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我记不清了,”白蝉单手捂着脸,“只记得她肚子很大了,出门都要嬷嬷扶着……还,还有血。” “什么血?” 白蝉重重喘了一口气,薄唇抿成一线,摇摇头:“我记不清。”她手心冰凉,整个人像刚从冰窟窿里出来一样,一阵阵地发寒。 她闭上眼,便看见泼天的血,她甚至分不清那血是从哪儿流出来的,只记得它浸透了大嫂那条华丽的裙袍,一路蜿蜒爬过石阶,和污浊的残酒混在一处。 那是何处? 似乎并不是宫里,而是一处yīn暗的牢狱,四周有烛火微晃,有女眷哀哀的哭声,和刀斧劈开血肉的钝响。她拼命睁眼去看,却只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白蝉猛地睁眼,便见福纨正蹲在她面前,仰头望向她,黑眼睛盈了满满的担忧。 手背传来的温度十分温暖,白蝉心中微微一动,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她正顺着一道无底裂缝往下坠,一直一直往下,被黑暗吞没,被寒冷吞没,被血腥吞没……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白蝉垂眸,望向两人jiāo握的手。 福纨也跟着低头,突然反应过来松了手,别开脸道:“那什么,我这可不算轻薄你。我早问过你了,是你一直不答,我才抓你的。” 白蝉轻声:“嗯,不算。” 福纨闻言转过来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又道:“你刚才想到什么了?我瞧你出了好多冷汗。” 白蝉摇头,没有回答。 “殿下……”旁边忽然传来林如晖迟疑的声音,“您肩上那是什么?” 福纨下意识伸手去摸,方才白蝉也指了这处,她没太在意,听林如晖又提起来,才道:“什么东西,很明显吗?” “唔,”林如晖摸出一面小圆镜,“您自己瞧。” 福纨艰难地歪着头看,只见领口下隐约可见肩膀靠近喉咙的位置,有一片小小的青紫。手指摸上去很平坦,似乎没有破皮,按压也不疼,不知到底是个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镜子,重新拉好领口,嘟哝道:“兴许是撞到了哪里?” 林如晖促狭道:“这位置要怎么撞?我说,该不会是‘有人’在您身上留了标记,您却不知道吧?”说罢促狭地瞥了眼白蝉。 白蝉一脸茫然,旁边福纨却腾地脸红了,她瞪了林如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以为人人都像你?” 白蝉犹自不解:“她在说什么?” 福纨憋红了脸不肯回答,此事便揭过不提。幸而那怪异伤痕的位置不算太显眼,能靠衣领遮挡,且只存在了短短几天,很快便消退了。 *** 药发木偶爆炸案给新年蒙上了一层yīn影,直到正月十五前后,宫内的氛围才勉qiáng回温。 元宵当夜,女帝在保和殿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席间诸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朝臣们渐渐忘记了除夕夜的灾难,又重新活泛起来。 这次的宫宴福纨也出了席。她素来不爱应酬,实在待得无聊,中途寻了个借口溜出后门。 十五月圆,宫中夜色正好。她在无人的庭中驻足,仰头望向那一轮圆滚滚的月亮。 此情此景令她心中感慨,想起她和白蝉初逢那夜,月亮便是这般的圆。 “帝姬殿下。” 忽然有人唤她,惊破了这静谧夜色。 福纨皱眉,循声望去,只见月dòng门中站着个锦衣男人,看他年纪轻轻、服饰华贵,应是哪家的公子哥。 待他走近了些,她方才注意到他衣角绣着白金四爪龙。 那人走到近前,行了一礼:“小王见过帝姬殿下。” 福纨冷淡道:“你是何人?” 他也不恼:“臣名贺兰,是贤亲王第二子。”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面孔,一看便知素来养尊处优。宋贺兰笑呵呵地:“元宵佳节,殿下独自来此处赏月,真是好雅兴。” “谁说孤在赏月?”福纨懒得看他,收回视线,“路过罢了。” 贺兰的假笑险些没挂住,láng狈道:“这……殿下一人怕有些孤单,不若臣陪着殿下说会儿话?” 福纨淡道:“孤不爱说话。” 宋贺兰:“……”他飞速低头扫了眼自己装束,还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 论说这位宋公子,相貌虽不算拔尖,但在京城一众公子哥中是出了名的儒雅,哪知道这女子竟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宋贺兰微微皱了皱眉。 要他说,这帝姬除了身份尊贵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五官不算太出挑,身材也还没长开,瞧着gān瘪瘪,和他素爱的美艳类型大相径庭。夜里声音听着倒还算动人,只可惜冷冰冰的,半点温度也不带。要不是父兄有令,他才懒得对这不识好歹的女人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