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老东西，滚你的蛋

    王家安从地洞里爬出来，满脸感激地说：“大爷，谢谢您老的救命之恩。您的损失，我一定想办法弥补。”

    “不要紧，不要紧，就几斤面一点肉算不了什么。”老头儿的脸肿着，却带着笑容。“我以前见过你，你是不是八路军姜司令的警卫员？”

    “是的，大爷。我姓王。”王家安想起来，两年多以前半坡镇还是八路军的根据地。他在街上走，难免有老百姓认识。

    “姜司令和同志们都好吗？唉，半坡镇叫鬼子汉奸糟践惨了。”老人家脸色黯然道。

    “都好呢，很快我们会打回来。向鬼子汉奸讨还血债。”王家安咬着牙齿说。

    “我那老伴去年在街上，被鬼子的汽车撞死了。这帮遭天杀的大白天横冲直撞，不拿咱中国人当人啊。”

    “大爷．那您现在就一个人吗？”

    “说一个人吧也不是。我还有一个孽子，在古郡城给陈来福当厨子。也是半个汉奸。他妈死了，他回来说他妈不长眼，没事儿在街上瞎转悠。养了个畜生啊．”老人家说到这里，禁不住老泪纵横。

    “大爷，您儿子叫什么？”家安问道。

    “胡秋生。从前是庆和楼总号的厨子。后来就到陈来福家里去了。说工钱给的多。”

    “他也许是一时糊涂。再说当厨子也不能算是汉奸。”

    “孬种，要是我就给鬼子汉奸的饭里下毒药。给自己的老娘报仇。可这个畜生胆子小啊，就知道埋怨那个死了的人。”

    “大爷，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刚才我打死的那个汉奸是从北平来的。是来督促他们下乡抢粮食的。为了除掉这个畜生，我在庆和楼楼顶上呆了一夜，一直到他们吃饱喝足才找到机会。”

    “杀得好，这帮汉奸比鬼子还坏。刚才还诈我，说有人看见我带人进来。这大白天，我也不敢保证没人看到。幸好，他们找到了水缸后面那个老地洞。真是好险啊。”

    俩人唠了一会儿，大爷说：“同志，你还是再下去吧。等到晚上天黑了你再走。”

    “大爷，能不能叫我喝口水，吃点东西？不瞒您老．”家安欲言又止。

    大爷一听马上明白过来：“你看我这人，真是老糊涂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窝头。”

    一碗热水，一块咸菜疙瘩，家安一口气吃掉了两个窝头，这才觉得身上有暖和气了。人是铁饭是钢，毕竟是在露天地里冻了一夜。

    黄昏时分，老人家早早做了晚饭。王家安又吃了两个窝窝头一碗棒子面糊糊。

    “孩子啊，你准备怎么走？”

    豆点大的油灯下，老人家胡子拉碴的脸忽明忽暗，这样子让王家安想起了自己惨死的爷爷。

    “我想从这里向西走，尽量不惊动他们。”

    “西边有铁丝网，封锁沟。沟里有水。黑灯瞎火的你可一定要小心。还有就是，我担心那些狗杂种们没那么好骗。特别是侦缉队的，也来了。临走的时候，我看他们面色不善。”

    “您是说，他们可能有埋伏？”听到这里，家安的脸色严肃起来了。

    “这个我说不准，只是觉得可能有问题。你说要是真有人看到我家里来了人……”

    “大爷，您别说了。确实要小心为上。我到半夜里再离开，这么冷的天特务们未必坚持得住。假如他们真有铁证，早就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了。”

    吃完饭，老人家干脆把油灯也吹灭了。两个人就在黑影里说话。

    聊着聊着，俩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小心驶得万年船，家安的想法是一定不能再让大爷受害了。今天的事幸亏他老人家，不然极大的概率是他和敌人同归于尽。

    夜深人静，家安告别了大爷哈着腰从屋里出来。因为一直实在黑暗里，倒觉得外面更加明亮。经过和大爷合计，家安决定从东边正房和厨房间的短墙出去。外面就是街巷。看似最危险，实则比往南往西安全。往南往西都是树林和麦秸垛，不敢保证暗处没有埋伏。

    偏偏这天晚上月光很好，这对家安来说十分不利。人家在暗处他在明处，所以每走一步他都小心翼翼。

    从胡大爷家里翻墙出来之后，家安并没有反向行之向小树林那边走，而是大步流星走向镇中心。他想起大爷说的封锁沟里有水的话。这就算没有埋伏，万一掉在水里那也完蛋了。灰衣队那七八个人的下场让家安不寒而栗。要那样淹死，还不如在岸上挨一枪的好。

    家安贴着墙角快步向前，直到离胡大爷家三四百米的地方他才折身向西。远远地，家安听到了有更夫打更的声音。

    “平安无事啊，平安无事啊！”没精打采的叫喊声传过来。

    听着梆子响，家安只好又一次翻墙去了别人家里。这一次家安可没那么幸运，这家人院子里养了狗。

    狗一叫，王家安头皮一炸赶紧又翻墙出来了。这么一折腾，那打更的人就到了眼前头。他看见王家安从院子翻出来，吓得惊叫了一声。

    王家安急中生智，把枪从腰里拔出来喊道：“你喊什么！老子侦缉队的。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哎，老总，不敢不敢。我啥也没看见，啥也没看见。”更夫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吓得连连后退。

    “老东西，滚你的蛋！”

    家安狠巴巴地骂着，从更夫旁边走过。那更夫躲躲闪闪，忍不住拔脚飞奔。但是他也没有敢再喊什么。这些打更的晚上出来免不得碰到类似的事。他们谁都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

    王家安快步来到大街上，他看到了敌人的巡逻队走来走去。整个大街冷冷清清，连那些夜晚营业的烟馆妓院也歇业了。家安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严重。这样的能见度，也许不等他到达封锁沟前的炮楼就暴露了。

    怎么办？要不还回沈记粮店去？

    家安边走边想，觉得这样做的风险系数较低。敌人如果搜查的话，今天也该把整个镇子都搜查了一遍。而他现在的位置离沈记粮店也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