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晚会前一天,本校最受欢迎的乐队主唱,蝉联三届校园十大冠军的张宇轩宣布加入广播社。 张宇轩对大一妹妹的攻势无可阻挡。 晚会投票结果出来,我们输了人家九条街。 八卦女王韦惠惠打听了一圈回来,两眼一黑,抚额长叹:“张宇轩竟然是邓玫表弟,唉——” 邓玫美人儿亲切慈祥地在我们办公室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对秘书长说:“蔡兄,图书馆门前陶公雕像下乃集天地jīng华灵韵的风水宝地,贵社何不效仿先贤,振臂而起唤醒我等泱泱愚昧民众,周二下午,我们恭候贵社jīng英的jīng彩演出。” 秘书长咬牙切齿:“你莫太得意!” 老大不在,秘书长倒是勇于承担后果,却在第二日突然被导师钦点要下乡做调研。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之后,惠惠双手一摊:“抽签吧。” 整个社团大大小小的十几个gān部满怀悲怆地轮流着将手伸进了纸箱。 很不幸,抽中那支黑色签的,是区区在下。 耳边一片欢呼雀跃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掌拍死韦惠惠。 家卓听罢,笑得开怀:“你几时要去朗诵?” “下周二。”我答。 “下周我和南大校董约有午宴,但不记得行程上是那一天。” 他微微思索:“需要我过去吗?” “啊……”我张口:“还是不要的吧,我紧张……” “似乎是周四,可能凑不上。”他笑笑:“加油。” 我点点头,继续埋首念念有词。 周二下午,秋光高远,风和日丽。 图书馆前微风chuī拂,人流出入,静谧如常。 我们来到时,广播社的几位已经等在图书馆门前,杨睿逸也准时从图书馆出来,手上还拿着课本,立即充满革命激情地上前握住我的手:“躬逢盛宴,江同学加油。” 惠惠捶他:“你一边去。” 惠惠转身一把将临时匆匆赶回来的老大推了上来:“玫玫,老大为了你连手下爱将都牺牲了,有没有打动你那颗冰冷的小心灵?” 大家哄笑,然后互相寒暄。 邓玫瞪老大一眼:“那还得看演出效果,快开始快开始。” 惠惠拖着我走上台阶,底下有人喊:“上去!上到上面去——” 雕像和石基之间还有一处窄窄的平台。 惠惠咬牙:“咱还怕了他们不成!” 她双手一托,我一屁股爬上了那方大理石。 我直起身子站稳,底下围了一圈人,老大领着我们一班同仁齐声喊:“映映,拼了!” 众人大声哄笑,用力鼓掌,大声叫我名字。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上的打印稿,心一横豁了出去,清清嗓子开口:“一百年前,一位伟大的美国人签署了解放黑奴宣言,今天我们就是站在他的灵魂安息处集会。这一庄严宣言犹如灯塔的光芒……” 小小的广场开始有人围拢,窃窃地笑。 广播社诸人吆喝:“大声点!听不见!” 我大吼:“给千百万在那摧残生命的不义之火中受煎熬的黑奴带来了希望——” 一众人在底下笑得几乎打跌。 我看到惠惠捧着DV,笑得几乎拿不稳。 我脸颊发烫,咬牙切齿,竟然异常流利,一篇长文背得一字不差,还抑扬顿挫地读出了丰沛情感。 越来越多人围观,有路人chuī起响亮的口哨。 我满怀激情澎湃:“让我们回到密西西比去,回到亚拉巴马去,回到南卡罗来纳去,回到佐治亚去,回到路易斯安那去,回到我们北方城市中的贫民区和少数民族居住区去——” “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密西西比州这个正义匿迹,压迫成风,如同沙漠般的地方,也将变成自由和正义的绿洲。” 陆陆续续经过的人群围城了一个小圆圈,他们大笑,鼓掌,挥舞着手臂。 我完全忘我,望着天空:“在自由到来的那一天,上帝的所有儿女们将以新的含义高唱这支歌:我的祖国,美丽的自由之乡,我为您歌唱。您是父辈逝去的地方,您是最初移民的骄傲,让自由之声响彻每个山岗!” 惠惠放声尖叫:“好!” 邓玫带头鼓掌,杨睿逸拼命chuī口哨,老大声嘶力竭地喊我名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闪着兴奋的光芒,群情激昂,掌声雷动。 我忽然听到嗤的一声冷笑。 我侧头,看到人群旁边一个男生,身形高挑,穿棉质黑色长裤白T恤,身旁挽着一位红裙娇艳女孩,嘴角一抹淡淡嘲弄的笑。 阳光耀眼,他耳边有亮光一闪而过。 我转过头,继续挥舞着手臂:“ 如果美国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这个梦想必须实现。让自由之声——从新罕布什尔州的巍峨的崇山峻岭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