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扬骑在健壮的黑色战马上,黑衣黑甲,柔软厚实的黑色貂皮斗篷标志着他的守夜人身份。 他带着跟随的两名游骑兵穿过厚重的临冬城外城墙,内城的庭院里,仆人正在总管维扬·普尔的带领下忙碌不停,有的在大厅摆上桌,有的则挂上织锦,收拾好地毯,布上蜡烛。 “还好不晚,迎接国王的晚宴还未开始”游骑兵盖瑞说道,他是个年过五十的老人,一生都在长城度过,资历深厚。 “希望,国王会重视我们带来的消息。” 班扬让总管将马牵去马厩,迎接他的是侄子琼恩。“国王带了不少人来?”他问。 “不算多,差不多有三百人。” 琼恩解释道:“父亲与国王去了墓穴,凯特琳夫人则带着王后去了住处休息,罗柏带着王子参观临冬城,每个人都有事情。” 除我之外,琼恩没将这话说出,毕竟私生子在这种热闹的日子里,还是不要太过显眼。 “那你走运了,小子,可以优先挑选礼物”班扬身后,游骑兵威尔率先笑道。 琼恩刚就注意到了这家伙,并不是他瘦骨嶙峋,如长久处于饥饿的样子,而是他的守夜人斗篷扎成口袋抱在怀里,斗篷内不时传来怪异的声音,和不规则的蠕动,似有活物在动。 瞧见琼恩的眼神,威尔轻掀起斗篷一角,“这几个小家伙,一路可不怎么消停。” “狼崽?”琼恩讶然,斗篷下是六只颜色不一的小狼,他们好小,像是刚出生不久。 “是冰原狼的幼崽。”叔叔班扬在旁纠正了他的说法,“这是旧神的礼物。” 临冬城的城墙高塔,庭院甬道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座灰石砌成的广袤迷宫,但对班扬来说,却在熟悉不过。 错综复杂的古城,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倾颓的首堡、坍塌的瞭望残塔,犬舍、玻璃花园、墓穴等。 书房内,天然的蒸腾温泉如人体内的血液般流贯高墙寝室,将寒意驱出,他见到他哥哥艾德时,艾德脸色略有愁容,但看到他后,愁容隐去,高兴道:“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能赶到。” “运气不错,这一路未赶上风雪。”北境不比南方,这里的冬季酷寒无比,夏天也会有降雪。 两人寒暄过后,艾德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冰原狼是怎么一回事?”想起回来时,看见厨房里孩子们为小狼起什么名字而嬉闹不止,他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不过,他弟弟的下一句话,让他笑意收敛。 “来临冬城的路上,碰到了一头死去的冰原狼,和‘她’刚出生的孩子。” “随死降生,这真是一个坏兆头。” 班扬尽可能的使自己的话语平静说道:“不止如此,长城以南已有两百多年未曾出现过冰原狼,这是旧神的警示,或许你该见见跟我来的游骑兵。” “他们怎么了?” 让威尔和盖瑞走进书房,班扬道:“让他们和你说吧,出长城后的‘亲眼所见’。” “我们轻骑北出长城,一路向北,追逐野人的劫掠者...” “够了,史塔克大人才不会喜欢听这些”盖瑞粗鲁地打断了威尔的话,在旁道:“我们见到了,亲眼所见,它们体型高大,憔悴坚毅浑似枯骨,肤色苍白如同乳汁,盔甲古怪,一会如玄冰般,晶莹夺目,一会如黑夜般,暗沉如墨,行走之间,上面的繁复深奥的图案也在不断改变。” “好多只异鬼,他们在屠戮村庄,像是在狩猎野人!我们躲藏在林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异鬼离开了,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异鬼杀死的野人活了过来,我们亡命的奔逃,头也不敢回。”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道,提到这件事时,他们脸上犹带着恐慌的神情。 艾德如在听老奶妈讲的故事,等到两人被班扬吩咐离开,他才回神:“你相信这是真的?” “来信不是说,你抓到了个野人吗?她就没透露什么消息?” 艾德不语,心里有些动摇。 “威尔戍守长城四年,也是拥有百余次巡逻经验的老手了。” 见他哥哥艾德不语,班扬继续道:盖瑞在我去长城时就已身披黑衣,此次他差点没被吓疯过去,要不是威尔在旁照应,他回不回的了长城都另说。” “国王不会相信的”艾德太了解劳勃的性格了,此时他恢复了北境守护者的威亚道。 “那就让国王亲自去长城看一看,到鬼影森林走一走,效仿人瑞王那般。” 想起在墓穴中的劳勃说的话语,他道:“劳勃希望我能南下,接任国王之手。” “不,你应该拒绝”班扬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恐慌,他注视着艾德“那头冰原狼。” “怎么了?” 他沉默了片刻,如实回道:“是被鹿角刺入咽喉而死。” 这话说完,书房里一阵寂静,许久,艾德轻道:“凛冬将至。” .............................. 维斯特洛有五大城市,王领的君临、南境的旧镇、西境的兰尼斯港、北境的白港,以及东境的海鸥镇。 洋葱骑士戴佛斯乘坐着风之巫女号从君临出发,海鸥镇已近在眼前。风之巫女号是艘漂亮的三桅商船,轻松驶过蟹爪半岛。 蟹爪半岛,顾名思义,半岛像是一只伸入狭海的爪子,其北与狭海相连的海湾称为螃蟹湾,爪下是三叉戟河的入海口。 这只大螃蟹犹如三叉戟河的护卫,守护着一切从入海口进入河间地的船只。 海鸥镇便在螃蟹湾的另一只爪子下,它是天然的港口。 陆地延伸出来的岛屿,就如张开的钳子组成了看守海鸥镇的门户;不过来往的水手、船长更愿意把城市看成坐落在海鸥背上,两只钳子就是海鸥的双翅,因为海鸥代表平安,幸运。 它的双翅上是用碎石累积成的防波提,防波提后则是用泥土、沙石在翅膀上筑起的十五米高的城墙,城墙向两侧延伸。 城墙每隔百米,都有一座瞭望塔、两座瞭望塔中间则是密布弩炮的垛口、雉堞,巡逻的士兵拿着长弓、十字弓等。 港口内百船往来、千帆停泊;小型渔船、长船、捉虾船、捕蟹船、三桅帆船、双桅横帆船、布拉佛斯的紫色帆船、盛夏群岛的大型天鹅商船等、还有来自伊班来的捕鲸船,船只外形宽阔、船身涂有黑油。 各种样式的船只,足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甚至还有魁尔斯和奴隶湾的商船。 一座显眼的金黄色城堡矗立在海鸥镇的中心,约有百米高,整个城市围绕它向外扩建,它是海鸥镇的统治者,格拉夫森家族的城堡,也是最为耀眼的灯塔。 这座塔楼难以相比旧镇的参天塔,但在这片海域,它依旧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塔楼顶部日夜不熄的燃着熊熊火焰,为往来船只和陷入迷雾的人们指引方向。 码头有六处,中间都被宽阔笔直的河道隔开;捕虾捞蟹的渔船、小型商船大多停在北侧码头,战船停在南侧,中间停靠的则是大型商船,装卸着不同的货物,。 如多恩的柠檬、青亭岛的葡萄酒,谷地的黑麦啤,魁尔斯的香料、夷地的藏红花、高庭的稠绒、北境的毛皮等,一桶桶、一捆捆,好像装卸不完,无穷无尽。 风之巫女号停在了北侧,往南数的第二个码头上。 等海关人员见过船长,检查完货物后,戴佛斯才下船,他中等身高,灰白胡须和灰棕色头发,着装平平,旧靴子、灰麻裤,未染色的羊皮头蓬有木扣子扣紧。 这座码头与另外的码头相比,少了些人声鼎沸,但也算热闹,中心的广场摆放着一座举着油灯的老妪雕塑,通体有白石雕刻而成,围绕雕塑的则是形形色色的摊贩组成的大市场,有钱币贩子、杂耍艺人、仓库酒馆、妓院赌场等。 “坐船吗?客人”码头下,他穿过市场,一硬朗的声音在下方河道上冲他喊道:“只要三个铜星、海鸥镇六条主河道,八十二条叉道,客人想去哪里都可以。” 船身不过五六米,船身由木头拼接而成,刷成棕色,船首用涂料画了九只腾飞的白色海鸥,除了船尾划桨的船夫,船身能坐两个人。 划桨的是个少年,或者青年,岁数不大,灰色头巾包在头上,着装灰旧,面料洗的发白。 他点了点头,走下码头,上了船,多年不曾来海鸥镇,这里陌生了许多,以前可只有三条主河道。 “去黑镰酒馆。” “看不出,客人也是船上讨生活的。”船夫道:“要是换做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这黑镰酒馆,客人坐我的船就对了。” “海鸥镇变化挺大的!”他道。 “可不是,这都是财政大臣的功劳,按他的吩咐,这里新开挖了河道,扩展了城市,清理了港湾的暗礁,加深贸易,分门别类,还增加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说道最后,他不由自主的嘿笑起来。 在‘卵石猫号’上做服务生时,戴佛斯跟着古怪的罗若老船长去过很多城市,老船长凭借气味就能分辨出各个港口。 他说城市就像女人,每个女人的气味都独一无二。旧镇是绚丽芳香的贵妇,兰尼斯特港是烟熏味的女仆,君临臭的和不洗澡的妓女一样,白港则是渔家姑娘,带着海的气味。 戴佛斯最喜欢的就是白港,而老船长最喜欢的则是海鸥镇。 当时老船长拍打着他肩膀,笑骂他,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知道单纯的公主是多么让人充满幻想吗? 确实,海鸥镇一眼望去,能找到各种明艳亮丽的色彩,河道两旁,是穹顶高圆的尖塔建筑,建筑上雕刻着细密繁复的精美花纹,同色彩组合在一起,整个城市就只能用华丽来形容。 天色逐渐暗淡,船只直行,可见河流在路途中不断向城市中数不清的小巷、岔路分流而去。 说着不同语言的水手,飘在河中的花船、吵闹的酒馆,纷杂的旅舍,随着夜色渐深,突然间,整个城市就热闹了起来,烤鱼、蜂蜜的气味,混杂着香料、酒水弥漫在整条河道间。 戴佛斯摸着脖子间挂的指袋,有些安心,希望此次去鹰巢城一切顺利,他身后的船夫则带着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