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下达给我们的待命命令还会持续数日，但听说上面打算三十天后，进行大规模墙外远征……”

    晚饭后，利威尔班的所有士兵被集中到了城堡地下室的一个房间，围在一张长桌旁坐着。

    金色头发绑在脑后的艾鲁多·琴微微皱着眉，以略沉闷的语气说：“而且，还要急急忙忙把这期刚毕业的训练兵混编进来。”

    “这是真的吗艾鲁多？”君达·休兹也皱起眉头，说，“这会不会太快了，这次巨人袭击本身就让那些新兵们够受的了。”

    “小鬼们肯定吓破胆了吧。”欧鲁两手搭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了一个他自认为高冷的笑意。

    “这是真的吗，兵长？”佩托拉也面露难色，看向坐在主位的利威尔。

    “作战计划的拟定不是我来负责的，”利威尔略侧坐在椅子上，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放在桌上，细长的眼睛一片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过，既然是埃尔文，他考虑的事情肯定远比我们多多了。”

    “确实，”艾鲁多双手支在桌上，声音低沉地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之前不同，刚以为付出了巨大牺牲而建立的玛利亚之墙夺回路线，瞬间化为乌有了，但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希望……”

    他说着，转眼看向了坐在林师旁边的艾伦，目光十分复杂。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艾伦。

    “说起来……”君达看了一眼艾伦，却又很快看向了林师，“利兹你之前是参加过玛利亚之墙夺回战役吧，你有没有什么信息？”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林师。

    林师的手指扣着面前的茶杯的杯环，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说：“我们当时确实是往东行进，也到了卡拉涅斯区那边。要说地形气候的信息倒是还记得，但这个团长他们大概也知道。要说巨人，过了这么多年，它们的布局大概也改变了。”

    “能给的信息她和生还的士兵已经向埃尔文提供过了，”利威尔出声，看了一眼林师，“现在她能给我们额外提供帮助的，只有现场地形气候方面需要注意的细节。说到她，我倒是差点忘记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其他人：“你们谁想执行对她的惩罚任务，现在可以说一下，否则就由我来安排了。”

    其他人都愣住了。

    艾伦也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看向了林师。

    林师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温热的红茶。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便看了他一眼，神色一片淡泊。

    “就是打她十五棍，”利威尔淡淡地说，“没有人提的话，就艾伦吧。”

    艾伦震惊地看向了利威尔：“我……？”

    其他人也惊讶地看向了利威尔。艾鲁多看了一眼艾伦，皱着眉头出声：“利威尔……这……”

    艾伦闻声，看向了艾鲁多。

    他的神色微微一暗，缓缓垂下了双眼。

    果然，其他人还是很忌惮他吗。

    他想着，看向了林师。

    女孩依旧没什么表情。

    似乎还在看着杯子里的茶，一脸严肃地研究着茶的味道。

    艾伦：“……”

    看来就算她愿意跟他说话了，他还是无法明白她在想什么。

    “拎屎，你觉得怎么样？”利威尔看向林师，问。

    林师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艾伦，说：“我无所谓。不过他大概不会认真打，十五棍之后我八成还能活蹦乱跳，无法起到惩戒作用。”

    艾伦：“……”

    众人：“……”

    这人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利威尔闻言，看向艾伦：“你觉得呢？”

    艾伦看向利威尔，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

    “不过，”林师再次出声，看向艾伦，“我都对他下手那么狠了，要让他用全力大概也不会没什么问题吧。”

    听到林师的声音，艾伦再次抬眼看向了她。

    女孩平静的深棕色眸子在悠悠的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点。

    他再次微微垂眼，犹豫了片刻，才看向利威尔，说：“我……可以。”

    “好。”利威尔点了一下头，再次看向林师：“明天怎么样？”

    “兵长，”佩托拉再次出声，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林师的手臂，说，“会不会太着急了点？她的手臂还……”

    “早点打早点恢复，”利威尔说着，端起了茶杯，“过几天还要训练，她都需要参与。”

    众人再次一惊，看向林师，眼中带着不忍或同情。

    伤残人士林师面不改色，语气诚恳：“兵长说的对。”

    众人：“……”

    这人真的有自己要被打还要在被打完之后参加训练的自觉吗？

    “砰！”

    是什么东西撞到门的声音。

    林师转头看向艾伦。

    艾伦似乎被门的动静吓到了，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转头看向林师。

    林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艾伦：“……”

    这个人刚刚看着他的眼神绝对是怜悯吧！

    难道……

    门被佩托拉打开。

    “晚上好啊，利威尔班的诸位~住在城堡里感觉怎么样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

    艾伦顿觉脊背发凉。

    他转头，看向了走入的韩吉。

    “你来的可真早啊。”利威尔并没有回头，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便再次喝了一口茶。

    “因为我坐立难安啊！”韩吉说着，立刻把眼睛盯在了艾伦身上，走向了他。

    艾伦：“……”

    他终于明白林师刚刚怜悯的目光是怎么回事了。

    “当你久等啦艾伦，”韩吉站定在艾伦旁边，微笑着说，“我现在正在负责对两个巨人进行活体调查……哦对了，我给林酱介绍过他们了。你还记得他们对吧，林酱？”

    林师面无表情，端茶：“嗯，大概。”

    “看来果然是有印象呢，”韩吉笑着说，“明天的实验，我想请艾伦和林酱来帮忙，我来就是为了求证许可的。”

    “抱歉，明天我要接受惩罚，不能去了。”林师立刻看向韩吉，以平静的语气说。

    “我也是，”艾伦有些尴尬地看向了林师，说，“我是负责打她的人。”

    “啊……这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利威尔，这么快就给林酱惩罚会不会太着急了？她的脑震荡和骨折还没好呢。要不推到后天吧？”韩吉面露可惜之色，看向利威尔。

    林师：“……”

    艾伦：“……”

    所以其实就是想让他们去帮忙实验吧。

    林师以凝重的神情看向利威尔。

    她敬爱的上司大人啊！

    不要让她在经受棍棒惩罚的同时再去和那两个巨人和谐共处并听着韩吉讲她与巨人的那些事了！

    双重打击她是遭不住的！

    利威尔看了她一眼。

    “不行，就明天。”

    林师松了一口气，看向韩吉，语气略带轻松地立即说：“真是遗憾，分队长，军令不可违。”

    众人：“……”

    丝毫没有听出来你的遗憾啊！

    “那艾伦呢？艾伦可以换个人吧？刚刚进兵团，就让他遭受这种严酷的事情可真是太残忍了啊。”韩吉面露哀伤之色，看着艾伦。

    周遭沉默了片刻。

    “那个，韩吉分队长，”艾伦看着韩吉越来越沮丧低垂的面容，有些不忍地说，“虽然我的行动不能自己决定……但我能先问问那个巨人实验是什么吗？”

    众人猛然警觉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艾伦发觉不太对劲，转头看了一眼林师。

    林师依然面无表情，不过，也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

    艾伦：“……”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是……

    既然是关于捕获的巨人的实验的话……

    “我是想说，”艾伦面色迟疑地说，“你对那两个巨人的实验……”

    “喂，别再问了啊。”欧鲁忍不住低声说。

    “啊……”韩吉猛地抬头，一把握住的艾伦的手，笑容越来越诡异地看着他，“果然呢，我就知道你会对这样的实验产生好奇啊。那没办法了，我只能跟你讲一下我的实验了~”

    艾伦：“……”

    有种不祥的预感。

    椅子推拉的声音齐齐响起，艾伦看见周遭所有人一致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房间。

    “利……”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林师的背影。

    走出门前，林师再次深深地看了艾伦一眼。

    嗯，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让他亲自体验一下才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林师想着，无视了那对翠绿的眼睛惊愕的目光，贴心地关上了门。

    ……

    于是第二天，林师一边被艾鲁多打一边听说，艾伦被韩吉拉着在地下室讲了一个晚上的“她与巨人们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林师左手死死抓着垂挂在天花上，扣着她左手腕的铁链，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感受着腰后传来的一下又一下重击。

    十五下打完之后，林师把嘴里咬的布吐了出来，说：“谢了，没把我真打残。”

    艾鲁多看了一眼林师背后，有些于心不忍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真把你打残了，你还怎么参加作战啊。这也够你痛的了。”

    “我就客气客气，你别当真。”林师说。

    艾鲁多：“……”

    别这么耿直咱们还是朋友。

    “不过利兹，”艾鲁多仍然皱着眉，看着她拿着钥匙打开了她左手腕上的手铐，问，“你觉得，艾伦……真的是人类吗？”

    “咔哒”。

    林师把手放了下来，甩了甩手腕，看了他一眼，说：“艾鲁多，番茄是水果还是蔬菜？”

    艾鲁多愣了愣：“蔬菜？”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再次皱起眉头，说：“你是想说，艾伦他……既是人类，又是……”

    “嗯，”林师面无表情道，“我是这么觉得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意思是……巨人和人类，我还是很难放在一起。”艾鲁多语气沉闷地说。

    林师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就当他是巨人吧，我对这方面没什么讲究。”

    艾鲁多：“……”

    那她也太随便了吧！

    “哐！”

    城堡地牢的门突然被猛然打开，君达严肃的面容出现在门口：“活捉的两个巨人被杀了，是士兵做的。”

    林师和艾鲁多都是一愣。

    这个剧情……

    林师微微皱了皱眉。

    有点熟悉的感觉……

    但是，还是想不起来，这太细了。

    林师和艾鲁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先去，我现在骑不了马，”林师看着他们说，“我去上药。”

    “好。”艾鲁多点了点头，就跟着君达匆匆走了出去。

    林师扶着墙，慢慢一步步移到了外面。

    士兵做的……

    士兵……

    那是……

    棕色的双眸微微一颤。

    一个名字几乎就要从她的脑海中呈现。

    但，那股冲动却仿佛再次被一股力量抑制住。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她猛地抬手锤了一下自己的头，指尖死死攥进掌心。

    缓缓松开手，她的胳膊重新垂下。

    算了。

    她的神色恢复一片平淡。

    反正，她的记忆一直都挺没用的。

    而且，她都快分不清她的记忆的模糊，究竟是系统阻碍导致的遗忘，还是她本身就记不清了。

    话说系统自从那天之后，就跟死了一样。

    她叹了口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被打完的林师在自己的床上以诡异到扭曲的姿势趴了两天，期间让佩托拉帮忙上了几次药。

    据说她的后腰一片紫黑，到了第三天还是青的。

    同时，她也听说了那个杀死被捕巨人的士兵至今未被找到的消息。

    知道对方目的的林师心情有些沉重，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利兹，你真的没问题吗？”

    艾伦看着面色苍白、额角汗湿的林师，面色复杂地说。

    “没事。”林师面色平静地单手抓着缰绳，看着前方。

    如果不看她那已经快成死尸的脸色，还真不会有人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君达在前面转过头，看着林师，叹了口气。

    利威尔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才看向众人，说：“休息。”

    林师觉得自己得救了。

    虽然她也不想拖累进度，但她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副人类的躯壳终究还是太弱了。”

    坐在草地上的林师举头望天，发出了这四天来第n次同样内容的轻声喟叹。

    周围众人：“……”

    又开始了。

    艾伦：“……”

    有被冒犯到。

    “君达，”利威尔站在他的马旁边，看了一眼君达，说，“给他们讲讲作战队形。”

    “是。”君达闻声，立刻从身上取出了一卷纸，铺开在草地上。

    上面是一个行阵图。

    林师也转身凑了过去，垂眸看着这份周密而精细的图纸。

    但意外地，这份图纸没有标明任何具体队伍的名称。

    “这是长距离搜索阵型，是团长绘制的。”君达说着，抬手指了指一个位置：“马车护卫班和探敌支援班在中间，前面是团长所在的指挥班，这两边是新兵，最外侧是索敌班和掩护班。我们在马车护卫班和探敌支援班后面，待命。”

    “这个位置很靠后啊。”艾伦在林师旁边看着君达手指的位置，说。

    “这是这个阵列中最安全的位置，”君达说，“待遇比负责运输补给的马车还好。”

    他说着，再次看向其他人：“这次我们的作战宗旨是‘有去无回’。这次路线之所以很短，是因为它将作为艾伦去西甘锡纳区的练习战。”

    艾伦的面色明显一僵。

    林师看了一眼艾伦，便看向君达，说：“还有呢？”

    君达继续道：“索敌班负责发现巨人行踪并发射红色信号弹，团长根据情况发射绿色信号弹确认行进方向。黑色信号弹表示不顾其他人类朝着阵型中心行进的巨人，一般都是奇行种，但那大概也会被其他人解决。”

    “听起来挺完备，”林师严肃地说，“不过我觉得我得提个建议。”

    她说着，转头看向在旁边任由自己的手被马舔的利威尔：“兵长，我可以去找团长上报自己的修改意见吗？”

    利威尔看了她一眼，淡漠道：“他会听。”

    “你想说什么啊利兹？”佩托拉俯身站在他们旁边，低头看着林师问。

    “哦，我就想说，”林师看向佩托拉，一本正经，“宗旨不太吉利，想申请改成‘出入平安’。”

    众人：“……”

    果然不该指望她提出什么正经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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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为爱发电，让我过吧！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