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犹豫片刻:“是。我抱着小玉在屋后听见,似乎是为一位许大人做事的。” “好,”福纨道,“那您丈夫是什么时候病倒的,您还有印象吗?” 徐氏好几次想开口又闭上嘴,最后哑声道:“我若说了,你能……能把他还给我们吗?”她说一半便有些哽咽,似是qiáng撑了许久,现下终于撑不住了。 福纨扶她到房中坐下,等她情绪缓了缓,方听她慢慢说来。 王金发生病是新年前不久。他为了和家人一起过节特地向矿上告了假,谁知刚一回家就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人发高烧说胡话,问了好些郎中都说他是受了风寒,可喝了许久的药都不见好。 徐氏急得不行,一打听才知道,一起回家的好几个采玉人全都得了这病。 几个女人一合计,疑心是自家男人在矿dòng中染了什么病,可谁知,紧接着京内各处竟都爆发了这怪病,还牵扯到许多同玉石生意毫无关系之人。 这么一来,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福纨道:“后来呢?” 徐氏挑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后来?那些官人就来了,把咱当家的,还有隔壁几家的一起抬了走,说是统一给治病,却连去了哪儿都不肯告诉我。” “我这心啊,日日都提着……”她绷不住又要掉眼泪。 小玉踮起脚,给她擦了擦眼睛。徐氏吸吸鼻子,无声将女儿抱紧了。 福纨心中叹了口气,宽慰道:“莫要太过担心,既说了是治病,人应是没事的。” 两人留了些银子给王家便退了出来。 白蝉道:“现在如何?” “此事处处透着古怪,我总觉得和玉矿脱不开gān系,不过在那之前……”福纨回望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的白玉城楼,道,“得先试探一下那老狐狸城主。” 走出棚屋区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了,她们回到客栈中歇了一夜。 廊下恰好撞见那戴着银饰打水的小姑娘,小姑娘遥遥看见福纨,跟兔子似的蹦起来一溜烟跑走了,福纨留意了一下,发现她进去的似乎是一楼左手末端的那间房。 她收回视线,注意到客栈主人赔笑迎上来。老板不知是被谁敲打过,连银子都没跟他们收,还小心翼翼问她们要不要换更大更宽敞的上房。 “不必,”白蝉意味深长道,“这张chuáng大小刚好。” ——正因为chuáng板窄,福纨怕夜间摔下去,只得埋头往她怀里缩。 福纨瞪了她一眼。 隔日白蝶递来帖子,邀两人参加宴会。 这场午宴不止三人,还来了不少白玉京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商客。 因为徐氏说带走王金发的人是为一位姓“许”的大人做事,席间福纨刻意留意了一下。 很快,她注意到一位许老先生。据说这位许老控制着城内外几处玉矿,在白玉京很有些势力,连暂代城主的白蝶夫人都奈何不了他。 福纨上前同他攀谈。 许老眯了眯眼,抚须道:“巧了,老夫也有几位不成器的子侄在京城当差,还要劳烦殿下多多提点了。” 他既与京城有jiāo情,必然早已知道帝姬是个怎样的尴尬身份,眼神中便带出几分怠慢。 福纨笑笑:“大人自谦了,不知是哪几位青年才俊?” “有一位是在大理寺的,不知殿下见过没有?” 大理寺除了一位主管,底下还有两位少卿和寺正等人。大理寺卿主要负责接皇帝的指示,实际大理寺的管理工作都由两位少卿来承担,要说其中有姓许的…… 福纨想了想,反应过来,笑道:“许少卿?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途不可估量啊!” 许老立刻笑开了花,连说几句殿下谬赞。 就在这时,上首白蝶夫人忽然投来一眼。她这眼非常锋利,几乎要将许老先生剐出一个dòng。 许老先生像是没有意识到,还笑呵呵地说话饮酒。 福纨暗暗打量,却见白蝶夫人很快收回目光,冷冷望向了别处。 这两人之间……是有过节不成? “这白蝶夫人究竟什么来头?”宴后,她同白蝉打听。 白蝉想了想:“论辈分,她是我母亲的妹妹。她行事素来张扬,未成婚就养了不少情人。她的大女儿……是我嫂嫂。” 福纨眼皮一跳:“……世子妃?” 白蝉点头:“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当年母亲带哥哥回娘家休养,两人相逢,生了情愫。”她顿了顿,“白蝶夫人对这个女儿很是疼爱,为她远嫁京城一事,还同我母亲大吵了一架。” 福纨沉默。 ——世子妃嫁去京城不久便卷入了定远侯灭门惨案之中,也难怪白蝶夫人提起京城时态度如此冷淡。 “可她虽不待见我,却好像也不怎么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