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听得进去吗?”妈妈答:“诚然他的品识和家世都相当好,我希望你幸福。” “妈妈,”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咖啡:“我爱他,可是常常不懂得他。” “映映,没有人能够完全看透一个人,如果人人都似一张崭新水粉纸,那还有何乐趣可言?” “映映,你先是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才是一个男人的爱人。” “如果在一起彼此欢喜,那就好好待他,如果真的不合适,那不如分开。” 我听到分开两字就觉得难受,和她转移话题:“嗯,婚礼日期定了?” “嗯,三月初。”她答。 “结婚多累,还要结两次。”我半真半假地调侃她。 “我见你当时不知多么一心一意,你小姑姑这么恨我,都愿意致电来让我劝你——”母亲大人岂容我放肆,一字不落地回敬我:“怎知你当时一心奋勇献身,执着盲目得简直胜过波吕克塞娜。” “小姑姑也是性格耿直一些而已。”我想替她们圆融。 “嗯,我知道,”妈妈不再提小姑姑,只说:“老西蒙很喜欢你,定机票过来吧。” 妈妈说:“培养一点感情让我们母女名字都争取在他遗嘱内出现。” “歹毒的妇人。”我怪叫一声。 她哈哈大笑。 旁边传来西蒙的声音:“映映宝贝儿,说什么逗得你妈咪这么高兴?” 和母亲大人讲完电话,我结账离开。 然后提着包慢慢地走,从城市的朝阳南路,走过三千公里的仕径大道,我自己一个人,沿途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关于家卓,也关于自己的未来。 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家里。 我在晚上对家卓坦白了我在他书房做下的错事。 他正坐在茶几旁专心切一片柳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神色平淡地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敢说。”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你不怪我?” “你是怕我放出给媒体致使劳家脸面难堪?”他淡淡地说。 “对不起,我应该先和你说这件事。” 他将果盘里一排整齐漂亮的去皮水果推给我,站起身来语气舒缓:“给了她也好,反正这种事情传出去,丢的是劳家自己家门的脸。” 我抬起头看他,家卓神色如常,脸上没有一点点不高兴的痕迹。 我原本一心想着他至少稍有不快或者gān脆骂我一顿,但他如此的无动于衷,我们之间忽然就莫名的生分起来。 夜里我躺在chuáng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暖气开得充足,可是我觉得如坠冰窟。 家卓在我身旁轻轻辗转,他也睡不着。 过了好久,家卓轻轻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害怕似的手指轻轻一颤。 “映映?”他模糊低沉地唤我一声,然后抱住我,我整晚全身一直在不断发抖。 “怎么了?冷吗?还是手痛?”他温暖下巴抵在我发丝间。 我心里惊怕:“家卓,你是不是,预备要离开我了——” 他轻轻一震:“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将头埋在他怀中,全身力气尽失,只紧紧地贴在他胸口不再说话。 我们都难以入眠,只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着。 “映映,”不知道过了多久,家卓忽然开口,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静谧的房间中如同沉沉的叹息:“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了,你会不会爱上别人?” 我全身的血液和骨骼骤然僵硬,一颗心直直落下去,坠落在永无尽头的深渊。 沉默在我们之间横亘。 久远得彷佛过了一个世纪,我咬着唇故作轻巧:“可能会吧。” 家卓无言以对。 泪水滑落,我悄悄动了动,怕它洇染了家卓的衣服。 家卓抱着我无措地说:“映映,我该拿你怎么办好?” 我忽然情绪彻底崩溃,紧紧抱着他说:“家卓,我不爱别人,我谁也不爱,你要是不要我了,那给我一个孩子,我要把他生下来过一辈子。” “傻瓜。”他叹息。 我们各怀惆乱心事无言地拥抱,在长夜里借着彼此的体温汲取一点点的暖意。 到天微微亮,我短暂地眯了一会。 却又很快惊醒,闭着眼感觉到窗外传来的光亮,身畔的位置是空的,远处的浴室传来水声。 我躺在chuáng上觉得头痛欲裂,迷迷糊糊爬起来走进隔壁衣帽间。 “映映,”过了一会家卓走进来:“怎么起来了?” 他接过我手上替他挑好的衬衣和领带,不由分说将我拉回chuáng上:“我自己来就好。” “家卓,”我叮咛一句:“今天不是要开三季财会吗,晚上又得出去应酬吧,穿暖和一点。” 他低声应:“嗯,放心,乖乖再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