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默趴在货箱上寻声回头,对他招了招手:“季先生,我看见孟泽了。” 季达明伸手将伊默从货箱上抱下来,心里起疑,摸不准孟泽这时出现在码头的缘由:“在哪儿呢?” 伊默伸手指给他看:“那个箱子后头,和一个工人在说话。” 季达明蹙眉??忖片刻,喊陈五过来帮伊默一起验货,自己猫腰溜到货箱后凝神细听。 原来竟是孟泽买通了商会的帮工,将走货的时间与线路透露给qiáng盗,现在他们正在码头接头,准备把货物偷偷运走。 “怪不得小默查了这么久都没发现问题。”季达明攥紧拳头,刚欲现身又退了回来,将伊默抱到货箱后一起偷听。 他不愿伊默与孟泽亲近,现下便是让伊默认清现实的绝佳机会,虽然有些残忍,却是最好的法子。 伊默乖乖地趴在他怀里,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拿手指头拼命抠季达明领口的纽扣,然后趁他不注意,挣脱束缚,跑到孟泽身前推了一把。 季达明的本意是让伊默认清孟泽的为人,却没想到伊默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他匆忙间先是将商会里与孟泽里应外合的叛徒一拳打倒在地,再赶到伊默身边,生怕孟泽做出出格的举动。 伊默正气得发疯:“季先生好心收留你,你怎么能gān这种事?” 孟泽面色发青,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那天你不也偷拿了包子……” “我做了错的事!”伊默恼火地拉住季达明的手,“季先生好心才没怪罪,可偷东西是不对的!” 季达明活了两遭,头一次见伊默发火,稀奇地捏了捏这人的手指尖,伊默气咻咻地转头,把他往身前推:“季先生,让他来帮工是我的错,您把我俩赶走吧,我没脸继续在您手下gān活了。” 季达明当然不同意,可孟泽串通qiáng盗人赃并获,是无论如何也留不得的:“小默,这事儿和你无关……” “孟泽是我带进季家的,对不起。”伊默却固执地认错,“等会我就不跟您回家了,损失的货物我会和孟泽一起想办法还。” “这怎么行!”季达明瞬间变了脸,拉着伊默的手说什么也不放人走。 伊默见他舍不得自己,也跟着难过起来:“季先生,我今早喝粥的时候还以为能在公馆过一辈子……” 伊默不说还好,一说,季达明竟差点落泪。 一辈子谈何容易?寥寥几句承诺,许下时信心满满,可到头来能实现的少之又少。 季达明念及此,咬牙较起真来,心道重生这种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放手?于是他喊来陈五,将孟泽绑去警局,再把伊默扛上车,二话不说就往家里开。 伊默趴在后座上欲言又止。 “货物没丢,不用你还。”季达明怕吓着伊默,边开车边解释,“而且孟泽的事儿你事先不知情,gān什么非要走?” 伊默扒拉着手指,轻声嘀咕:“因为是我求着季先生救他的,现在出了事儿,我自然要担着。” “你那是好心。”季达明看见路边像是有卖蜜枣的,踩了刹车,“等我一下。” 日落时分,街道上没什么人,季达明跑过去一看,摊位前果然堆着蜜枣。他惦记伊默爱吃,掏钱买了一大包,卖蜜枣的阿婆见他买得多,非要送他几块刚出炉的蜜枣糕,季达明推脱不了,只得道了谢,见阿婆过得清苦,便偷偷多留了些钱,哪晓得刚一转身,就和伊默撞了个满怀。 “季先生。”伊默拉着他的衣摆晃了晃。 “怎么了?”季达明将糕塞到伊默手里,转而去牵他另一只手,“吓我一跳。” 伊默垂着头走了两步,嗫嚅道:“天黑了。” 季达明恍然大悟:“别怕,我快些开车,肯定能在天黑前赶到家。” “季先生,糕。”伊默放下心来,摸索着打开车门,将蜜枣糕还给季达明。 “给你吃的。”季达明往伊默嘴里塞了一块糕饼,又把手上的蜜枣都递过去,“别吃太多,留点肚子吃晚饭。” 伊默有夜盲症,看不太清怀里的东西,但闻着了甜蜜蜜的枣香:“季先生……” 季达明目不斜视地开车:“怎么了?” “你真好。”伊默捧着蜜枣喃喃自语,“我……我从没遇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 车窗外繁星璀璨,季达明还是没赶在太阳下山前到家,倒是伊默的话让他耳根发热:“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伊默好奇地凑到季达明身后摇头。 “真不知道?”季达明不死心地追问。 “不知道。”伊默怕他发火,胆怯地猜,“季先生就是好……” 季达明被伊默的回答搞得说不出话来,握着方向盘叹气。 伊默想不出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抱着蜜枣战战兢兢地思索:“是不是因为……我和李婶过世的孩子很像?” “算是其中之一吧。”季达明将车停在公馆门前,下车抱着伊默往门里走,“还有呢?” “想不出来了。”伊默低下了头。 季达明一手搂着伊默,一只手拎着灯笼照路,默不作声地走到前堂,李婶还在炒菜,没听见他们进门的声音,伊默就抱着一大包蜜枣盯着脚尖发呆。 “饿不饿?”季达明舍不得让伊默不安,暂时将这个话题搁下,“先吃饭吧。” 伊默将蜜枣放在桌边,爬到椅子上和季达明挨着坐下,捏着蜜枣糕忐忑地啃。 季达明思索着伊默的回答失落万分,又不愿qiáng迫对方留在身边,不由托着下巴出神,直到李婶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才清醒。 “少东家,这时候不能给小默买吃的。”李婶把伊默手里的枣糕抢走了,“晚饭会吃不下去的!” “婶,你把糕还给他。”季达明叹了口气,“让他拿着,吃完晚饭再吃。” 李婶本欲拒绝,看了眼伊默,见这人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糕,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次回来前别瞎买零嘴,耽误吃饭。” 第7章 煎ji蛋 “成,以后不买了。”季达明把筷子递给伊默,然后捧着碗胡乱吃了起来。 李婶端着碗瞧他,犹豫地问:“心里不舒坦?” “没有。”季达明头也不抬地否认,顺手给伊默夹了几筷子煎ji蛋。 李婶比起旁人,与他还算亲近,便劝道:“说说吧,事情憋心里头只会更难受。” 可季达明心里头藏的事儿说不得,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伊默却不gān了,搁下碗筷,认认真真地将下午在码头边发生的事儿全说了,临了还加了句:“都是我的错。” 李婶没想到事情还与伊默有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把煎ji蛋推到伊默面前:“好孩子,多吃些。” 伊默盯着huáng灿灿的煎ji蛋忽然掉了几滴泪:“季先生,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不来偷你们家的包子,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你骂我打我都行,别生闷气。” 季达明闻言忽而醒悟,重生的茫然一扫而空,转身按着伊默的肩沉声问:“你想不想留下来?” 伊默含泪点头。 季达明见伊默愿意,嘴角不由上扬,却不同以往那般直接应允:“想留下来,就不许再说要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