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心底无私天地宽

    王家安听着李珍儿一边抽噎一边责备，他一句说都没有说。这个时候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满嘴满舌头都是火泡。

    这些事情都是在没发生的呢？王家安混沌的脑海里想不清楚。那件事，过于想当然了。他所在的队伍就在古郡活动。无论如何，他都可以抽出时间去挖开路边的坟茔。看看他哥哥是不是真的在里面。怎么也不该叫哥哥做一个游魂野鬼。

    王家安想不清楚自己迟迟不动的动机。而这动机想不清楚，也便不那么光明正大了。想到这，王家安的眼角流下泪来。

    “你要多想想。只有活着，你们兄弟才有解开误会的一天。糊里糊涂的死了，这算啥？去那边你见了爷爷和姐姐，你能说什么？”

    李珍儿天天和尹东霞在一起，耳濡目染，理论水平比家安高出许多。这些话句句在理，直说的王家安默默流泪。

    是啊，这么糊里糊涂死了算什么呢？

    李珍儿咬住牙，端过一碗小米稀粥，慢慢给王家安喂着。家安不喝，米汤沿着嘴角流到枕头上。

    “叫林二柱来，你快出去！”王家安忍着满嘴的疼痛，大喊了一声。

    王家平回到天平镇驻地的当天下午，就带了一个部下骑马去寻找爷爷和姐姐的坟墓。

    王家凹村虽然被鬼子屠了，却并非没有漏网之鱼。有十几个人因为种种原因活了下来。在他们的指引下，王家平找到了爷爷和姐姐的坟茔。

    村寨西面那片山地坡度舒缓，如今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都是坟墓。那是王家凹村那次屠杀的亡灵栖息之地。家平跪在爷爷的坟前烧了很多纸，狼一样的嚎啕大哭。但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杀咱们村里人的那帮畜生，就是古郡城里的卷川部队。”看着家平上马之前，那个胡子拉碴的幸存者说道。

    “日本鬼子！”

    王家平狠狠怒骂一声，打马而去。

    随着伪满两个步兵大队的到来，坂井次郎大佐掌握的兵力增加到3000多人。还是一个联队的规模。兵力增多了，任务也重起来。除了古郡南北数百公里平汉铁路的守备任务外，还要负责扫荡古郡地区的抗日武装。满打满算，他的兵力依然不算充裕。

    整个1938年的下半年，南方正在进行武汉会战。古郡地区地处后方，敌我双方没有大的战事。日军的主要兵力都在铁路沿线。大批的军用物资从北平天津方向运到，支援华北日军南下策应部队的作战。

    利用这几个月宝贵的时间，季虎亭和姜海山都在辛苦训练部队。他们知道，一旦南面的会战结束，古郡的日军就会腾出手扫荡根据地。

    国军冀察战区给其下属部队的内部命令，除了抗击日军建立游击根据地外，还有一条就是限制‘异党’活动。这一条叫人费解。

    面对这样的双重任务，季虎亭显得十分无奈。本来敌后抗战就是艰难生存，都国共合作了，怎么还要限制‘异党’？敌后这样的环境限制得住吗？难道不打鬼子，又要自己人跟自己人干？

    作为国民党军人，季虎亭对此只能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他能看出来，大敌当前再内斗只能是被鬼子各个击破。他们都是杂牌军，不是老蒋的嫡系。任何时候，部队生存都是第一位的。

    这期间李峰回收到一个消息让季虎亭震惊。黄河的花园口大堤被日军飞机炸开了，大量河水先东南流去。豫皖苏几十个县成为千里泽国。

    “团座，我们幸亏没有去追赶主力。否则就可能喂了鱼。”

    季虎亭很疑心此举是自己人所为，却不说破。黄河决堤受害的除了沿途百姓，就是几十万集结在徐州的日军。因此鬼子断没有必要在此时炸堤。从地形上看，如果日军西进河南再南下武汉，我军将陷入无险可守的状态。

    “这些事不说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生在乱世，就是个苦字。明天八路军的姜司令要来回拜，我们这边要准备一下，别叫人家看轻了咱们西北军。”

    “是，团座。我们准备了大刀队刀术表演。还有烤全羊。”

    “嗯，可以。”

    “另外，陈来福约团座见面的事”

    “滚他的蛋，我和他如今人鬼殊途，只能疆场相见。这狗日的，好好的国军旅长不当，非去当汉奸。不回信不理睬。”季虎亭拿出烟锅，狠狠骂道。

    王家安的伤养了一个多月才好，他的自伤行为被姜海山严厉批评。家安伤好了之后，额头处留下一块明显的疤痕。此后这小伙子沉默了很多，再也不见他和人麦场比武的劲头了。

    “家安，我明天要去太平镇拜会季司令。你的身体也恢复了，跟我一起去吧。”姜海山叫人把王家安叫来说。

    “司令员，我就不跟着了。万一见到我哥，我怕再起误会。”王家安弯着腰，手抓着后脑勺。

    “把你的腰杆挺直！”姜海山皱紧眉头喊道。

    王家安一个激灵，挺直腰杆立正。

    “你和你哥这点误会，难道比你刀劈鬼子还有压力？你和你嫂子一个在特务连，一个在妇救会。平常都是生活在大家的眼皮底下，你有什么心虚的？”

    “司令员，我不是心虚。而是那天我哥一来，正看到我嫂子她给我，我也是倒霉，正好被一只马蜂蛰了手背。”

    “好了，你不要罗嗦了。这算什么！她不就是给你吸了吸毒？”

    姜海山说到这里，心里也是觉得男女间这动作过于亲昵。可是事情已然发生，再说啥后悔的话都是多余了。

    “心底无私天地宽！你越退缩，麻烦越来找你。只有和你哥哥多接触，才有机会解除误会。明天你跟我去，不行的话我可以和你哥哥谈谈。”

    “暂时不用了司令员，明天我和你去就是。”王家安觉得司令员说得对。退缩回避不能解决问题。自残更不能。

    “你嫂子那边怎么样？你也不要刻意回避她，正常的来往是可以有的。我们是***领导的人民军队，只要做的正行的端，不用怕别人议论。”姜海山进一步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