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家卓嘶声痛喊:“映映!” 最后的余光中,我看到河边的人拔足狂奔过来,慌乱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这一生中,见惯仪容文雅的二公子,见惯高贵淡漠的劳家卓,竟是从未见过方寸大乱失态至此的他。 家卓,算了吧……我再爱惜你又有何用,无论怎样,你仍是不肯要我……让一切结束吧,我不会再打扰你,也不会再让你心烦……我闭着眼,任由自己往下沉。 忽然一双坚定的手将我从身后夹住我胳膊,奋力将我托出水面。 我张眼,看到家卓的焦灼的脸。 他呛咳一声急急地问:“你有没有事?” 我吸了一口气,骤然清醒过来,冰冷的河水冻得我全身僵硬,我拼命将他往岸上推,哭着说:“我会游泳,你上去,你上去——” 冰块在我们身边发出清脆碎裂声,家卓将我护在我怀中,一手抱着我,一手奋力地朝岸上游去。 冷水刺骨的河水在我们身旁dàng漾,薄冰一直不断地磕磕撞撞,家卓用手臂撞开冰缝,咬着牙沉默地朝岸边挪动。 只是几米宽的河道,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拽着我的手,举起手臂将我托上了岸。 我抓住岸边的树枝往河堤上爬,湿衣服粘在我身上,我冻得浑身瑟瑟发抖,我脚下发软倒在地上,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家卓跑过去:“家卓,你……” 他无力地靠在木桩上低低喘息,一手撑在地面,低着头没有答我,唇色泛着一股紫气,脸上更是青白得可怕。 我看着他倾身吐了一口冰水出来,便虚弱地按着胸口艰难地喘咳,我被他脸上的痛苦神情吓着了,跪在他身边:“家卓,你怎么样?”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他冷不防吸了一口气,家卓侧过脸,似乎被呛到,按着胸口一阵猛咳,剧烈的咳嗽间,他忽然仓促抬手欲掩住嘴角,然而还是来不及—— 我看到刺目的猩红从他嘴边溢出,洒在他修长苍白手指,点点滴落在雪白地上。 我惊骇得魂魄都要散去,慌忙紧紧抱住扶着他缓缓倒下的身体。 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渐渐模糊了。 我看到房子里灯光亮起,佣人走出大声呼喊,我看到哈里斯太太匆匆地跑来。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十五) 我是在医院醒过来的。 消毒水的气味,病房很宽敞,柜子上一束纯白百合,哈里斯太太坐在我身边:“感谢主,你醒了。” 我意识还未清醒,模糊模糊地问:““这是哪里?” “医院。”哈里斯太太按着胸口,惊魂未定的语气:“幸好你没事,你掉进湖中……” 湖中——我猛地坐起,伸手抓紧哈里斯太太急忙问:“家卓呢?!” “别动,宝贝——”哈里斯太太按住我的手背,安抚我:“劳先生很好,你先好好休息。” 我没什么力气,手脚冻伤,皮肤红肿,有大片水泡,碰一碰都痛得要命。 护士过来给我换点滴。 我躺在chuáng上,挣扎着不肯睡觉,一动不动地望着哈里斯太太。 她为难地左看右看,终于说:“劳先生已经转去伦敦的医院,我的职责就是好好照顾映映小姐,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电话,”我说:“给我电话。” 哈里斯太太无奈地走出病房,取了手机回来。 我手上包着纱布,手指僵硬,费了一番力气,才翻到家卓电话。 拨过去却是无法接通。 我反反复复摁了许久,终于放弃。 躺在chuáng上,脑中一直是他在我眼前昏迷过去的脸庞,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哈里斯太太坐在我跟前跟着抹眼泪,也不知怎么安慰我,我不愿进食,也不愿换药。 护士过来给我注she镇定剂。 我昏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哈里斯太太红着眼:“映映小姐,看在上帝份上,你得好好的。” 我微微苦笑,闭了眼,任由护士折腾。 晚上有人敲病房的门。 我已让哈里斯太太回去休息,这是医院的高级病房,应该不会有人随便来打扰。 我说:“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黑发huáng肤,浓眉阔眼,东方人。 我心底惊跳,撑着手臂从chuáng上坐起来。 “江小姐。”他站在病chuáng前,并不走近,有些忍耐着维持礼貌。 他自我介绍:“我是劳先生行政助理,张彼德。” 我对着他点点头。 “劳先生指示我来看望江小姐。”他说。 “他在哪儿?”我咬着牙忍着眼底的水汽。 张彼德并未答我,只说:“江小姐请好好休息。” “家卓在哪里?我想见他。”