟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开了灯。两室一厅的房子,简约的装修风格,温馨舒适。其中一个房间房门紧闭,刚才跟我通话的那个男人估计是在睡梦中被我吵醒,这会儿继续睡觉了。
“我这个朋友在蓝山当律师。”萧瑟介绍说,他们是初中同学,也是关系非常铁的哥们儿。对方家境优裕,在蓝山市上大学期间,父母就买了这套房子,方便过来看望他。毕业后又为他买了车子,所以他一毕业就已是有房有车一族,日子过得潇洒惬意。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萧瑟拆开生日蛋糕的盒子。我一路小心保护着,虽然蛋糕盒淋了雨,但是里面的蛋糕完好无损。“这真是你自己做的?不是蛋糕屋买的?”他用怀疑的眼光看我。
“当然了。”我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跟余萌学的,她是这方面的高手,我原来是一窍不通的,尝试好多次,也失败了好多次,才终于达到这样的效果,不过和余萌做的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已经很好了。”他的眼里闪着感动的光芒。
我愉快地从提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彩色蜡烛,问:“要插几支?”
“两支大的,四支小的。”他说着从夹克口袋里取出打火机。
这是萧瑟的二十四岁生日,我细心插好蜡烛,他用打火机一一点燃后,关了灯。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4分钟12点。“我给你唱首生日歌吧。”我轻声哼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沙发离窗户很近,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叮叮咚咚的细碎的声响,好似在为我伴奏。
烛光映在萧瑟的脸上,他不转瞬地注视着我,晶亮而热烈的眼睛渐渐蒙上了水光。
“童忻,谢谢你。”他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喉音哽塞,“这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美好的生日夜晚。陪我喝杯葡萄酒庆祝一下,行吗?”
“好。”我应声。这样的氛围,的确应该有美酒相伴。
萧瑟起身开灯,去拿葡萄酒,我用茶几上的水果刀,将生日蛋糕切块。
他对这里就像自家一样熟悉,很快拿来一瓶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杯,将两只杯子分别斟满酒。
“生日快乐。”我先举起酒杯。他和我碰杯。“铛”的一声响,清脆悦耳。
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我也慢慢将一整杯酒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将切好的一块蛋糕连同塑料小匙子递到他面前。他不伸手接过,而是得寸进尺地说:“你喂我。”
寿星为大,我还是顺从的用小匙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到他的嘴边,他张嘴含入口中。
“好吃吗?”我期待着他的评价。
他却不回答。“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我不能吃,怕胖。”我在心中哀叹自己没有口福。
“就一小块,胖不了的。”他引诱我,“自己做的蛋糕,都没有机会尝一口,多遗憾。”
我到底还是心动了。“好吧,就尝一小口。”正要动手,手里的小匙子却被萧瑟拿走。
“这回换我喂你。”萧瑟那亮晶晶的眼睛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用小匙子挖了蛋糕,却是送入他自己的口中。
我正疑惑,他忽然拥紧我,扣住我的头,低头就堵住了我的唇,迫使我张开嘴,香软的蛋糕和甜蜜的鲜奶油,混合着酒香,顺着他的舌头滑入,在我的口中回旋,蛋糕夹层里的蜜豆也溶化开来,暖暖的、甜甜的、香香的,那样甜蜜的滋味,连心里都甜丝丝的。
他肆意热烈地吻着我,手从我的衣服下摆探入,沿着我的后背往上游移。我浑身紧张颤抖,这是在客厅,万一他的朋友开门出来……我想提醒他,可是嘴被他堵住,说不出话来。渐渐的,我也迷醉其中,不知是醉于酒,还是醉于情,喘息着,浑身烧灼。
突然,“咔嚓”一声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我惊跳起来。萧瑟迅速为我拉好衣服,带着怒气埋怨:“谁让你这时候出来的,滚回房间去!”
“我哪知道你会在客厅里泡妞啊。”男人沙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睡意,“再说了,我想上厕所,你总不能让我憋得尿裤子吧。”
我把头埋在萧瑟怀里,没有勇气抬头看那人。这种感觉,就像偷情被人抓了现行一样,简直无地自容了。
萧瑟没有再说话,那人嘿嘿干笑了两声,我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传来“砰”的关门声。
“他进洗手间了,我带你到房间去。”萧瑟无奈地说,“我那个朋友特别没有口德,我怕你会被吓着。”
我也很难为情,立即跟着萧瑟进了房间。“你等会儿,我跟他说几句话就回来。”他抱歉地对我笑笑,关上房门出去了。
很快我便听到开门的声音,萧瑟的朋友从洗手间出来了。我悄悄将房门打开一道缝,想听听那人如何“没有口德”。
“瑟哥,你那妞儿呢,被我吓跑了?”果然一出来就开始刨根究底了。
“我怕她被你吓着,让她进房间了。”萧瑟回答。
“用不用这样啊,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妞啊,怎么就带到家里面来了,你不是嫌那种女人脏,从来不碰吗,是不是肩膀挨了一刀,下面也发生反应,连带着性趣大变了?”这嘴巴够损的。
“她是童忻,不是那种女人。”萧瑟直接把我的名字说出来了。
“童忻……那个芭蕾舞演员?”对方很惊讶的语气,“你不是死活追不上人家吗,这是什么情况?”
“她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专门乘车给我送过来,却被你赶走了。”萧瑟责怪,“你也不问清楚就说我不在这儿,要不是刚巧被我碰上,岂不是要害得人家深夜流落街头。”
“刚才就是她?哎呀我的妈,我哪儿知道啊,还以为是你家里的那个神经病,不是你让我不要透露你的行踪……这蛋糕看起来很好吃啊,给我尝一块。”他吃了起来,咂着嘴,“味道真不错,瑟哥,人家都千里送蛋糕来了,你们肯定有戏了。恭喜你,芭蕾舞演员身体特别柔软,你等会儿可以把各种姿势都尝试一遍。需要套吗?我那儿还剩几个,不知道够不够。”
萧瑟低声笑骂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那人又大声补充:“悠着点啊,别用力过猛,万一把腰给闪了,明早可就开不了车了。”
果然是“没有口德”!
过了一阵子,萧瑟推门进来。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手,不知他是否真的拿了套子。他的手上空空如也,但是,也有可能放在衣袋或者裤兜里。这样想着,我的脸就可怕的发起烧来。
“你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了?”萧瑟的眼里隐约有笑意。
我红着脸转过头,瞥见桌上摆放着一本杂志,我假装拿起杂志欲翻看,以此掩饰内心的不平静。拿起杂志后我却呆住了,封面上的人物,竟然是我和卓羿宸,再看杂志的名称——星艺周刊。我猛然想起,那日在赵均宁的院子里碰见陈扬翊,她说过杂志下一周的周三上市,还让我转告卓羿宸到时去买一本。但我回去后几乎没有和卓羿宸单独说话的时间,排练时我们集中精力,谈论的也是专业问题,每次一到休息时间,蓝婧予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缠住卓羿宸问这问那,说长道短的,后来我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思及此,我在心中叹气,经过那一晚,虽然我们默契依旧,也依然共同朝着梦想努力,但是,我们私底下的关系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总感觉有一层无形的障碍阻隔着我们,大家对他和蓝婧予的关系也开始了越来越多的猜测。我不好向卓羿宸询问打听,但是能感觉到,他和蓝婧予在一起的时候,尽管表情多少显得有些无奈,但并不是特别排斥,也许有了肉体关系后,精神上的距离也拉近了。终归是我错了,我曾以为卓羿宸是个正派的人,应该不会被“骚狐狸”所迷惑,但我忽略了他是一个男人,有着最原始的欲望和冲动。
我带着一种复杂不明的情绪,将杂志翻到关于我们的报道页面。
萧瑟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我。我没有动,低头看着页面内容,我们两人的专访是合在一起的。张哲宇的照片拍得很漂亮,无论是剧照还是练功照,都捕捉到了最生动美好的一面。后面还有内容,我翻开新的一页,立即傻眼了,大幅照片,就是陈扬翊那天在饭桌上当众宣传的、卓羿宸的“露屁股照”,一看就是张哲宇趁他脱下紧身裤的时候,从背面偷拍的,这样的照片竟公然登在了杂志上,不过那照片极具阳刚之美,一点都没有色情的感觉,帅气健美的身形,紧实的肌肉线条极具张力,温暖而含蓄地冲击着读者的视觉。
我知道萧瑟肯定已经看过杂志了,但他的侧脸贴着我的鬓边,像是在和我一起认真阅读。翻到卓羿宸的“露屁股照”时,他的胳膊明显变硬了,我觉得有些好笑,故意盯着杂志页面不动。那张照片配了一篇文章,名字是“告诉你芭蕾舞男生的秘密”,我感觉到萧瑟的手臂越来越用力,我被他紧紧搂着,紧到快要透不过气了。
“还没看够?”他沉声问。
其实我哪里看得进去了,包括文章的内容,但我知道无非就是关于紧身裤、生理反应之类的劲爆话题,那晚我已经亲耳听到了。黑色的铅字在我眼前晃动,虚虚实实,脑中流转着旖旎的绮念。我软绵绵地轻哼了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杂志。
萧瑟松开了手,下一秒,他猛地扳转过我的身子,将我抵在桌旁的衣柜门上,低头就狠狠吻住了我,他的吻前所未有的强势,我被他吻得天昏地暗。刚整理好的衣物重新被他弄得凌乱,他的手开始惩罚般的在我的身上肆虐,我被他撩拨得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他拥着我倒在了床上,唇舌辗转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我全身如过电流,颤栗不止,一种陌生的冲动在体内奔腾窜动。
他抬起头来看我,呼吸急促,暗沉的黑眸中情火跃动,直似那燎原的星火,顷刻间便可熊熊燃烧,将我吞噬。我既害怕,却又暗生向往,想要被他毁灭和吞没。一颗心狂跳着,四肢发软无力。
“童忻——”他哑声唤我,隐忍得额头青筋隐现,“我多想要你,做梦都想。但是,我不想再让你恨我。”
他从我身上翻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冲出了房间。
我躺在那儿,心里是一团朦朦胧胧的迷惘,几乎没有思想,也没有意识。过了好一阵子,我才坐起身来。
床上一片凌乱,枕头也移位了,有张报纸从枕头下露出来。我顺手拿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12月1日的《海城晚报》,也就是萧瑟受伤当天的报纸,我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藏着一份过期的报纸,还从海城带到了蓝山。
醒目的大标题:海城发生两起纵火杀人事件。再看正文内容:昨晚11时左右,海城市西区一废弃仓库内发生一起纵火杀人案,现场确认1人死亡……记者了解到,该案件与十天前发生的另一起纵火杀人案件手法相似,同样在废弃的仓库,致一人死亡,案发现场同样发现了挥发油瓶和残留的生石灰……两名死者已查明身份,昨晚的死者叫江明,另一名死者叫李浩。经公安机关全力侦破,两起案件系同一犯罪嫌疑人所为。目前,已锁定犯罪嫌疑人,警方已展开全面抓捕。
两名死者生前的照片都登在了报纸上。我忽然觉得,这两人有几分面熟。
这时萧瑟回到房间来了,见我正在看报纸,他变了脸色。室内空气刹那间变得沉闷,荡漾着一种奇异的,不安的气氛。我忽然就想起来了,江明、李浩,当年都是和萧瑟一伙的恶霸,当初就是江明抢走我的足尖鞋,还带了一伙人围攻我。扯我头发扇我巴掌,还大嚷着叫我脱衣服的是李浩。对照报纸上的照片,仔细回想那两人的模样,应该错不了。
“这两个人……你应该认识吧?”我先试探性地问。
“何止是认识。我们以前在你眼里,都是大混蛋,大恶霸。”萧瑟神色黯然,“中学毕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没想到,事隔多年,却在报纸上看到了他们被害的消息。”
“我知道了。”我无意再去纠结于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打心里原谅接受萧瑟,对其他人的恨意也不复存在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他们毕竟曾经是你的朋友,看到这样的消息,你一定很难过。”
萧瑟走过来,忽然拥紧我,把我的头紧压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脏跳得剧烈而沉重。“童忻,我……要出国了。”他艰涩吐字,“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更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所以,我只有放手……”
仿佛一个大浪打来,我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凉和近乎窒息的疼痛。“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那样费尽心思地接近我?你是在玩弄我吗?”我迷惘而凄凉地问。
“我绝对没有玩弄你,我是真心爱你。”这是他第一次说爱我,是爱,而不是喜欢,“我本来也不急着出国了,觉得来日方长,可以先在国内实践、积累一些经验,之后再出国深造,我甚至考虑到,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法国,法国拥有世界上著名的芭蕾舞团和芭蕾舞学校,在那里有很多机会。但是一切都要等到你愿意接受我了再作打算。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
“是因为林恩墨?为了逃避她才急着出国?”我低叹着,一时间,情思恍惚,愁肠百转。
“林恩墨确实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之前是我疏忽了,我没有料到她对我的占有欲会强到这种地步,导致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萧瑟也叹了口气,“我刚毕业要出国的时候,她哭着闹着不让我走,口口声声说如果我走了,她马上去死,我只好暂时放弃,时间一长也就不着急了。这次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我告诉她,我可以告她故意伤害,把她送进监狱,这样也不用担心她寻死了,在监狱里有狱警看守,要死没那么容易。如果她不再纠缠,让我出国,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我讶然视他,他竟会对林恩墨说出这样的狠话。
“我不能再继续纵容她了,我承认,抛开她是抑郁症患者这一层不谈,我对她也是有怜惜的,当然,只是怜惜而已。像她那样漂亮柔弱的女孩子,又遭遇了那样的不幸,是个男人都会怜惜吧。”他的目光是坦白而真挚的,“他们学校很多男生都为她着迷,就连沐眠的哥哥,都30好几的人了,也为她神魂颠倒的,还经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协助她做了那样的荒唐事。”
“沐眠的哥哥?房车度假营的老板?”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心里有些明白了,那个帮忙叫救护车的男人,应该就是沐眠的哥哥了。
他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林恩墨找到沐眠的哥哥,拿了院子的钥匙,偷偷溜进去观察我们,之后又要求他帮忙把车子开出去。林恩墨都向我坦白了,她说就是想把你一个人丢在荒凉的地方,让你受到惩罚。她以为我去朱尊一他们的房间睡了,没想到我会在你房间外面的沙发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我推测的那样。沐眠完全不知情,如果她知道,肯定会阻止。”
我想想都觉得后怕了,如果当时萧瑟没有在房间外面,尹静姝又醉得不省人事,我斗不过他们两个人,只有被丢弃的份儿,那样阴森的黑夜,我求助无门,该有多么危险和恐惧!“她就是个疯子!”我出离于愤怒了,“患了抑郁症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那是不是所有的抑郁症患者都可以去杀人放火,而且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如果我那晚被他们扔在荒郊野岭,就只能自认倒霉,忍气吞声?”
“是我的错,之前她经常跟踪我,四处打听我的行踪,我都容忍了。但是,知道她对你说了那些关于我的荒谬话后,我就应该有所警惕。是我太疏忽大意了,差点让你受到大的伤害。”他把脸埋进我的长发,声音压抑地传了出来,“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她自己也害怕了,答应不再寻死觅活,让我安心出国。我想我的离开,反而会对她的治疗有帮助,希望以后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正常健康,能明事理的人了。”
以后会是什么时候?多少年?我的心寒冷而苦涩,沉入一片冰冷的情绪中。我用手环住了他的腰,哽咽着问:“除了林恩墨,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他轻轻地颤栗了一下,好像有冷风吹了他似的。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声音低如耳语:“别问了,我好不容易才扭转了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让我继续保持下去吧。”他又吻了我,紧紧地吮着我的唇,吮得我发痛。他的唇滑向我的耳边,压在我的长发上,他的声音像个无助的孩子:“童忻,我舍不得你,却不得不离开你。这样也好,我之前干扰了你的生活,带给你的烦恼远多过快乐,以后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你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专心追逐你的梦想。我也重新回到既定的轨道上,去实现我的理想抱负。”
我伸手抚摩他的下巴,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嘴边带着笑,却笑得十分凄楚。
我凝视他,一时间,心里像打翻了一锅沸油,满心烧灼、疼痛。“什么时候走?”
“过完元旦就走。”他轻声回答。
“我要看你肩上的伤。”我软弱地说。
他解开衣扣,露出左肩。“还疼吗?”我轻抚着他肩上的纱布。
“我疼的是这里。”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了他的心口上。
我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泪雾,视线完全变得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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