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是我。”她眼前一亮,立刻就要推门进去。 谁知还走出不到两步,就被一柄剑鞘抵住了脖子,顺势抬头一看,却见那白衣女子反手执着剑,一脸不虞。 福纨抬起双手:“好姐姐……” “别叫我姐姐,”白蝉抿紧唇,面上泛出一点薄樱色,“你这,你这……”她执剑的手抖了抖,“你这登徒子!” 福纨第一反应是想笑,为了保住小命,拼命憋了回去。 福纨道:“好嘛,白姑娘。”她抬起手指,软绵绵攀上对方粗糙的剑鞘,眼波微微一转。 白蝉别过脸。 “想杀我?”她手指缓缓顺着剑鞘往前探去,如一条水蛇,就在两人手指将触未触的瞬间,剑客猛地收回了剑。 福纨:“既是想杀我,怎的不拔剑?” 白蝉冷哼,掉转剑鞘往砖地一插,坚硬的青砖立刻裂出了许多蛛网似的纹路。 她道:“对付你,还用不着剑。” 饶是福纨早知道她武功高qiáng,亲眼见到,也不由咋舌。 福纨软声告饶:“算我错啦白姑娘,喏,这不就上门给你赔罪了么?” 白蝉:“你如何得知我的住处?” 福纨笑得得意:“秘密。” 白蝉:“……”她横剑胸前,警惕地盯着她,“行,既然话带到了,请回吧。”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福纨从袖中掏出一只荷叶包,“捎了宫里的点心给你。” 她硬邦邦地:“不需要。” 那荷包散发出阵阵清香,混着肉类特有的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半柱香后,两人对坐在木屋里,桌上摊着一只鲜嫩的糯米jī,两双筷子,还有一壶冷茶。 廊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啄着土壤,掀起一股冬日里难得的青草气。 “啊,再有一杯酒就好了。”福纨感慨,“廊下听雨,知己对饮,岂不人间乐事。” 白蝉淡淡瞥了她一眼,只道:“我素不饮酒。” “你可真是……”福纨挑起眉毛,却没说完。她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位白姑娘生活委实简朴,清锅冷灶,家徒四壁,屋内挂了青纱帷帐算是隔出间卧室,榻上薄薄一层被褥。 不喝酒,不赌钱,连美食都吃得克制——活得如苦行僧一般。 “我不觉得苦。”白蝉抬眼看她,“人间富贵,过眼烟云罢了。” 福纨愣了一愣,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吐露了心声。 “换我可受不了,”她掰着手指头,“呐,我想要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哪样不需要银子?” 白蝉蹙眉:“光有银子,就都能买到吗?” 福纨从眼尾看她,白蝉坐姿端正,愈发显得腰线柔韧漂亮。此时她也正回望着她,眼下泪痣衬着窗外粼粼水光,如一枚清浅的泪。 光有银子…… 福纨笑了:“或许不成。” “但我想往高处爬,也不全为了钱,”她抱起膝盖,在硬而冷的椅子里蜷缩起来,许久,才道,“我想活着。” 白蝉望着她。 福纨埋首于腿间,闷闷地:“不仅如此,我要活得比旁人都快活。” “可你方才说——” “像今日这样,和你坐着赏雨,自然是快活的,”福纨道,“可若我不去争,不去抢,又有几个今日好活呢?” 白蝉看向檐下连成串儿的雨珠,静静听着。 福纨:“你武功高qiáng,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可我不行。” “若你想的话,其实我……”白蝉猛地刹住话头。 福纨笑了:“你不用为了可怜我,就说那些好听的来哄我。有这功夫来哄我,倒不如叫我再亲一亲。” 白蝉:“……”她就不该请这家伙进门来。 “哦对,”福纨在腰间拍打两下,摸出几根细细的棍子,“喏,这个送你。” “?” “焰火棒,没玩过吧?”福纨笑嘻嘻地跳下凳子,“等着。” 她从袖中抽出火折子,轻轻一晃打亮,凑到那不起眼的杆子旁。起初是一阵黑烟,不多时,从烟气里嘣出火星来。 咔咔、咔咔。 星子越来越多,如一场流星坠地。 白蝉那双凤眼微微睁大了,微光映着她水色潋滟的瞳仁,又尽数收入福纨眼底。 “喜欢吗?” 白蝉不答,却握着那焰火棒不肯放,直到火星燃到尽头熄灭了,也不舍得扔到一旁。 福纨心里有数,微微一笑道:“慢慢玩,我该走了。” 白蝉:“那个,等等——” 福纨扭头:“嗯?” 白蝉面露纠结,最后从怀里取出一枚小竹哨,递给她。 “这是什么?” “……还礼。” 福纨接过,举起对着光瞅了瞅,约莫一只手掌的翠绿竹哨,六孔,边缘光滑磨平了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