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西利欧·佛瑞尔叫喊着,手中练习用的钝剑则朝艾莉亚头部袭去,她连忙举剑格挡,木剑相交,发出‘喀’的声音。 “右、左、下、右”剑术老师身形偏矮,头发卷曲,他的剑越来越快,但艾莉亚却能一一挡下,偶尔还能反攻一两下,这让女孩有些得意。 “左”这一剑刺得很高,正中她的胸膛。即使有银亮锁甲防护,也让她剧痛难忍,一屁股坐在地上,西利欧的攻击方向全然不对,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哎呦,你作弊。” 西利欧后退一步,扮了个鬼脸道:“女孩已经死了。” “你说左边结果却打右边,你骗人。” 两人所处在一片海滩上,夕阳渐沉,海面泛闪着朦胧的金光。这片紧邻破船湾,往南接壤鹫巢堡的宽阔海滩上满是晶莹、细小的沙子,一脚踩上去,就像踩上了松软、舒适的地毯。 “我的嘴巴骗人,眼睛和手说的可是真话,只是你视而不见。死掉的女孩,请记住‘观看’不代表‘洞察’。”西利欧站在松软的海滩上,如踩在硬石地面,脚下没有丝毫变化,走过之处,也未有脚印留下。 见她沉思,西利欧道:“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今日的上课时间到此结束。”艾莉亚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细沙,穿上了鹿皮靴子。看了看海滩上都是自己留下的脚印,她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连轻如羽都不能很好做到。 “别动?” “什么?”她一愣,只见西利欧以迅捷的速度从她身旁捡起了一枚钱币。是那枚铁硬币,艾莉亚反应过来,自从遇到那个古怪的家伙,她就把钱币放在了口袋里,这两天都快忘了这事。显然刚刚的训练,让这钱币掉了出来。 西利欧看到那枚钱币后,立马脸色一变,急促问道:“你怎么得到的这枚钱币?”艾莉亚也没隐瞒,将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该死的,这群不要脸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莉亚今天没穿负重,她别好缝衣针,拿着木剑,揉了揉娜梅莉亚的脖颈,看着自言自语,有些失态的剑术老师,有些奇怪道:“这枚钱币有什么特殊吗?” “特殊的不是钱,而是人,给你这枚铁硬币的人是一个无面者。”怕艾莉亚不解,西利欧解释道:“无面者来源一个宗教刺客团体,信仰千面之神。”说完,他气哼哼道:“这群不要脸的家伙,挖人都挖到了我这里,不要让我遇到他们。” 西利欧身穿黑羊毛棉甲,腰间斜斜地围着一条宽皮带,上挂着一把布拉佛斯细剑,黑色的剑鞘,带着繁奥的金色花纹,露在外的剑柄刻着羽毛状的防滑纹,精美华丽。 沿着海滩往回走的路上,艾莉亚忍不住开口问道:“无面者,水舞者,这其中有关联吗?” “水舞者和无面者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两者相爱相杀的渊源能追溯到瓦雷利亚堡垒存在时。” 海浪涌动,似一块迎风飘舞的绸缎。凉爽的海风里带着潮湿,为即将到来的暮色里披上了冷意。 见艾莉亚好奇望着他,西利欧脚步不停地说:“瓦雷利亚堡垒强盛时,十四火峰的矿井中,不同部落、王国的人被抓来在矿内劳作,每个人都用自己的语言向自己的神祷告,然而祈求的都是同一件事——解脱,终结痛苦。一件极为普通极其简单的小事,却得不到神的回应。煎熬无止境的过程中,第一个无面者诞生了,他明白了——所有神祗都有自己的工具,为其效力的善男信女在世间执行他们的意志。” “表面上,奴隶是在向上百个不同的神灵哭喊,其实那是同一个神,有着不同的脸孔而已——而他即是这个神的工具,他将“礼物”赐予那些绝望的奴隶,后来他也将礼物赐予了那些奴隶主。有人认为这个无面者本身就是个奴隶,有人坚持说他是自由堡垒的公民,出身于贵族世家,有人甚至会告诉你,他是个同情手下奴隶的监工。而我会告诉你,他是一个囚徒,痴迷木舞者的魔法,精通许多黑暗伎俩。” 艾莉亚睁大了眼睛带着些许不可思议道:“木舞者是什么?” “女孩应该听过森林之子的故事吧?” “当然”也许南方人对于森林之子的故事了解不多,但北境之人,拥有先民血脉,更是崇尚旧神,艾莉亚可算是听着森林之子的故事长大的。 “据说森林之子中的智者能拥有预言性质的梦,这种能力被叫做绿之视野,因此他们被称为绿先知。也有说绿先知拥有控制万物的易形者能力。而木舞者,有人说他们是森林之子中战技最强者,也有说木舞者是森林之子中的巫师,掌控着毁天灭地的自然魔法。” “可...可我为什么没听过任何关于木舞者的故事?”艾莉亚只觉得这个故事很离奇,和她以往听过的故事都有所不同。 “几千年的过往,谁又知道真实的历史什么样子。你们维斯特洛的故事中有绿先知操纵海水粉碎多恩之臂、水淹颈泽的传说,而在厄索斯大陆也有洛伊拿人的水巫师抵抗魔龙的故事。若是与先民的战争中,森林之子一部分逃离维斯特洛,去到了厄索斯大陆,也并不是不可能。所看所听未必是真,你要学会去洞察迷雾中的真相。” 见艾莉亚还想辩解,西利欧打断道:“因为奴隶的暴动,龙王们不得不派人镇压,而这为首之人就是第一任水舞者。” “他和我说的‘哇拉木谷立斯’是什么意思?”她强迫自己回忆起那古怪之人的话,幸好他说的不多,而艾莉亚对这几句也印象深刻。 西利欧停了下来,收起嬉笑玩闹的表情,很是严肃地冲着女孩道:“这是高等瓦雷利亚语,也是无面者的信仰‘凡人皆有一死!’。” 说罢,他拉过艾莉亚的手,将手中的铁硬币郑重放在她掌心道:“水舞者崇尚另一句‘凡人皆需侍奉’。” “水舞者和无面者合起来才是真正的木舞者?” 西利欧打量了一下女孩,像是惊讶她这个想法。他回道“你也看到了,我这位水之舞剑术大师,并不会水魔法,当然不排除你猜想的是真。这些泛泛空洞的故事传说,我一向只喜欢听,而不喜欢去求证真假。和你说的这些,也是某个家伙的和我讲过的内容。” “某个家伙?”艾莉亚蹦跳间跑到西利欧前面,随即转过身来,面向他倒行道:“是你的剑术老师吗?” 他脸色古怪,带着些纠结回道:“不是,是现任海王的首席剑士,一个很混蛋的家伙。他为了求证一些古怪的猜想,常干出些蠢事。有谣传称他曾来过维斯特洛偷大主教的冠冕,也不知是真是假。” “啊!”女孩一惊,她还以为首席剑士都如西利欧一般呢,不成想还有喜欢偷东西的。 “水舞者不同无面者有专门的培养团体,每一个水舞者都是从街头巷尾的厮杀中成长起来的。那家伙挺强的,只是老将心思放在追寻古灵精怪上。” “时间是个好东西,能消磨掉一切。让昔日敌对的两方,在瓦雷利亚堡垒覆灭后,共存于布拉佛斯。秘之城里海王统治着一切,虽没有御前议会,但也有相似的行政职位。如法务大臣在哪里被称为裁判法官,财政大臣被称为国库经理——如果女孩稍有了解就知道只有和布拉佛斯铁金库联系紧密,才能坐上这一职位。话说回来,我这位曾经的首席剑士地位应该和你们国王身边那古板的老家伙相差不大。至于无面者大多数时都作为海王的耳目存在,是君王手中的利刃。” 艾莉亚第一次觉得西利欧不止剑术高强,同样阅历丰富,讲的故事也吸引人,她觉得回去的话,自己可以讲给琼恩、布兰他们听。 她捡起海滩上的碎石,扬手扔进海中又问道:“瓦雷利亚堡垒的灭亡和森林之子有关吗?” “那么乖女孩,瓦雷利亚堡垒是怎么灭亡的呢?”西利欧反问。 艾莉亚虽然不了解厄索斯大陆的事情,但老奶妈讲的魔龙故事她记得深刻。她道:“岩浆流淌,大地崩解,陆地下沉,天空被烟雾遮挡,十四火峰同时喷发,炽热的火焰甚至把翱翔天际的魔龙一并焚尽,瓦雷利亚至此消亡,至今也没舰队敢去触碰堡垒坐落的半岛。” 风息堡近在眼前,风中隐约飘来木头燃烧的味道,艾莉亚一想到晚餐就有些饿了,虽然中午西利欧烤的鱼很好吃。 “开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瓦雷利亚人是从十四火峰中发现了龙,并掌控了驯龙之术,这才开始了称霸之路。那么最初不过是厄索斯大陆的一个小型游牧部落的瓦雷利亚人怎么研究出的驯龙呢?还有十四火峰同时爆发不令人奇怪吗?” “是木舞者不在了吗?” 西利欧没有回答她,他望着风息堡方向,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妥。 “着火了。” 当他们走到城堡前,才发现面前的场景犹如炼狱,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帐篷都已然烧成了灰烬。尸体如歪倒焦黑的烂木头,残骸里余烟仍徐徐冒出。 落马的骑士在草地上发出哀叫或痛苦的呻吟,杂乱、泥泞、到处都是残甲断矛,原有的比武场地已变成了厮杀后的战场。 还有许多雇佣骑士,围在周围,略有迷茫的打量着眼前发生的战斗,看其表情,显然同艾莉亚两人一样,不知发生了什么。 “胖汤姆!瓦利!”艾莉亚在死去的人中,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这让她不由惊叫出声。胖汤姆胸膛处的锁甲被撕裂,一道斧痕让他皮肉外翻,肠胃都流了出来。 “先离开这里”西利欧一把抓住艾莉亚,谁知刚转身,便看到了两个白袍骑士。 “我记得你是艾莉亚吧?孩子,跟我们走,这里很危险。” “你们找我做什么?” 马林·特兰,艾莉亚见过他,记得他低垂的眼睛和铁锈般的胡子。还有他身旁的白袍兄弟柏洛斯·布劳恩,此时他有些狼狈,白袍被撕下一节,裹在被斩断的右手腕处,血浸湿了白布,滴在了他的下摆上。 最后一抹余晖退去,暗影让两人的面目看起来有些阴沉。 “你父亲要见你。这刚发生了一场叛乱。” “我父亲应该派他的侍卫,而不是你”艾莉亚举起手中的木剑。她洞察了真相。 “他们也在找你”马林告诉她“我是御林铁卫,宣誓效命的白骑士。自然也当遵守首相的命令。” “废话什么”柏洛斯脸色惨白道“快抓住她。” “你们是人还是狗,居然对小孩子动手?”西利欧扔掉手中的木剑,抽出了腰间细剑。他侧身而站,一手背后,摆出了水舞者迎敌的姿势,手中细剑前窄后宽,带有云纹,闪着寒光。 “老家伙,别不识好歹”柏洛斯说完便要拔剑上前,断手之痛,让他丧失了部分理智。“我是西利欧·佛瑞尔,布拉佛斯海王的首席剑士,和我说话,放尊重点。” 柏洛斯只感觉脖颈一凉,他不思议的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西利欧甩了甩剑上沾染的血迹,不去看死去的白骑士,而是盯着面前的铁卫。 “矮子,感谢你,让我省去了为他去找学士的时间”马林扣好面罩。他全身被重甲保护,喉咙、手臂都有护颈护臂,手持精钢长剑,自持能拿下这老家伙。 这时,又有十多个骑士看到了这里的情况,向这里赶来,马林笑声从全盔里响起道:“矮子,你有麻烦了。” “小艾莉亚,你先走,去找你父亲。”西利欧见此,便知来人是敌非友。艾莉亚不想抛下他,但他教导她要听话。 像是知道艾莉亚的想法,剑术老师道:“凡人皆有一死。” “不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