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老总们查夜来了

    没有办法，王家平只好拉着林晓燕顺着铁路往南跑。很多人也在往南跑。跑动中有人中弹倒下。暴怒的日本鬼子开始对所有中国人肆意屠杀。

    一直到跑出火车站范围，来到外面的原野上，人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多人哭哭啼啼诅咒这个乱世，诅咒这杀千刀的日本鬼子。王家平拉着林晓燕离开了铁路线，离开了人群。谁也不敢保证鬼子的铁甲车不开过来。

    两个人人地两生，在乡间土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走着走着，林晓燕禁不住哭起来。

    “哭什么，我们还是要回去找他们。”王家平语气焦躁地说。他担心的不是找不到林怀远和方静雯，而是怕他们已经死在鬼子的枪下了。那样的混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者死难。

    林晓燕什么都不说，就是哭。好事多磨，路上不太平大家是知道的。可到头来弄出这么一出，也真叫人欲哭无泪。哪来的一帮鲁莽家伙？

    这样的冬季，北方的天色照例都是灰暗的。路上的遇到的人无不是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凝重的，难得看到一个发自心底的笑脸。

    两个人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全安县城。街上的人都说火车站那边戒严了。军统铁血暗杀团的人袭击了车站。小野站长和车站守备队的多名日方人士被杀。

    “先找地方住下来吧，人慢慢再打听。”林晓燕已经擦干了泪水。她看到一些火车站跑出来的外乡人都回到县城里。

    王家平摸摸身上的口袋，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倒是林晓燕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两个人先找饭铺吃了点东西。等真去找旅店的时候，却发现几乎每个旅店都住满了。人们都在议论上午火车站发生的事，说什么的都有。

    找不到住的地方两个人傻眼了。这天看着马上就要黑了，大冬天这么冷，身在小小县城可去哪里过夜？再说，鬼子夜里照例要宵禁。无家可归的人在街上十分危险。

    前面是一家何家客栈，看着破破烂烂。王家平和林晓燕走过去碰运气。

    “先生啊，实在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单间，都是清一色的大通铺。您这还带着媳妇儿，实在是不方便住。”何家客栈的老掌柜衔着一根烟锅婉拒，看面相他不像个坏人。

    “大叔，您就行行好。我们这本来坐火车的，可是车站那里打起来了．”王家平用求告的口气说。

    “我知道，死了不少人。都是些良民百姓，招谁惹谁了？”掌柜的愁着一张脸叹息。

    “是啊，世道这么乱。哪里都是修行，大叔你就行个方便。给我们找个栖身之处，一晚上给你一块大洋成么？”林晓燕慢言慢语地祈求。

    “罢罢，那你们进来吧。前院儿有间屋是我守寡的儿媳妇住的。你们去那里将就一晚上吧，儿媳妇回娘家了。”掌柜的终于发了善心。一晚上一块大洋，这样高的价码，平常是能住高级旅店的。

    “谢谢谢谢，大叔您好人有好报。可怜我们外乡人。”林晓燕嘴甜，忙着客气道谢。王家平听了也松了一口气。

    进门之后，老掌柜叫来老伴把儿媳妇床上的被褥收拾了一下。再搬来一床半旧被褥。

    “兵荒马乱的，将就一下吧。这是我盖的，才晒过。”掌柜的老伴收拾着床铺说，“就是这屋里没有生炭火，夜里可能有些冷。”

    “没事儿，没事儿，有个地方歇歇脚就知足了。”家平连忙说。

    房子不大，除了几件家具就是一床大炕。究竟是女人住过的，陈设还算干净。正铺着床，掌柜的给送了一盆水来。

    “两位洗洗脸吧。”

    王家平很累，他先招呼林晓燕先洗。这样的环境，为了方便也只能以夫妻相称。家平打算今天夜里就在椅子上闭闭眼。他的心里一直沉沉的，这要方静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回去季司令会不会枪毙了他

    “先生，对不起我问件事儿啊。”掌柜的一边侧身让老伴出去一边说话。

    “大叔，有什么您尽管说。”林晓燕洗了脸，拿过毛巾细细擦着。

    “你们身上都带着良民证吧？”老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都带着啊。”

    “那就好。晚上城里的皇军侦缉队经常出来查客人。没良民证直接抓起来。”

    “放心吧大叔，我们都有良民证。”王家平十分自然地接过林晓燕的毛巾。

    “那就好，那就好。没有证件的我们可不敢留下。”老掌柜答应着，转身离去。

    林晓燕随后把房门关上了，她来到床边脱下鞋子，仰身往床上一趟。

    “这几天忙着赶路，真把人给累虚脱了。可找到炕了。”林晓燕伸个懒腰，语调拖得很长。

    “也不知道林主任和小方他们怎么样了”王家平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说。

    “事到如今再急也没用。晚上是不能出去的，刚才几家旅店也都看过了。好像没见他们的影子。明天再想办法吧。天塌下来，我也先睡一觉。”

    林晓燕脱掉外衣钻进被窝，不一会儿功夫就睡过去了。走了大半天她确实是累坏了。家平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他虽然也很累但没有睡意。对方静雯的担忧越来越强烈。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实在有点一筹莫展起来。

    林怀远和其三个手下都是军统分子，他们的身手应该不错。在变起仓促之际，他们会不会保护好方静雯？这就有个客观形势和主观意愿的问题了。七个人转移，林怀远是他们的领导。方次长和军统的大老板戴笠有师生关系，最重要的是方次长本人和蒋介石也关系紧密。有这一层利害，林怀远是绝对不敢大意的。否则，回去就可能面临严厉制裁。

    夜里，王家平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他一个机灵醒过来，问了一声谁啊。

    “先生，您起来吧。老总们查夜来了。”外面是客栈掌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