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默犹豫半晌,还是摇头:“做错事就要受惩罚。” 孟泽见伊默犹豫,心知事情还有转机,立刻伸手够灯笼纸:“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是事情吗?你眼睛看不见,我翻垃圾堆找蜡烛给你照亮……有一次看错了,点燃了爆竹,我的手指差点炸飞。” 灯笼在风里飘摇,伊默微张着嘴,一时间呆住了:“我……我记得……” “哥,救救我……我好饿……”孟泽跪在柴房门后哀嚎。 伊默将菜泡饭搁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站在风里,没发现季达明已经在暗处等了很久了。 “我想想……”伊默纠结半晌,崩溃地转身往卧房跑,刚跑进院子就撞进了季达明的怀抱。 灯笼摔在地上,明艳的火光腾空而起,须臾就烧没了。伊默只看清季达明眼底熊熊燃起的怒火,紧接着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季达明的确怒火中烧,他知孟泽的本性,也与伊默说过,这人却不听劝,被孟泽三言两语骗得晕头转向,竟起了恻隐之心。 “季先生,我怕……”伊默心虚地抱住他的手臂。 季达明垂下眼帘,没有去提孟泽的事:“拉着我的手。” 伊默乖乖地牵他的手。 季达明将人带回房间,一如常态,就像是没发现伊默去给孟泽送吃的。伊默皱着张小脸,欲言又止,一直到睡前都没想好怎么开口。 伊默不说,季达明就不问。 “季先生……”蜡烛已经熄灭很久了,伊默却在他身侧翻来调去,“你睡了吗?” 季达明伸手搂住伊默的腰。 “季先生,我睡不着。”伊默贴在他怀里喃喃,“我……” 季达明寻声吻过去,把伊默剩下的话全部搅碎。 “睡吧。”他吻完,将人搂在身前,轻柔地拍背,“不早了。” 伊默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囫囵睡去。 第二天,季达明起得早,伊默醒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陈五也把车停在了门前。 伊默急了:“季先生,你怎么不等我?” 季达明帮伊默穿袜子:“我要去趟警局。” “警局?”伊默瞬间清醒了,“季先生,你要把孟泽送去警局?” 季达明点了点头,穿完袜子起身往屋外走,伊默却拉住了他的手:“季先生,能不能别把他……送去警局?” 季达明脚步微顿,心里的怒火重燃:“小默,你答应过我什么?” 伊默心虚地移开视线,可当季达明继续往屋外走时,又拉住了他的衣袖。 “小默。”季达明停下脚步,彻底恼火了。 他恨孟泽,不仅仅是因为前世死于对方之手,更恨孟泽利用伊默的善良,硬生生挤入他们的感情。 可这些伊默都不知道,这小孩儿傻傻地扯着季达明的衣袖,恳切地求他:“季先生,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我晓得孟泽不是坏人,他就是……” “他就是什么?”季达明猛地甩开伊默的手,没控制住力道,把伊默吓住了。 “季先生?”伊默含泪站在季达明面前,“你……你不要气……” 季达明将满腔怒火压进心底:“小默,孟泽他不单单gān了这一件坏事,我不愿意原谅他,所以要把他送去警局。” “我知道的……”伊默垂下头,“可是季先生,孟泽以前待我……待我好过……” 季达明站在屋门前定定地望着伊默,怒火与苦涩的无奈jiāo织。他不能责备伊默的善良,亦不能用重生来解释对待孟泽如此严苛的缘由,伊默那一点点善良,在他看来是多余的,是愚蠢的,甚至还是致命的。 于是季达明转身走了,不顾伊默的哀求。 这小孩儿哭哭啼啼地追着他往外跑:“季先生,有次他……他给我找蜡烛,差点炸伤手……” “那我呢?”季达明闻言,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前生失去伊默的日日夜夜历历在目。他转身按住伊默的肩,“是不是我被他害死了,你才相信孟泽不是好人?” 风静了一瞬,连树叶也不敢响,伊默睁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季达明,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季达明说完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伊默与他不同,没经历过生死轮回,他根本没资格责备对方的善心。季达明只得揉着眉心继续往屋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哽咽。 “陈五,带孟泽去警局。”季达明狠下心不回头,“婶,看着小默,别让他乱跑。” 伊默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望着季达明的背影,一步三回头地缩进躺椅,裹着给季达明准备的小毯子缩成一团,风里时不时飘来几声压抑的呜咽。 季达明黑着脸走出公馆,见陈五押了孟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和小默说了什么?”他冲过去拎住孟泽的衣领。 孟泽面色苍白,灰头土脸地仰起头:“没……没有……” 季达明一见孟泽的脸,恨意就如cháo水般涌来,连问也懒得问,直接将人推进车厢。他靠着车门喘息,前世今生渐渐重合。 ――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伊默不可以。 季达明猛地攥紧拳头,狠狠捶车门,陈五不知他发火的缘由,躲在一旁不敢上前。他喘了会儿气,又走到院前踢飞一颗石子,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 依着伊默的性子,就算季达明亲口说,也不会相信孟泽里里外外都坏透了。伊默就是这样,善良得天真,以为自己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同样给与回报。 可季达明最不能指责的,偏偏就是伊默的善良。 第19章 橘子 因为善良是重生的季达明所不敢拥有的东西。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他叫陈五慢慢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解开衣扣喘息。 “陈五,我刚刚是不是发火了?”季达明虽然在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孟泽躺在后座上挣扎着凑上来:“季少爷……您给我个机会,我不要去警局……” 季达明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看了一眼:“机会?” “给我个机会吧……”孟泽充满希冀地望着他的背影,“伊默是不是跟您说了?我对他好,流làng的时候一直照顾他。” “所以你就让他来偷我们家的包子,填饱自己的肚子?”季达明嗤笑起来,“孟泽,你在利用小默的善良。” 孟泽恐惧地摇头,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勾起了他心底的恐惧:“我错了……我不要去警局……季少爷我求求您……” 季达明越听越是厌恶,他只要听见孟泽的求饶,就忍不住去想,前世伊默死前是不是也曾痛苦无助地盼着他去拯救,久等无果才心灰意冷地写下遗书。季达明的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臆想,可一遇到孟泽,他心底的yin霾就接二连三地重现。 血债大概只有血偿才能消磨心中的恨意。 然而季达明不能杀死今世尚未铸成大错的孟泽,只能用最极端的方法将伊默守护在自己身边,哪怕过度保护会让伊默与他疏远,季达明也别无选择。 陈五将车停在警局门前,副警长姓林,正坐在门前晒太阳,怀里搁着把破蒲扇,夏天快过了也舍不得扔。 “这不是季大少爷吗?”林副警长见到季达明,刷得一声站起来,“稀客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