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纨心中五味陈杂,她本来担心白蝉若直直看向自己,恐会叫别人瞧出些什么,可眼下,白蝉当真一眼也不看她,她却又有些吃味。 她赌气似的收回视线,起身对女帝拱了拱手,推说自己身体不适,也要提前离席。 近来女帝对她很是纵容,没说什么便允了。 福纨独自走出长乐宫,听身后匆匆步履声。她怀着希冀扭头一看,又失望了一回——不是她想的那个人,却是萧太傅。 萧太傅四下一环顾,低声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他神色凝重,福纨压下心底的烦躁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只示意福纨先跟着自己来。 福纨随他一路出了宫,又乘小轿撵赶到了太傅府。一路上,萧太傅都未多说话,只行色匆匆地赶路。福纨皱眉:“这么急……莫非林小姐出事了?” “不,不是,”萧太傅抹了把汗,“是另一桩事。” 待进了房门,他遣退左右,从柜中取出一卷huáng纸递与福纨。福纨展开一看,却见是自己从甘泉宫中得来的仕女图。 画中,与楚衡则容貌肖似的女子含着淡笑,目光温柔似水。 萧太傅道:“那日您留下了这幅画,臣斗胆,替您收了起来。”他顿了顿,犹豫道,“殿下,这幅画,您是从何得来?” 福纨合上画卷,瞥了他一眼。 “倒也不是什么别的,只是这画中之人……” 福纨直直望着他:“孤心中有数,萧太傅,你不必瞒着。” 萧冉神色起了些微变化:“您都知道了?” 福纨不说话,只将他斜睨着。 萧冉咬牙:“是,这确实是柔妃——您的生母柔妃。女帝曾下了令,宫中不许留任何她的画像。呵,她以为凭这就能瞒过天下人的眼睛,怎么可能?” 福纨心中怀疑得到证实,整个人都绷紧了,喉头微微滚动。她并不肯就此放过萧太傅,反而bī上前一步,轻声道:“孤还听闻……女帝与柔妃有私,是真的吗?” 萧太傅神色猛地一白,旋即变幻不定,流露出挣扎之色。他唇角紧抿,似乎很不愿意承认,过了许久,才泄气似的一点头。 “我劝过她的,”他摇头,“我劝过她。只是她不肯听我的。她总说那个人对她很好,可如今呢?那个人还在御座上高坐着,她却成了一抔huáng土。” 福纨默了一瞬,问:“那柔妃……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太傅停顿许久,方道:“很好的人。或许您不知道,她曾是我庶妹,闺名唤作‘chūn女’。” 第27章 柔妃 萧太傅很不情愿多提柔妃的事,福纨几番追问,方多说了几句。他提起福纨与chūn女长得并不像,只有一把嗓子有些许相似。 他道:“柔妃本是宫中女官,颇得皇后赏识。臣在家时总听她一脸仰慕提起皇后之事,后来才知,她竟同皇后有了私情。” 福纨听了,只觉得惊讶:“女官?若她与皇后是一双有情人,又为何会成了柔妃?” ——且柔妃诞下皇嗣,不就坐实了她与皇帝有过夫妻之实? 萧太傅冷言道:“呵,许是皇后为了留她在宫中使出的伎俩也说不定。” 他对如今称帝的陈皇后似乎多有偏见,福纨不便多问,只将疑问压回了心底。 她想起另一件事:“既然你知道,那想必林相也知晓此事?” 萧冉沉默片刻,点了头。 福纨微微咬紧了牙关,抬手按住他的肩膀,bī问道:“那他选楚衡则进宫,又是何意?”她见萧太傅垂头不语,语气愈加严厉,“孤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萧太傅别过脸,含糊道:“殿下……” 吱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福纨回头,却见那门槛外站着脸色沉沉的林如晖。她立在yīn影里,缓缓收回推门的左手,一身鹅huáng长裙,白狐领薄披风,腰间悬着枚红绳玉佩。 本都是活泼的颜色,昏暗烛光一跳,却衬出了yīn沉。 林如晖淡道:“太傅大人,这儿没您的事儿了。” 福纨松开萧太傅,站直身体,抿唇看向她。 只见林如晖那双狐狸眼一挑:“殿下,我们谈谈?” 室内寂静,唯余灯花轻爆。萧太傅犹豫片刻,退了出去,顺手替她们掩了门。 听得廊下脚步声走远了,林如晖似想开口解释,却被福纨打断:“你只需告诉我,楚衡则同柔妃相似一事,你知不知情?” 林如晖抿唇,半晌:“知情。” “林府当初挑中她进宫,也是因为她样貌酷似早亡的柔妃——甚至比我更像,是不是?” “……是。” “呵,若女帝当真‘看中’她,又该如何?” 林如晖停顿许久,细细收束于眼尾的睫毛一扫,又一扫,将玲珑心思尽数收拢于那片yīn影之中,叫人再瞧不出半点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